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网鱼 吐出一句优 ...
-
“张嘴。”
浴室冷白的灯光悠悠洒落余潮紧皱的眉头，直挺的鼻梁。脸色被印的愈发苍白。
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口腔，抵着舌根。何汧舟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不准咬。”
“唔唔。”这感觉不舒服，但余潮只是虚握着他的手腕，不敢用力。
“想吐么？”何汧舟见他没什么反应，手指便又往更深处摁。
余潮只是可怜兮兮的眨着眼，没什么反应。
看来人类的催吐方法对人鱼不管用。何汧舟有些烦躁的抽出手，到洗手台草草冲了下水，拿起一旁还未熄屏的手机继续翻找起解决办法。
“你到底喝了多少？怎么什么都吃，我又没饿着你。”
余潮看出他心情不好，没吭声，老老实实蜷在马桶盖上，定定地望着他。
半晌，余潮突然开口：“何汧舟，我不会，死。”至少从没有人鱼是吃东西吃死的。
何汧舟闻言，抬眼回望，淡淡道：“那你要不要再来口？”
余潮明显没听懂对方是在讽刺自己，摇了摇头认真道：“不好，喝。”
“……”他在跟一条鱼置什么气。何汧舟捏了捏眉心，叹气道，“净惹麻烦，一开始就不该捡你回来。”
无视掉某条鱼小狗般的“呜呜”声，何汧舟给浴缸换了水，冲余潮抬了抬下巴：“那过来喝水，稀释一下。”
余潮还沉浸在上一句话带来的的打击之中，在男人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后才过去，脱了衣服沉到水里，水面“咕噜咕噜”冒着泡，看样子喝了不少。
何汧舟瞅他平坦的小腹，再次感叹人鱼这如无底洞般的胃。
湿漉漉的脑袋浮出水面，长长的睫毛应承了水的重力而微垂，余潮委屈的哼唧：“肚子……疼。”
“疼才长记性。”何汧舟蹲下与他平视，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戳了戳眼前的脑袋，“记着点。”
余潮：“我，记着你。”
何汧舟一愣，随即好笑：“我是让你记着别乱吃东西。”
“一天到晚有事没事喊我，谅你也忘不了，烦人。”
其实也没有。
窗外晚风阵阵吹着，手中烟已燃了一半，烟雾从口中吐出，很快被风吹散。
每次站窗口抽烟都能看见对面楼那一家子，何汧舟半眯着眼投去视线，这会儿那一家也站在窗口，女的正抱着啼哭的婴儿哄，男的横着手机，似是在拍照。
虽然听不清，但看口型，男的接着就被骂了一通。何汧舟抖了抖烟灰，心道又来。
这家子十天有九天都在重复上演这一幕。
何汧舟觉得自己一直没有谈恋爱结婚的念头的原因就在这儿了，太折腾，他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水里泡着的那条鱼，大概是他从未想到过的的例外。
火光燃到尽头，何汧舟掐了烟，收回了视线。
回卧室时路过客厅那台几乎没怎么开过的电视，何汧舟停了会儿，看着那那漆黑屏幕上映出的倒影，一脸若有所思。
翌日一早，这台被冷落的电视开了机。
何汧舟生疏的调着遥控板，电视是智能电视，可以自主搜索想看的东西。他捣鼓半天，终于找到了想要的——
幼儿早教视频。
余潮被命令待在沙发上。一夜过去，他的肚子已经不痛了，恢复能力比何汧舟预想的还要好。
他懒洋洋的倒在钟爱的柔软沙发上，尾巴缓慢的晃着，好奇的观察眼前原本黑漆漆的方盒子里不断变化的画面。
“书看不懂，听总能听懂，正好也免得你无聊。”何汧舟将遥控器塞给余潮，教他基本的使用方法。
按下播放键，伴着儿歌的响起，一个简洁单一的小人从画面跳出，余潮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本以为上次用电脑给他看了那些视频，会对这种电子屏留下什么阴影，现在看来是想多了，这条鱼估计已经忘了。
保险起见，出门前何汧舟还是强掉了遍不许出门，而余潮的视线已经从扒着何汧舟变为粘着眼前的电视，闻言没回头，只是点头。
“……”
“余潮。”何汧舟喊他名字，对方这才转过头。男人抬手指了指电视，“无论这里面出现什么好看的东西，也不能吃。”
余潮歪了下头，看看电视又看看人。
“懂？”
余潮：“唔……”
事实证明，这个办法是可行的。余潮像个网瘾少鱼，成天盯着电视，活动范围甚至不离开沙发，跟长在上面了似的。但何汧舟回家时，余潮还是会高兴的凑上来在他身上挂一会儿，这让他莫名产生了些异样的满足感。
像家养的小狗没有因为得到了肉骨头而冷淡他的主人。
几天下来，余潮连说话都利索了不少，视频也从幼儿早教进阶到了青少年。人类的生活常识，虽说记了会忘，忘了又看，但零零散散的也明白了不少——总之那天那种喝洗洁精的脑残事件没有再出现过，何汧舟省了不少心。
只是在“睡觉”这方面，余潮总有些执念。
“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睡床？”余潮趴在床边，回想，“电视上，人类都睡在一起。”
何汧舟以为他说的是早教视频里和父母睡在一起的孩子，便回：“长大了不就自己睡了？你都多大了。”
多大？余潮想了想，没想起来。他摇摇头：“可是那两个大人，头发长长的和头发短短的，一直睡在一起。”
余潮眨眨眼：“我们和他们一样，为什么不能睡在一起？”
何汧舟看向他那一头漂亮的浅金长发，欲言又止。
“关系不一样，他们是夫妻。”顿了顿，何汧舟换了个说法，“就是伴侣。”
“那我们是什么？”
主人和宠物——压下脑子里跳出的奇怪想法，何汧舟没说话。
何汧舟：“你一条鱼，总想着睡床做什么？”
余潮：“我有一半是人啊。”
“……”
余潮：“要不你和我，一起睡水里。”说罢还自我肯定的点了点头，朝何汧舟投去满脸期待。
何汧舟很无语：“让我搁水里一晚上？人都泡发了。”
“……”
总之有利也有弊，这条鱼知道的东西多了，也就更不好糊弄了。
余潮能看懂钟了，知道为什么有的指针走得快，有的指针走得慢，知道最短最粗的那根指向“8”是八点钟——何汧舟下班回家的时间。
不过也有例外。
近来公司集体陷入忙碌之中，何汧舟因业务能力强，因此拿到的文件都是最难处理的。快到八点的时候，才整理完一半，而何汧舟认真工作的时候那可谓心无旁骛，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多。
公司人早走的差不多了，也就周时，想着明天反正是周末，就好心陪着一起加班。
何汧舟认真工作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这点周时是知道的，于是等他开始收拾东西时，对方才伸着懒腰开口。
“你也太勤快了，不会累么？”周时又打了个哈欠，看看表，“这都快十一点了。”
何汧舟收拾文件的手一顿，皱起眉，语气充满质疑：“十一点？”
“等你到家差不多了。”周石搓了搓眼睛，看电脑看的酸，他又闭了会儿。
谁知再睁开时，边上的座位已经空了，他愣愣地转过头，却只瞥见何汧舟匆忙离去的背影。
周时：“……？”陪你加班，结果等都不等我的吗？
终究是错付了！
何汧舟教过余潮，人不在，或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关灯，但余潮总是记不住，浴室的灯常常开一整晚。
因此他轻声打开家门，发现里头亮着灯时，没想到余潮仍窝在沙发上。
电视上动画片放到了片尾曲，欢快的歌声掩盖了走近的脚步声。
余潮坐着，身体陷入两只靠垫的夹缝中，手里抱着抱枕，脑袋微微歪垂，睫毛在灯光的照射下于眼下形成野草般的阴影。
睡着了？
第一反应是放松——这条傻鱼没有乱跑，甚至听话的在这等自己回来。
何汧舟看着他，一动不动站了好一会儿，才俯身抓过余潮身旁的遥控器，”关了电视，又去卧室拿了条薄毯，盖到余潮身上。
做完才反应过来，人鱼天生就待在水里，又怎么会怕冷？
“真是累傻了。”何汧舟轻嗤。
“唔……”
出了会儿神，不知道余潮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半眯着，似乎还没对上焦，但目光早就落在了来人身上。
“吵醒你了？”
余潮没应，屋子里静的能听见指针转动的声响，良久他才想起来，委屈道：“何汧舟，你不准时。”
“嗯，今天加班，忙忘了。”蹲了会儿何汧舟又补充，“没提前跟你讲清，我的错。”
果不其然，余潮问：“加班是什么？”
“就是转格外的钱。”
这么说余潮能懂，他迟缓的点了两下头，又没头没脑的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何汧舟一挑眉，笑了：“这是我家，我不回来我去哪？”
“困了就睡，眼睛都睁不开了。”何汧舟说，正准备问他是想睡这还是回水里，就见余潮身子一歪，直挺挺躺在沙发上，然后扯过滑落的薄毯，把自己包起来，尾巴也团了进来了。
“……”行吧。
冲完澡，何汧舟靠在卧室窗台边吞云吐雾。
回过未来，心底涌上的竟是一股陌生的归属感。
周六一早，周时便驾车来到何汧舟家小区楼下。昨晚何汧舟跑太快，连U盘都忘了带走，避免万一，他还是善人善心亲自给送了过来——好吧，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找个借口去看看何汧舟家新养的宠物。
真的很好奇，毕竟周时实在想象不出何汧舟这种性子能养些什么，真的不会两天就死掉吗？
停了车，周时兜里揣着U盘，手上提着沿路在一家新开的蛋糕店买的蛋糕，他给何汧舟拨去电话。
——没接，估计在忙。不过没关系，何汧舟家周时去过两次，还知道门锁密码。
乘电梯上到6楼，这种大公寓一层就两间房，周时走向右边那间敲了敲门——没人应，隔着门板隐隐能听见电视声，像是动画片。
打死周时都不相信何汧舟会看这种东西，顿时好奇心更甚，于是他低头输密码。
随着一声轻响，门开了，周十一抬眼便对上一双如浅海般透亮的湛蓝双眼。短暂愣怔后，他看清沙发上少年的全貌：浅金色长发，蓝色眼睛，白白瘦瘦的……
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男的女的？好他妈beautiful！……接下来的想法在看到那条浅蓝渐变，还在不断摆动的鱼尾后，被淹没在巨大的震惊中。
余潮也看他，眼睛惶恐的瞪大，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于是尾巴一缩，试图藏到身后。
“……”周时好半天才回过神，他嘴巴张了又张，最终吐出一句优美的中国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网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