20、《我的奋斗》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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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坐落在花园里，大面积的落地窗模糊了室内外的界限，院内几株木槿正开得恣意烂漫。
午后的阳光被枝叶筛过，穿过木质窗棂，在尤莉的眼皮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四下静谧，氛围凝重。
她收起卜卦的手指，蓦然睁开眼，瞳孔震颤：“算出来了！你周末的期末考必不可能挂科！应该是低分飘过！”
“什么？”
祝凌霄眼含热泪，握住她的双手，整个人被狂喜淹没：“我就知道，提前把小抄打在天花板上果然有用！”
“喂！能不能尊重一下监考老师！”
系统像个被叛逆期孩子气到吐血的老母亲，咆哮如雷：“而且你们一个铁口直断的神婆，一个以一敌百的剑修，到底在浪费时间研究些什么东西啊！咱们能做点正经事吗？”
祝凌霄掏掏耳朵，心中的大石头落地，再次躺成一条咸鱼。
她身心舒畅地喝了口奶茶，随口胡诌道：“系统我想通了，我现在剑谱丢了、武器没了，灵气又匮乏，点菜都看不懂，实在羞愧。今天开始我要每天背十个单词，打算走文化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笑得十里八乡都成了聋子，忍俊不禁地问：“那我考考你，abandon怎么拼？”
“呃，呃……”
祝凌霄发出两道水牛般的喘息。
她眉头紧皱，神色几经变换，在经历了迷茫、思索、恍然、犹豫后，最终停留在目不识丁的呆滞上。
见她俨然一副和仙家对上话的模样，坐在对面的尤莉心下了然，逐渐理解了傅斯言的惶恐。
作为熟读各类穿越文学的网文爱好者，尤莉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一双睡眠不足的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问：“那个，你身上有系统对吧？”
“嗯嗯，有的。”
祝凌霄恍然回神，在系统的尖叫声中淡然点头。
她住在医院的那几天听来了不少科普知识，吸溜着黑糖珍珠，含糊不清地答道：“运动系统、消化系统，呼吸系统、循环系统，后面的记不清了，反正人体有的我都有。”
尤莉：“……”
谢谢你蒙鼓人，我还有IOS系统和Windows系统呢。
她不是爱刨根问底的性格，见祝凌霄有意糊弄，便也不再追问。
三言两语将话题带过后，她便打着哈欠起身告辞，准备回家补觉。
尤莉离开前特意加上了祝凌霄的微信，发来一份PDF版的《算命：从入门到入土》，说是下次傅斯言再发癫，就把这本书当成表演教材，联手坑他一把大的。
祝凌霄大为感动：
【铁汗柔情8888】：前靠，你真妈。
尤莉趁热打铁，试图拉人入伙：
【仓又加错】：你挺适合干这行的，有没有兴趣加入神棍的队伍，和我共创霸业（不是讹人）？
【仓又加错】：不想来也没关系，总之你记住一句话：风里雨里，我在正午门大街的天桥上等你。
系统好奇地按照地址搜索了一下。
全景地图中，刚好留下尤莉背着算命摊、被城管追得四处逃窜的残影。
太拼命了。
连拖鞋都跑掉一只。
“算了，你还是当保安吧。”
对比产生美，系统此时想让女主角当上都市丽人的执念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自欺欺人的庆幸：“至少，你是追人的那一个。”
*
因为位置偏僻，奶茶店的客流量约等于零，连店员都不知道去了哪儿，
祝凌霄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然想起被她忘在脑后的徐芊芊。
她走到窗口前看了几眼，因为视角盲区，并没有发现角落里的女孩。
纳闷转身，却瞥见窗外有两个店员打扮的人靠在墙角，一男一女，正大剌剌地站在【禁止吸烟】的标识下吞云吐雾。
一旁的花园里有几个正在休息的孕妇，见状连忙掩住口鼻，满脸不悦地背身离开，压低声音骂道：
“好不容易找到个安静的地方……这么大个禁烟标志杵在头上，是不认识字还是瞎？”
“这么爱抽怎么不戴个面具抽，省得被别人闻了去，还让人A烟钱。”
“你们小声点吧，我看这俩不像好人，小心军费警告。”
“哎呦，一顿饭吃不上两个菜的人，还真给他们装上了。”
系统语气嫌恶：“公共场所传播二手烟，宿主，上去给他们一巴掌，我给你涨好感度，一个巴掌涨十个点。”
“这可是你说的。”
祝凌霄生怕它反悔，直接两手一撑从窗户跳了出去，白裙上添了几道灰扑扑的墙腻子。
几步之外，烟雾缭绕中的一男一女并未发觉她的到来，对着孕妇们吹了几个口哨后，继续吊儿郎当地歪在墙角。
唐峰弹弹烟灰，痞里痞气地吐出一个烟圈：“你看见刚才徐芊芊的表情了没？不就是把她锁进了后门，搞得跟杀了她全家一样，真特么矫情。”
他原本是个小混混。
父母求爷爷告奶奶才在亲戚家的奶茶店给他找了份工作，平时没少仗着身份耀武扬威，尤其看不惯新来的徐芊芊。
甚至不需要有什么具体的理由，年轻漂亮高学历，她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唐峰破防，找些莫名其妙的由头散发恶意。
“这女的刚来第一天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她身上的那个包，YSL还是什么玩意儿，我查过价格，要五位数。”
一万出头的包在A市算不得什么，但唐峰仍摆出一副自以为很正义的姿态，语气鄙夷：“我也不是欺负她，大小姐想体验生活可以，但凭什么来抢普通人的饭碗？资本又在做局，我必须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YSL？”
一旁的张慧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咧开嘴角：“是YES包吧？我上次亲眼看见她拿镊子掰的五金条！好歹是A大的学生，啧啧啧，怎么这么虚荣。”
她和唐峰一样都是初中肄业，上了几年学就当了几年太妹，霸凌过的好学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长大了仍旧死性不改。
“我偷听过徐芊芊打电话，她好像是被家里赶出来的，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张慧说罢顿了顿，挤眉弄眼：“不会是那个吧……我听说很多女大学生被老男人包的……”
“没那么清纯。”
唐峰邪笑，嘴一张就是一句黄谣：“读个破书有什么用，白让人玩了这么多年，一个子儿都没捞到，还不是要来我手底下打工，哆哆嗦嗦给哥们儿道歉。”
他说罢话锋一转，得意地哼了两声：“这就是嫡长子与生俱来的威严，我可是长子加长孙，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我不能败，也不可能败。”
“嘿嘿。”
张慧心领神会，贼眉鼠眼地碰碰他的手臂：“峰哥是不是对她有意思？这种女的脾气太傲，我倒是有个主意。”
“你就像今天这样，把她在仓库里多关几次，吓一吓，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保准你一要她就给———”
“啪！”
还没说完的话被一道火辣辣的巴掌打断，张慧惊愕地偏过头，便看见一个白裙子的姑娘揉着手腕，神色平静地盯着他们。
唐峰当即掐灭烟头，阴冷一笑：“干什么？找茬找到我头上来了，你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老王八，光顾着扇她忘记扇你了。”
祝凌霄反手又是一个大比兜，这一下直接把人扇飞了两米，跌入一旁的水泥地，头上磕出几个堪比寿星公的大包。
“敢欺负我家小鱼竿，嘴还这么臭，我来给你们好好治治。”
她揪住张慧的衣领，将两人摔在一起左右开弓，骤雨疾风的巴掌声响彻云霄，仿佛除夕夜的鞭炮在花园里炸开。
唐峰和张慧的脸很快肿成了猪头，耳朵一阵嗡鸣，不明白自己为何遭此横祸。
两人嘴角挂着血丝，颤颤巍巍指着屋外的摄像头，声音含糊不清：“我……我警告你啊……这里有监……监控……”
“我管你尖控扁控，废话怎么这么多。”
祝凌霄皱眉，从两人的兜里掏出烟盒倒空，一人二十根，将唐峰和张慧的嘴塞得满满当当。
她一口气点燃香烟，找来头盔罩在两人头上，毫不留情地将人一脚踢进草丛，声音冰冷：“爱抽你们就多抽点，抽不死你们。”
系统有点被吓到了。
它还是第一次见祝凌霄生气，没想到居然这么可怕。
她脸上再没了往常散漫平和的表情，眉宇间锋芒尽显，连那双圆乎乎的狗狗眼都变得凌厉起来，漆黑眼瞳透着戾气。
和以往几次闹着玩的交手不同，她今天是真的起了杀心，要不是理智让她收住了力道，那几个巴掌已经够唐峰和张慧转世投胎八百次。
“宿主，你太仁义了。”
系统问得小心翼翼：“就是……徐芊芊知道她是你家的小鱼竿吗？”
“……懂不懂什么叫强制爱？”
祝凌霄理直气壮地抬抬眉毛，从唐峰身上摸出仓库的钥匙，又狠狠踹了他几脚。
然后在嘶哑的呜咽声中，用最狠的语气，留下一句最非主流的语录：“小子，记住了：你若折我姐妹半边翅膀，我必毁你整个天堂！”
*
与此同时，徐芊芊缩在库房的角落里，打了第二十个喷嚏，冻得瑟瑟发抖。
从她被关在这里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期间任凭她如何踹门高呼都没有人理睬。
尤其是秦软软那个笨蛋，折腾了半天，她居然以为自己的求救是在跳手势舞。
“笨死她算了。”
徐芊芊气得血压飙升，翻箱倒柜想找点能取暖的东西，结果只找出一盒快要用完的火柴。
她愣了一下，随后自嘲一笑。
多应景，也是当上童话主人公了，还是下场比较凄惨的那一种。
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徐芊芊擦亮第一根火柴，盯着微弱的火苗，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说起来也很俗套，一对工作狂的父母忽视家庭，试图引起注意的女儿故作叛逆，虽然关系毫无进展，但成功让她性格变得扭曲。
她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喧闹的人群让她觉得安心无比，赞美和讨好是她赖以生存的空气，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骄傲和存在感。
所以她真的很讨厌秦软软，
虽然这人最近变得很奇怪，但以前的秦软软，眼睛可从未看向过自己。
徐芊芊看着火柴燃尽，并没有擦亮第二根的打算。
她冷冷清清的家里既没有温暖的火炉，也没有香喷喷的烤鹅，更没有慈祥的祖母和漂亮的圣诞树，有的只是缺位多年的亲情和让人胆寒的算计。
“事已至此，先留个罪犯信息吧。”
徐芊芊拆开一盒颜色浓郁的番茄汁，刚在地板上写了个“TF”，大门忽然被人“砰”地推开，吓得她手一抖，鲜红的液体撒了一身。
“竿竿，你没逝吧———”
祝凌霄关切的话语戛然而止，一个滑铲来到她身前，焦急地握住她肩膀：“啊，你怎么吐血了！”
还未来得及开口，徐芊芊便被她强势地拥入怀中。
咔嚓一声脆响，关节自肩胛骨处开始颤动，酸爽的疼痛沿着神经蔓延全身，恍然回神，才明白原来这就是霸道室友强制爱，浓得令人窒息。
徐芊芊默默流着眼泪，将头埋在她肩上，悄悄用手指做了一个鸟儿起飞的手势。
她怀疑这人就是在趁机报复，在窒息的前一秒挣扎着在地板上添加了一个字母，却在落下最后一笔时遗憾地闭上双眼。
一旁的祝凌霄看着地板，百思不得其解：“TFO是什么意思？”
“TFbaby加ESO？”
系统沉吟片刻，逐渐理解了一切：“我懂了，她这是在求救。”
不过……恒星饭大战三叶草，那都是十年前的版本了吧？
系统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感不妙地催促道：“宿主你快救救她吧！孩子已经在走马灯了！”
*
徐芊芊醒来的时候，太阳刚好落下。
红彤彤一轮悬在山顶，将云絮烧成深浅不一的绛紫与金橙，暮色沉甸甸地覆上大地。
走出休息区，换班的同事擦拭着桌台，唐峰和张慧不知所踪，救她出来的秦软软正坐在室外的长椅上，两眼发直地盯着虚空某处，嘴唇翕动。
又来了，难不成她身上真有脏东西。
徐芊芊深吸一口气，趁着同事不注意，转身拿起甜筒打了一支超大超长的冰淇淋，别别扭扭地递到祝凌霄手上。
“刚刚谢谢你。”
她偏着头，小声说道：“我没钱，只能请你吃这个了，不许嫌弃。”
祝凌霄停下背诵单词的嘴，盯着她通红的耳尖看了几秒，欣然接过：“怎么会，我超喜欢你的。”
好、好直球。
徐芊芊被这话烫得心间一跳，愕然抬头，浓浓的违和感让她下意识开口：“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明白人都是会变的，
譬如她最近重温的一本小说，作者大半时间都在强调主角是“老钱家的孩子”，放在破产前她完全无动于衷，可破产后再看只会觉得铜头皮带蠢蠢欲动。
但没人会和秦软软一样变化这么大。
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嗯……”
祝凌霄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咬着冰淇淋，发表宇宙免责声明：“你就当以前的秦软软度假去了吧，这段时间我做的事情，都和她没有关系。”
毕竟她以后是要走的，给秦软软留下一堆烂摊子可不行。
“唉，你以前可神秘了，沉默寡言、形单影只，三年里拢共就和我说过三句话。”
徐芊芊见她并不抵触，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掰着指头数：“分别是「你好」、「借过」和「谢谢」。”
“那很有礼貌了。”
祝凌霄饶有兴趣地追问：“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她从穿越以来就一直很好奇，虐文女主在成为女主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呢？
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变态男主总是爱用童年阴影来洗白自己，那女主呢？
她的成长，她的经历，她过去的一切，好像都没人在乎过。
她应当是鲜活的，会为了小事烦恼，也偶尔开怀大笑，却在遇见男主的那一刻，突然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漂亮容器。
再然后呢？
被作者强行塞入一堆恶毒的东西，送给男主当玩具，犹如提线木偶，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这该死的命运。
素未谋面的秦软软，祝凌霄为她感到伤心。
“这个嘛———”
徐芊芊撑着脑袋，回忆片刻，记忆里却是一张过分模糊的脸，什么也看不清。
想来想去，她只想到一条，略微迟疑地出声：“你似乎很喜欢简媜。”
因为她曾经窥见过秦软软写在日记上的句子，笔锋流畅，却在结尾处晕开墨迹，似乎藏着无限的惆怅：
【我们不要在这里
跟我回到十八岁
躲到鹤望兰下
不要被命运找到。】
她轻轻念着，夕阳晃悠悠地下山，空中飘过似有若无的叹息。
祝凌霄怔然地眨了眨眼睛。
食指的第二指节泛起酸痛，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哀伤。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我的奋斗》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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