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人鱼 只知道是傻 ...
-
——小棱鱼啊，那个眼睛亮亮滴，蓝蓝滴……
“滴答…滴答…”
是水流至发梢，划过脸庞，落入水中的声音。
何汧舟能听见自己心脏有力跳动着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鼓膜。半晌，他深吸了口气，后退一步，关上门。
两秒后，门再次打开。那双蓝眼睛还在，并且缓慢的眨了眨。
“……”看来不是幻觉。
反手摁了开关，室内一下子亮堂起来，这才看清了浴缸里“那东西”的全貌——
浅金的长发被水浸湿，贴着身子或半浮在水面，底下一张与人类无异，却极为清秀美丽，给人以雌雄莫辨感觉的脸，那双蓝眼睛即使在明亮环境，也比正常人的眼睛更加透亮，再向下是白花花的，男性人类身躯，只能看见一小部分，余下的没入水中被缸壁遮挡。
不过就算不走近看，何汧舟也知道下半身是鱼尾，不仅是因为那对半掩在金发里的浅蓝鱼鳍，而更显眼的是那露出水面还一摆一摆的绸缎状尾鳍。
大概是何汧舟注视的目光太过强烈以及一言难尽，那漂亮的尾巴尖儿顿了顿，缩回水里了。
“……”不同于那些神话传说里将人鱼海鲛描述的迷人危险，眼前的这条，估计也就前者能占点儿。
秀气的细眉，密长卷翘的睫毛，溜圆的眼珠，小巧挺拔的鼻子，最后是形状好看的饱满浅唇。
面对这样单纯无害的外表，何汧舟真是一点戒备都提不起来。于是他走近了些，随后便看着这人鱼一点一点下沉，最后只剩下一双含着些胆怯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身体在狭小的浴缸里缩成一团。
我长得很凶么。何汧舟不由得心想。
“你……是礁石上那条傻鱼？”虽然心里多少已有了答案，但何汧舟还是试探着开口问。
“哗啦！”尾巴蓦地从水里掀起，泼出大片水花，这回可不是那条小鱼了，何汧舟半边身子都湿了。
“……”额角青筋直跳，他抬手抹了把阴沉下来的脸，低头却对上双无辜的大眼。凑近了细看，这双眼睛连瞳孔都很浅淡，不是妖异的竖瞳，也不是生不见光的海底，而是清澈的浅海——何家村那个潮汐白天在阳光照射下的样子。
“行，听得懂的话，我不骂你，我们好好谈。”衣服湿了黏在身上不舒服，何汧舟干脆单手拎着领口一把脱了上衣，露出的上半身精壮，被晒成麦色，看得出平时不乏锻炼。
他蹲下身，与水里这个脑袋平视，问：“会讲人话么”
人鱼浮出来些，脖子往下仍在水里，他张嘴，发出一串奇怪语言，见眼前男人神情微妙，又皱着眉思索。良久，才说出一个发音不太标准的“会”。
何汧舟有些惊讶，他能想到前面那一串才是人鱼的语言。
“你现在是怎么回事，那条小鱼是……？”
人鱼嘴唇轻动，好半天憋出两个字：“中……毒。”
“……”怎么听都感觉不像真的，荒谬，“能变回那样么？”
人鱼摇了摇脑袋。
何汧舟苦恼的捏了捏眉心，看来不能让他变成小鱼然后给扔回去了，但是这么大个奇幻物种，也搬不出去，难不成养家里？这要是不小心被人给看见了，可就热闹了……
或者装一个大箱子里头运出去，再丢回海里？何汧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像抛尸——啧，早知道不乱捡东西了。
他盯着浴室的瓷砖墙面出神，很长时候没说话，而人鱼也只是静静的待在一旁，那双清透的蓝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男人看。不知道多久，竟是人鱼先开了口，那张浅色薄唇一张一合，轻吐出三个字：“何……汧舟。”
“嗯？”神经一跳，何汧舟下意识回应，反应过来后眉头稍挑，猜测对方估计是在大巴车上听见别人这么叫，不过竟然还记住了。
眼睛再度打量了一番这条看着不太聪明的漂亮人鱼，何汧舟饶有兴趣的问：“你有名字么？”
“余潮。”意外回答的很快，并且发言格外标准，何汧舟看着他话出口自己都愣了下，随后又轻声呢喃，“我叫，余潮。”
神奇的是，明明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相同读音的字那么多，脑海中是跳出其中之二与之对应——余晖的余，潮汐的潮。
不过更让人在意的是，这条人鱼不但会讲中文，而且还有中文名。
“别人给你起的？你们人鱼不是天生就会人类的语言吧？”何汧舟突然去有些好奇，猜想道。腿蹲的发麻，他起身搬来矮凳坐下，俯视余潮。
余潮的目光一直追随者何汧舟，仿佛眼前的人类又什么魔力让他移不开眼。听见问题，他怔了片刻，回答：“我……不记，得了。”
发言又变得磕绊，感情他只有说自己名字的时候，发言才会标准——好像还有“何汧舟”三个字。
“不记得……你活了多久？”那种活了上千上万岁的老妖怪吗，一旦出了这个想法，何汧舟看向对方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
毕竟余潮这外貌，放在人类里头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谁知谁知余潮仍是摇头：“不记得。”
“你有家人同伴吗，或者说你的族群？”
“不记得。”
何汧舟皱起眉，又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而余潮从头至尾只有一句“不记得”，听着不像是在骗人，何汧舟无奈扶额：“你不会别的词了？”
余潮听罢认真思索了会儿，换了个词道：“忘了。”
何汧舟：“……”
好极了。
“你该不会是真傻吧。”见水中尾巴欲抬，何汧舟眯起眼，冷声威胁，“再甩我水，就给你剁下来做成红烧鱼尾。”
“呜……”余潮被男人凶的一抖，脑袋一下子陈金水里，鱼尾蜷起来，被双手抱住。整条鱼完完全全缩在了浴缸里。
何汧舟：“……”
好没用一条人鱼。
眼下除了将余潮暂时养着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何汧舟还没有残忍到将他丢外边然后被捉去做实验什么的。
至今还从没养过什么小动物并一直独居的何汧舟暗叹了声麻烦。
天气热，何汧舟也没打算一直待在浴室，见余潮仍一动不动的窝在水里头，便准备出去。
手刚碰上门把，身后紧跟着便传来了哗啦水声。
余潮双手撑在瓷砖墙，上半身已出了水面，浅金长发黏在身上，水流从清瘦的脊背顺着那弧度优美的线条滑过极窄的腰身，堪堪停在后腰处那两个小小的腰窝。白炽灯的照耀下，人鱼瘦削的上半身，白的晃眼。
再往下的肌肤逐渐覆上鳞片，鱼尾很漂亮，好似精心雕琢过的工艺品，比小鱼那种状态下更能直观的感受到。臀部两侧还有长而薄的鱼鳍，与尾部一般的绸缎质感。
余潮彻底爬出了浴缸，鱼尾根端用作支撑，让他得以立起来，他甩了甩头，细软柔顺的头发散开，而后竟神奇的干了。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去看何汧舟，尾巴尖儿欢快地蹭着地面摆了摆。
看见人鱼躺在水里和看见人鱼和你面对面站着是两回事，何汧舟眉梢微扬，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出来做什么？”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余潮歪了歪头，似是在问“不可以吗。”
“……随你，不过只能在浴室。”何汧舟又看了他一眼，出去了，并带上门。
余潮盯着门板看了两秒，目光缓缓下移到门把手。
……
卧室。
何汧舟刚翻出件干净的上衣套上，想着一会儿上网找点网络小说参考参考怎么养人鱼，外头便传来门开关的声响。
他叹了口气，拉开卧室房门，余潮果然溜到了外头，此刻正站在他跟前，看上去还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
何汧舟看着地上从浴室一路到卧室门口被鱼尾拖出来的水痕，额角神经直跳，他质问：“不是让你待浴室？”
余潮：“唔……”
何汧舟：“给你五秒，自己回去。”
“唔。”余潮看着他，没动。
何汧舟耐心耗尽，也不顾自己刚换了衣服，上前一把将鱼扛起。
掌心触及之处是滑腻一片，但没觉得反感，很奇特的手感。何汧舟没忍住好奇，掌着那块，捏了捏，鳞片有点硬，不过因为光滑所以不膈手。
“？”身体一下子腾空，尾巴还被捏了，余潮一时有些疑惑，没等他想明白，身形一晃，自己又被放回了浴缸，浸到水里。
长长的水蓝色鱼尾看着有分量，其实没多重，也可能是因为上半部分的人身太瘦了，总之扛着何汧舟没费什么劲儿。
他指了指不安分的人鱼，深邃的眉眼间满是不耐：“乖乖待这。”
“呜……”余潮漂亮的脸蛋微垮，看着很沮丧。
何汧舟面无表情，转身出了门。
摊上这么条不安分的鱼，何汧舟感觉自己短暂的休息日不会好过。
事实也确实如此。余潮看着乖乖巧巧，有些话他是一点不听。
何汧舟坐在书桌前，上网查找人鱼相关资料，身后传来什么移动的黏腻声响，一回头，对上一双湛蓝双眼——对方这回还知道轻声开门，奈何底下拖着条鱼尾。
何汧舟把他扛了回去，还特地找来钥匙锁上门。
……
盯着电脑盯得有些累了，何汧舟打算到厨房倒杯水，出门不经意朝浴室那头看了眼，然后发现门不知怎么开了。男人似有所感，蹙着眉转过头，余潮从门框后探出半个身子，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
何汧舟再次把他抗了回去。
……
在何汧舟黑着脸，第不知多少次一手按着对方的腰，一手拖着臀部靠下的鱼尾处将余潮像扛麻袋似的扛起时，他发觉垂在脚边的尾巴正欢快的左右摆动。
这一次次的，余潮似乎都乐在其中。
何汧舟：“……”很好玩是吧？
脚下步子一转，他走向床边，磨着后槽牙忍了又忍，到底是没把这鱼从窗口扔出去。
余潮垂着的脑袋稍抬，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不动了，他拍拍男人后腰，催促人继续。
何汧舟“……”
不要跟一条鱼计较，不要跟一条鱼计较，不要……
这回余潮没有回水里，他猛的一下被粗暴的扔在沙发上。沙发很软，摔在上头还弹了弹。
“你到底想干嘛。”何汧舟站在沙发前，烦躁的抄了把额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垂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人鱼。
微皱着的浓黑剑眉，锐利的狭长双眼，下压的嘴角……何汧舟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不爽，就连哼出的单音节都充斥着低气压。
“嗯？”
而余潮这时候又突然不怕他了，赤/裸的单薄上身贴近，鱼尾稍稍使力支起，使鼻尖能凑到眼前男人下巴的高度。
他半眯着眼嗅了嗅，后直直对上对方的双眼，启唇。
“喜欢……你，味道……何汧舟。”
透亮蓝眸近在咫尺，何汧舟看见那圆圆的瞳孔似乎有一瞬竖起，像是错觉。
离得近了，对方身上的潮湿气息更重，不腥咸，反倒格外的好闻，还透着股凉意。他突然想起触碰时那冰凉触感。
人鱼没有体温。
何汧舟看见余潮低下头，长长发丝蹭过皮肤，带来细微痒意。他靠的更近，随后颈侧传来舌头舔舐的湿软，竟带着点温热。
正常人这时候应该立刻躲开或者一把推开，然而何汧舟不知怎么的，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过界行为惊到。
没等他醒过神做出反应，被舔过的地方蓦地传来刺痛。
——
只知道是条傻鱼，没想到还是条食人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人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