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捡鱼 那双同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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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到站的时候，太阳已爬过头顶，稀薄的云层挡不住猛烈的日光，大地被烤得炙热。
月初公司组织团建，租车到海边烧烤露营。
一行人陆陆续续下了车，把目光投向村口挂着的那幅有些老旧的字牌——“何家村”。
“诶，何组长，这该不会是你老家吧？”有人笑着玩笑道。
走在最后的男人闻言抬起头，他个头很高，一眼便能略过人群看清眼前的村子，太阳亮的刺眼，一时间有些恍惚。
半晌，何汧舟才开口道：“没准儿，我小时候确实住海边。”
“是吗，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回话的是周时，两人是大学室友。
“五六岁的事儿了，记不大清。”
到一旁的检票口点开手机扫码检票，进了村，又有人开始八卦：“早些时候来就不用付门票了。听说这儿前几年还就是普通的小渔村，后来有个记者到这拍了几组照片发到了网上，火了，然后这就开发成了旅游景点。”
“对对，听说是这里傍晚的潮汐很美，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哈，我带了相机，今晚可得多拍几张。”
“……”
何家村的村民们都很热情，尽管每天来来往往的旅客很多，讲起村子的故事，也依旧乐此不疲。吃了饭绕村民门前走一圈，各种各样的传闻故事都听了一通。
“我和李们索哈，介个村累个海里头，有棱鱼啊！”又停在一家门前，有个老太太操着浓重的口音神神秘秘道。
“真假的啊？”有人感兴趣问。
“我见过嘞！”老太太手舞足蹈，“小棱鱼啊，那个眼睛亮亮滴，蓝蓝滴……”
没多久，同行人都被老太太煞有其事的样子吸引了过来，老太太边上围了一圈人，她顿时比划的更起劲了。屋里的女人见他们这样，笑道：“你们当听个乐子好了，我妈以前出海碰上了暴风雨，船翻了，被冲上来后生了场大病，之后就有些糊涂，整天神神叨叨的。”
“暴风雨？”何汧舟下意识重复了遍这个词。
“是啊，好几年前的事了，明明天气预报显示天气很好的，夜里却突然刮起大风来，当时正六七月吧，出海的人多，大多都没来得及回来……唉，都想着是不是捕鱼太多，造孽啊……”女人说着摇了摇头。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唏嘘，何汧舟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老太太见注意力都被女人吸引，急了：“李……李瞎索，我真滴见过哇！小红李别插嘴！”
女人叹了口气：“妈，小红是隔壁家闺女儿的名……”
众人哄笑，这下子后，倒也都当是听乐子了。
四点多的时候，一帮人才慢慢悠悠晃到海边，大抵是运气好，这天来景点的人不多，海滩还算空旷。
从岸边的小铺子租了点露营和烧烤需要的用具，便到海滩上找了块较平坦的地，开始搭帐篷和架烧烤架。
“诶你咋回事儿啊，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周时一面研究帐篷说明书，一面对着何汧舟道。
目光从那片湛蓝平静的海面上收回，何汧舟蹲下开始动手搭帐篷，面无表情回答：“不知道，思乡吧。”
“你不是记不清了吗？”
“梦里见过。”
“那你梦里有没有见过……美棱鱼！”周时突地模仿起老太太的语气。
“……”被这突然加大的音量吓了一跳，何汧舟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拍了拍手，起身。
“卧槽你就搭好了？”周时手上的说明书刚翻页，看见没多久就从一堆杆子布料摇身一变成的帐篷，顿时不想干了，“何组长——帮帮忙～”
何组长表示拒绝，并敷衍鼓励：“加油，我相信你。”
“我不相信我自己啊，诶你干嘛去？”
“抽烟。”
“……”
沿着海岸线逐渐远离人群，脚下踩着被海水浸湿的细软沙子，面上迎着陌生的腥咸海风，没来由的熟悉感却一点一点涌上心头。
父亲去世的早，脑海里有段记忆是空白的，包括跟父亲有关的所有，问母亲只说是小时候发高烧造成的失忆，再多久不肯说了。
嘴里烟头火光明灭，思绪顺着海浪越漂越远，又翻滚着回来，拍打在礁石上，激起的水花洒在岩石上搁浅的鱼——
鱼？
何汧舟眯了眯眼，随后掐了烟，踱步过去。
他这一路别说是海里的生物，连岸边的螃蟹都没看到一只，什么鱼能傻到孤零零搁浅在礁石上……鱼尾是浅蓝渐变，还反着异彩的光，尾巴很大形似斗鱼，但要更好看些，像绸缎。
“这是什么品种，还挺好看。”何汧舟走近了，躬下身观察，“颜色这么鲜艳，是不是有毒。”
鱼甩了下尾巴。
何汧舟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竟然没死。”
鱼又甩了下尾巴。
“这么热的天——果然傻鱼有傻福。”
鱼弹起身子，溅开水花。
“……真没礼貌。”何汧舟擦了下被溅到的侧脸，好笑自己竟然跟一条鱼说了半天，他直起身，“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路闻着烧烤香味回到人群。
“去哪了何组长？再来迟点那帮吃货可给你炫完了。”女同事说着递来的几串烤肉，又指了指那头狼吞虎咽的一群大老爷们。
“谢谢——没事，吃完了我下海捉鱼自己烤。”何汧舟开玩笑。
“什么鱼？美人鱼？”周时嘴里塞的满当，含糊道。
何汧舟瞥他一眼：“这么喜欢人鱼，要不我送你下去看看？”
周时看了眼何汧舟单薄T恤下隐约透出的肌肉线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斩鸡，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算了算了，真碰上了估计也是人鱼烤我。”
“哈哈哈哈哈……”
……
太阳逐渐西下，天边像是被滴了滴墨水，红橙色一层层渲染开来。待到太阳降落至海天交界处，海面也被撒上金光。此时的潮汐火红一片，浪潮一波波翻涌着，来了又去，快与天融成一片。
有人架了相机，众人与潮汐来了张合影。
“到时候回去我把照片打印下来，咱们一人一张。”
“这儿的海真是我今年见过最干净最漂亮的了。”
“是啊，今年也没见过别的海了。”
“胡说，明明还有公司加班的苦海～”
“哈哈哈……”
何汧舟靠在一旁听着他们插科打诨，手上开了罐啤酒喝着，有些无聊，想了想，起身从烧烤架边上的黑袋子里掏出一个原本用来装肉的塑料盒。
“诶你又抽烟去啊？年轻人烟瘾不要太大。”周时眼尖，再次发现他们组长准备开溜。
“我去捡垃圾。”何汧舟扬了扬手里的塑料盒。
周时挠头：“不是应该拿麻袋吗……等等你去干嘛？”
何汧舟走远了。
天色暗下来，遥远的海浪，沙沙的树影都变得朦胧，连脚下白色浪花和黄色沙滩都要混为一体。
何汧舟哼着小调顺着路找到那块岩石，傻鱼还在原地，鱼鳃一动一动。
“你是打算住这块石头上了？”何汧舟上手戳了戳鱼身，觉得神奇。
鱼摆了摆尾巴。
“长这么奇特，你说我要是把你拿去拍卖能赚多少钱？”何汧舟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闲着没事要跑来逗一条鱼玩。
小蓝鱼不动了，何汧舟将它拎起来放进塑料盒子里，起身朝海里走。他总觉得这条鱼很有灵性，能听懂他讲话。
“要走么？”何汧舟嗓音被海风吹的微哑，他问。
塑料盒倾斜在海面，浪潮涌入，将鱼卷走。然而这条鱼在海里愣怔了一会儿后，却又摆着尾巴折返，自己游回了塑料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下了趟海的小鱼身上笼着层淡淡的光。
何汧舟笑了：“这是你自己要跟我走的。”
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近中午了，何汧舟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眼角。一整个晚上没睡，坐在帐篷口对着海面发呆，看着月亮升起又落下，等日出为漆黑海面镀上光，才发觉天亮了。回程大巴上怕太晃，一直把塑料盒拿在手里，怕引人注意还用塑料袋盖着，时不时看上一眼。拿了一路，现在手都有酸。
进浴室草草冲了个澡，又给浴缸放满水，踌躇片刻再从厨房拿了半袋盐尽数往里投到，随手搅和两下便捏着小鱼尾巴往里扔。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这条鱼生命力这么顽强……万一呢？
“先凑合吧，等我睡醒了出门给你买个鱼缸。”说完何汧舟就回房间补觉了。
这一觉睡的也不踏实。
可能是昨晚盯了一晚上的原因，梦里从长出现的一望无际的海，变成了何家村的那片潮汐。
梦境迷离，一会儿是风和日丽下的平静海面，一会儿是傍晚时分火红起伏的海潮，再一眨眼，又是急风骤雨，风声，水声，人群的呐喊——巨浪张开血口，将一切吞没。漆黑无边的海底，蓦地浮现一双明亮的，湛蓝的双眼……
猛然惊醒，额上已出了一层冷汗，何汧舟瞪着天花板，他睡觉习惯拉窗帘，窗帘遮光，因此屋内是黑的。又缓了一会儿，他坐起身开了灯，梦里的种种又开始模糊不清，只有那双——
“哗啦。”水声？
肌肉下意识紧绷，抬眼隔着房门望向浴室的方向，按理说那么小条鱼不该发出这么响的声音，听错了？
何汧舟下了床，屏住呼吸无声向着浴室方向移动。
手轻轻握上门把，做足心理准备后摁下，一把拉开。浴室里漆黑一片，明亮的唯有——
那双同梦里一般的湛蓝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捡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