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蠢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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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汧舟睁开眼，盯了会儿纯白天花板。
鼻尖萦绕着浅淡的潮湿气息，一转头，余潮正趴在床头看他，透亮的蓝眼睛中倒映着自己愣怔的模样。
“……你怎么醒了？”何汧舟起身，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梦里的种种画面好比脱手的鱼，一溜烟儿钻入水底，无法抓住。
余潮眨了眨眼，抬手指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口：“它，在叫。”
是定的工作日闹钟，竟然没听见……
单手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快迟到了。更头疼了。
而余潮仍跟小狗似的趴在床边，仰着脑袋巴巴看着他，见男人起床，他道：“何汧舟，饭。”
何汧舟不避讳，当着余潮的面干脆脱换起了衣服，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饿了？”
还以为人鱼这种生物可以十天，九天不吃饭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比他这个人类饿的都快吗。
谁知余潮摇了摇头，殷红的舌尖探出，舔了舔唇瓣，说：“好吃。”
何汧舟：“……”
所以只是嘴馋了是么。
换好衣服，何汧舟到浴室洗漱，顺手拍了拍人鱼的头，顶上那一小撮呆毛被压下又谈起。
“今天没空了，明天我早点起，给你做饭。”
一夜过去，这条傻鱼的脑子似乎灵光了不少，一下子捕捉到重点：“你要，出去？”
“嗯，上班。”何汧舟刷着牙，吐掉口中泡沫后又补充，“赚钱。”
“为，什么？”
“我们人跟你们不一样，人类活下去需要钱——没钱咱俩就得蹲街头喝西北风。”
余潮眼睛一亮：“没钱，我……就可以，去外面？”
“……”何汧舟顿了顿，有些无语，“不行。”
“为什么？”
“我没钱养你，你就得给我滚回海里去，不管用什么办法。”
余潮：“！！！”
好可怕！
泼水洗了把脸，感觉人都清醒不少，何汧舟随意拨了拨被打湿的额发，水珠顺着分明的下颚线滑至下巴，后随着男人侧身的动作掉落。
“所以，别挡着门口了，让让。”
“唔……”余朝不情不愿的挪开，等人出去又，又跟屁虫似的紧紧跟着到处走。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何汧舟觉得自己在面对余潮时，耐心比面对别人多了不少，他把人鱼带到客厅，指着电视机上方的时钟道：“数字认得不，最顶上是12，然后往右边转下来是1，2，3……等那根最粗最短的指针转一圈走到8，我就回来了。”
跟教学前小朋友似的。
余小朋友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唔！”
“要是无聊，我卧室有一架子书——你如果看得懂的话。别的东西别乱碰。尤其是那些带线的……”安全起见，何汧舟还是去把电源关了，他可不希望晚上回家看到地上摊着着直挺挺的一条烤鱼。
出门前，何汧舟抬手压上余潮发顶，最后警告：“别乱跑，你要是跑出去走丢了或是被抓了，我可不会管你。”
“唔。”余潮顺势用脑袋拱了拱男人掌心，满眼不舍的目送人离开。
何汧舟莫名有种在养儿子的错觉。
“稀奇，你竟然迟到了。”周时的办公位置与何汧舟相邻，听见动静，他从隔板后探出头。
“不小心起迟了。”一路快马加鞭，还是迟了几分钟，不过何汧舟倒也不在意扣的这点工资。
电脑开了机，往常何汧舟总是能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但今天就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担心家里那条傻鱼。
虽然出门前都交代好了，但是余潮记得快，忘得也快。相处的时间不长，不清楚对方的记忆时间大概是多久，昨晚给他看的恐吓视频不知道到了下午会不会忘，时间长了会不会忘了自己待在哪……
啧……说来也是奇怪，很久没在意过什么东西了，这种感觉跟他妈被下了蛊一样。
烦躁的时候何汧舟就想抽烟，但是工作场合禁烟……想起什么，何汧舟侧身扫了眼，目光落在一道背影，起身走过去。
“怡颜，打扰一下。”
女同事闻言抬起头，一时又惊又喜：“怎，怎么了，组长？”
何汧舟友好笑笑：“上次那个棒棒糖，还有吗？薄荷味那个。”
“有，有的！”宋怡颜有点低血糖，抽屉里总是备着各种糖果，她拉开，拿了两支薄荷味棒棒糖，“呐。”
“谢了，下次请你吃东西。”
宋怡颜腼腆一笑：“不客气的。”
拆开糖纸是半透明的糖身，入口微凉，薄荷味儿很足，至口腔直冲大脑，那点烟瘾被压了压。
何汧舟发现边上传来一道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有些莫名，一回位置，更是遭到重击。
周时阴阳怪气：“怡颜，打扰一下~”
何汧舟：“……你有病？”
周时：“怎么回事啊你。”
“什么怎么回事，讨吃的当然要套近乎，叫全名多显生分。”何汧舟散漫道。他忽然想起，某条鱼早上趴在床头，蓝眼睛盯着自己，在那说：何汧舟，饭。
周时挑起眉：“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宋怡颜对你有意思啊！”周时压低声音，“全组都看出来了。”
何汧舟敲键盘的手一顿，半晌道：“没注意，也没兴趣。”
“你大学也这么说。上天明明给了你这么高的颜值，你却一心向学习，向事业，还是说……你有什么忘不掉的初恋情人？”周时发挥想象力。
何汧舟笑了笑，随口回：“成天给我安排剧本，你干脆说我其实金屋藏娇得了。”
“有道理。话说你对宋怡颜没兴趣？人妹子长得多好看……”周时有个毛病就是八卦，所以说着说着话题又被他绕了回来。
何汧舟：“我记得你养了狗？”
“啊？对。”话题开启失败，不过周时属于深度狗控，要说这个他可就来劲儿了，“我天天发朋友圈的，叫米粒。”
“你一个人住平时或者出差，它自己在家，你放心？”
“出差我会把米粒寄养给朋友，平时的话……我在家安了监控，随时可以看见，还能语音呢。”周时说着拿手机调出监控，画面中的小狗浑身雪白，正悠闲地躺在地板上打盹儿。
见何汧舟一脸若有所思，周时问：“你也养宠物了？”
脑海中浮现余潮高兴会甩来甩去的尾巴，何汧舟一时神情微妙：“算是吧。”
有时候确实挺像小狗的。
只不过监控的话想想还是算了，怎么说对方一半算人，安监控总觉得有点变态。
从早上男人离开后，余潮便抱着尾巴缩在沙发上，一瞬不瞬盯着电视上方的时钟。
可是指针走的实在太慢了，他看了好久，异于人类敏锐视力才捕捉到一点移动。
鱼尾烦躁的拍了拍地板。
然后余潮又去了卧室，看见何汧舟说的一架子书，好奇的拿了本看了看，看不懂，闻了闻，没有何汧舟的味道。于是余潮毫不留情的扔了书。
路过衣柜，他目光炯炯，可是何千舟说再发现他钻就不让他出来了。
……
在空荡荡的屋里头转悠半天，那又粗又短的指针才挪动一小格，余潮难过极了，喉咙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无聊至极的余潮最后只能躺回浴缸里睡觉。
……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传来开门声。浅蓝鱼鳍动了动，余潮睁开眼，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出了水面，朝外走。
何汧舟在门口换鞋，刚直起身，就被闻声而来的人鱼扑了个满怀。一天的工作使他身心俱疲，一时差点没稳住，反应过来后，他抬手去托余潮，入手是一片光滑冰凉的脊背，还湿淋淋的。
何汧舟皱起眉：“不是教你了，从水里出来要先把自己擦干，然后穿衣服，怎么光溜溜的一身水就挂我身上。”
不过话是这么说了，他倒也没生气。一回家便看见余潮这么迫不及待的扑上来，一瞬间像极了等待主人回家的大型犬，他被自己这古怪的想法整笑了。
“呜……”余潮尾巴摆了摆，随后缠到男人腰上，双手则抱着对方脖子，“何汧舟。”
“委屈什么，又没骂你。”何汧舟没赶他，转身往屋里走。
“你，去哪了？”
“赚钱，忘了？”走到厨房门口，何汧舟才示意人鱼下去。
“唔……”余潮眨了眨眼，想起来了。看着何汧舟慢悠悠准备食材，他乖乖坐到餐桌旁等饭。
“别干坐着，去把衣服套上。”声音从厨房传出，“我昨天给你买的。”
余潮没动：“不，喜欢。”
“你现在在这，就得习惯人类的生活。不穿衣服那是耍流氓。”
“什么，是……流，氓？”
何汧舟盖上锅盖，擦了擦手，随后走到余潮面前。抬起这张漂亮脸蛋，拇指抵上柔软下唇，男人眯缝着眼：“不穿衣服，还有上次舔我，都是。”
“不，可以吗？”说话间，嘴巴张合，蹭过指腹。
何汧舟顿了会儿，只道：“人类不会随便舔别人。”
下唇温热撤去，脸颊被捏了捏。何汧舟松了手：“所以把衣服穿好。”
说罢又一脸自然的补充道：“哦，还有我刚刚的行为也算。”
余潮：“唔？”
何汧舟没想到这条人鱼身板小，饭量却很大，他特意做了一桌子菜，想借此分辨下余潮的饮食口味，没想到全给吃了个干净。
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看着对面仍在一下一下舔着勺子的饭桶，何汧舟心情复杂：“你在海里，都吃什么？”
余潮想了想，列道：“鱼，虾，海草，水母……好看，不好吃，麻麻的。”
何汧舟：“……”被电了是吧。
记吃的倒还清楚，不过……
何汧舟不确定的扫了眼余潮瘦削的下巴以及那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问：“也吃这么多？”
“差不，多……”余潮眨了眨眼，真诚道：“你做的，最好吃。”
“……”所以你都吃哪里去了，也没见长肉啊。
还有就是这鱼每天都要吃这么多的话，他真的养不起。
碗筷浸入泡沫水，何汧舟洗着碗，再度思考让余潮回归大海的办法。余潮对此一无所知，他好奇的观察何汧舟的举动，看见水面上那些白色泡沫，时不时飞出的彩色透明小泡泡，眼睛睁得老大，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汧舟很早便独立出来，对这些家务活熟练的不行，一面走神一面也能将碗筷洗干净，放好。然而等他擦了手转过身，却见余潮站在水槽前，漂亮的眉头紧蹙，薄唇微抿，双手揪着衣服下摆。
何汧舟：“怎么？”
余潮抬眼，腮帮子动了动，然后张嘴，吐出了……一个泡泡。
何汧舟：“……？”
“咕噜……”余潮想说话，可以张口，便又是一连串的泡泡，于是那双盛满无辜的蓝眼求助的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何汧舟的目光缓缓挪向水槽旁开了盖的洗洁精上，额角神经抽了抽。他深吸口气，好半天憋出句：“……蠢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蠢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