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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戴黑珍珠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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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一群废物。”
法尼·瓦伦泰大总统的嗓音像块浸了油的巨石,在书房里隆隆作响。他庞大的身躯堵在窗前,活像一尊穿了定制西装的山神雕像,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杀手头子顿时一脸委屈,急忙辩解:“可是阁下,杰洛·齐贝林那伙人实在太狡猾——”
“杰洛·齐贝林何许人也?”总统冷笑一声,手里的水苍玉和那颗沾血的蓝宝石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不过是一群亡命之徒。”
最近几天,为了集齐丢失的神圣宝石,瓦伦泰寝食难安。他做梦都梦到宝石在赛马场上滚来滚去,而自己像个圆滚滚的保龄球在后面追。
“有人来了,你先下去。”
总统突然摆摆手。那个刺客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只留下窗帘轻微晃动。
“总统先生,您需要来杯可乐吗?”
布兰奇端着银托盘走进书房,浅碧色的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她的托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托盘上的玻璃杯里,可乐气泡正欢快地爆裂,像一群微型舞者在跳临终前的华尔兹。她盯着那些气泡,恍惚间觉得它们很像被总统先生“处理“掉的那些人——短暂地挣扎一下,然后就“噗”地消失了。
布兰奇刚刚在屏风后听到的一切——“做掉那个蓝宝石的持有者”、“游艇晚会计划”——让她指尖发凉。她放下杯子,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书桌,却发现一封拆到一半的信件,上面沾着可疑的红色痕迹。
“您最近睡得不好吗?”她故意用指甲刮了刮那抹红色,声音甜得像糖浆,“这些信件…似乎都没拆完呢。”
“只是番茄酱。”总统的笑容比融化的黄油还丝滑,但布兰奇分明看见他袖口闪过一道寒光——那绝对是把拆信刀,刀刃上还沾着“番茄酱。”
“不过,也有可能是草莓酱哦。”
布兰奇盯着他假惺惺的笑容,顿时不寒而栗。
“你不舒服吗,亲爱的?”总统突然转身,肚子差点撞翻墨水台。
布兰奇勉强笑了笑,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屋里太闷了…我透透气。”
她把身子探出窗外,茫然又苦恼地望向花园。一只蓝翅鹦鹉正歪头盯着她,活像个偷听的小间谍。
“快走开,”她对着鹦鹉做口型,“这里危险!”
鹦鹉居然眨了眨眼,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与此同时,天花板通风管里——
借助赫特潘兹的“护霜旅行者”,露西·史提尔紧贴着冰冷的管道壁监听总统的谈话,连呼吸都放轻到极致。她刚才亲眼看见一个黑衣刺客像影子般“融化“在了墙角,而现在,瓦伦泰的谈话内容更让她心惊肉跳。
“大人,威廉·席勒的蓝宝石已经到手。”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但迪亚哥带走了目标任务,要处理掉他吗?”
露西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迪亚哥?那个来自英国、骑一匹阿拉伯马的俊俏骑手?他不正是玛丽安娜的弟弟吗?
总统啜饮可乐的声音像抽水马桶在运作。
“再观察一下。“他打了个充满气泡的嗝,意味深长地摩挲着桌上的水苍玉,“毕竟…宝石与宝石是相吸的。”
说着把水苍玉往桌上一拍——吓得窗外的蓝翅鹦鹉扑棱棱飞走了。
通风管里的露西瞪大了眼睛。
在会议室的屏风后,年轻的总统千金布兰奇正在打毛衣。
毛线团滚到地上,她弯腰去捡时,突然听见总统心腹史提尔的惊呼:“您是说…玛丽安娜?青年骑手迪亚哥的姐姐?”
没什么好吃惊的,因为她身上也有一块神圣宝石。布兰奇默默想道,手里的毛衣针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大人,我们需不需要做掉那个水苍玉的持有者?”
“不必了。”
一旁的史提尔瞪大了眼睛。
“如你所见,这就是我策划游艇晚会的计划。”总统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说的女子,难道是那名那不勒斯来的歌唱家?“他颤声问道。
“咔嚓——”
布兰奇的毛衣针断成了两截。她盯着手中残破的编织物,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织的根本不是围巾,而是一张无形的网——就像总统用那些宝石编织的阴谋之网。
此时,总统似乎对她在场也不感到惊奇。布兰奇不明白,为何他会默许自己听到这样的秘密?
“布兰奇,“总统突然转身,一双深紫色的丝绸手套优雅地落在她的肩膀上,“斯嘉丽已经够让我头疼了,还是你最让我省心。“
他的呼吸里有可乐和血腥味的混合气息。
布兰奇盯着那团沾灰的毛线,突然想起今早厨房女仆的闲聊:最近总统府的垃圾袋总是特别沉…
蓝翅鹦鹉歪着头打量布兰奇,突然开口:“做掉!做掉!
“嘘!“布兰奇慌忙扔了块方糖,鹦鹉精准接住后居然说了句:“宝石…相吸!“然后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不,先生,我不能成为您的同谋。她在心里默念。
“总统先生!“布兰奇终于严肃地说道,声音比断掉的毛衣针还尖锐,“请停止伤害别人!“她站起身,毛线团滚到总统锃亮的皮鞋边,“您收集的不是宝石,是墓碑!”
总统缓缓转身,深紫色的手套轻轻摩挲着水苍玉表面。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笑了。
“亲爱的,你知道为什么斯嘉丽总闯祸我却纵容她吗?”他突然捏碎了一块方糖,糖渣从他指缝簌簌落下,“因为会闹的孩子…”
他俯身将糖渣撒在窗台,引得蓝翅鹦鹉再次飞回。
“…才有糖吃。”
布兰奇突然明白了——自己长久以来的“乖巧“,反而成了被利用的弱点。
与此同时,通风管里的露西正用口红在手臂上飞速记录:
1. 迪亚哥有危险
2. 玛丽安娜是“水苍玉持有者“
3. 总统知道宝石相吸的特性
她像只灵活的猫般向后蠕动,决定立刻去找曼登·提姆——那个总在赛马场晃悠的牛仔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她退到通风口时,突然听见总统补充道:“告诉迪亚哥,如果他姐姐愿意交出宝石,我可以让他获得曼哈顿。“
“那要是他不答应呢?“心腹问道。
总统轻笑一声,声音像毒蛇滑过丝绸:“那就让他的'银色子弹'永远跑不过终点线。“
露西差点从通风口掉下去。
总统套房内,法尼·瓦伦泰正用银质餐刀慢条斯理地抹着鱼子酱。
琥珀色酒液在他手中的水晶杯里摇曳,映照着墙上那张巨大的航海图。几名黑衣下属垂首而立,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我要求你们时刻盯紧一位女士。” 瓦伦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找到她很简单——她戴着一串耀眼的黑珍珠。”
与此同时,船舱下层某间狭小的客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玛丽安娜正对着一面裂了缝的镜子调整假发卷,金色发丝间插着的孔雀羽毛随着她的动作颤颤巍巍。“迪亚哥,你觉得这样像不像个美国乡村交际花?” 她故意扭了扭腰,裙撑上的蕾丝差点扫倒桌上的油灯。
迪亚哥抱臂倚在门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你这是刻板印象中的交际花…不过真是棒极了,尤其是你鼻子上那颗假痣!” 他走上前,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那颗画上去的痣,“但比起乔装,我更想知道——” 他突然压低声音,“总统为什么对你那串黑珍珠这么执着?”
玛丽安娜撇撇嘴,继续往裙撑里塞衬垫:“我怎么知道?或许那个老狐狸正想凭这个借口搜查我哩。” 她突然笑出声,凑近弟弟耳边压低声音:“傻瓜,我早就把珍珠扔海里了!”
“什么?” 迪亚哥微微一愣,语气略带惋惜,“那可是你最珍爱的首饰…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戴它参加舞会的模样。” 月光般皎洁的脖颈,乌木般漆黑的珍珠,曾让十四岁的他看得失了神。
“坏事说不定也会变成好事呢。” 玛丽安娜眨眨眼。
迪亚哥了然点头:“那是自然,玛丽。不过我确实有点遗憾…” 他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脖颈上,仿佛那里仍残留着珍珠的温润光泽。
在油灯摇曳的光晕里,两人像童年分享秘密时那样贴近。迪亚哥突然轻笑:“不过说真的,你上次乔装成贵妇和我接吻时,一点都不专注。”
“哦?” 玛丽安娜挑眉,“那现在要试试吗,专业的‘交际花’示范?”
于是,他们再次贴近对方——这次是一个真正的、属于恋人的吻。迪亚哥的手轻抚过她假发下的真实发丝,而玛丽安娜的指尖陷进他衬衫的褶皱里。空气变得甜腻而温热,仿佛连油灯的火苗都羞得摇曳起来。
然而这份甜蜜没持续多久。
当这个本该纯洁的晚安吻意外延长时,玛丽安娜突然瞥见舷窗外闪过一顶熟悉的蓝色牛仔帽——乔尼·乔斯达正目瞪口呆地站在甲板上,手里的柠檬汽水“啪”地砸在铁板上,溅起的泡沫像极了他此刻破碎的三观。而杰洛那顶时尚的镂空帽子则晃来晃去,还不嫌事大地吹起了悠扬的口哨。
“唔…迪亚哥!” 玛丽安娜猛地推开弟弟,脸涨得比裙子的玫红色还艳,“窗外!是乔尼!”
这对小土豆和大金牙,怎么出场都不挑好时候!
乔尼的表情仿佛生吞了一整颗柠檬——先是震惊,继而愤怒,最后定格为一种“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看这个”的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捡起汽水瓶,默默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完了,” 玛丽安娜捂住脸,“他肯定以为我们是什么禁忌姐弟恋剧情的主角…”
迪亚哥却突然笑出声:“怕什么?反正珍珠已经没了,总统找不到证据。至于乔尼——” 他狡黠地眨眨眼,“说不定他会以为我们在为任务‘牺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