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瓦罐馄饨 “只要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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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姝颜说玲珑不舒服，算不得扯谎。
这丫头自打知晓自己去西苑后天天悬着一颗心，每日非要站在檐下等自己回来才肯洗漱休息，这不昨日下了点雨，估计是吹了点风，早上起床后便有些咳嗽。
纪姝颜不放心，跟秦露几人告别后，先去药坊抓了两贴药，怕她嫌药苦顺手买了个糖人，最后拐去馄饨铺子。自从上次两人吃过后，玲珑一直嚷嚷着好吃想要再吃一次，纪姝颜这次正好给她带一份回去。
站在热气腾腾的馄饨摊前，包着头巾的老伯问她要几碗。纪姝颜说两碗，想了想，又道，“再加一碗。”
拎着一堆东西回去，纪姝颜走进静院时，屋里静悄悄的，玲珑正躺在床上休息。
“怎么了，还不舒服吗？”
纪姝颜将东西放在桌上，上前摸一摸她的头。
玲珑一怔，睁开眼看见是她，喜笑颜开，“娘子回来啦！”
她一个鲤鱼打挺要起来，没料到脑子像塞了根沉木，坠的她往一边歪去，好在纪姝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人。
“看你症状像是严重了，不过不烧，我买了药正在煎着，回头你拿了吃。给你买了糖人还有馄饨，快起来吃，小心凉了。”
玲珑脑子混沌，并没什么胃口，但听说有馄饨，那日齿颊生香的口感再次袭来，她吞了吞口水，任由纪姝颜将她扶了起来。
馄饨是纪姝颜借馄饨摊主的瓦罐装的，三碗装在一起，回头还要还回去，进府后她去厨房拿了几个碗，药也是那时候拿去煎上的。
从罐子里倒出一碗的量，递给玲珑。
“怎么样？还热吗？”
玲珑咬了一口，感觉闷塞的鼻子都被馄饨的热气冲开了。
“嗯嗯，”她狠狠点了点头，亮晶晶的眸子里都是喜悦，“还烫着呢。”
纪姝颜心里一喜，她知晓馄饨摊子离秦府不远，带回来估计不会凉，所以才买的。拿起碗，拎着瓦罐，纪姝颜跟玲珑打个招呼，就要出门。
“娘子！”
本来正在吃馄饨的玲珑听见她又要出门，喊住她欲言又止。
“娘子，是又要去西苑吗？”
纪姝颜听出她话里的不情愿，脚下步子一顿，扭头问她。
“你早上没去西苑门口？”
早上秦露来的突然，情急之下纪姝颜只好悄悄嘱咐玲珑留下去跟青叶报个口信。
“我去了的！”见纪姝颜质疑，玲珑连忙解释，“娘子出门后，我就按照娘子告知的位置，去了西苑门口，找到了那个叫做“青叶”的侍卫，跟他说了娘子交代的话。”
“只是，娘子这般悄悄摸摸的去西苑，还要去多久？”
她垂首闷闷不乐的用勺子戳着碗里的馄饨。
“咱们府里最近一直在传西苑里面闹鬼，要是娘子过去时万一不小心撞上了怎么办？”
自打那日曹威擅闯西苑无功而返，府里便流传起西苑闹鬼的传闻，最近更是甚嚣尘上，纪姝颜身在府中，自是有所耳闻。
“哪来的鬼？”
她轻笑开口，见玲珑微讶地抬起了头，便向她眨眨眼，“我去西苑这么多日，你见我几时撞见过鬼？”
玲珑被纪姝颜问的语塞，迟疑了会儿才道，“就是撞不见鬼，撞见了人也是不好的呀！”
纪姝颜嘴角笑意微僵，玲珑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依目前她得到的消息来看，已逝柱国公秦无涯的前妻朱氏与后娶的丹阳公主可谓水火不容，若是让朱氏知晓自己私下与公主之子秦骃有瓜葛，想必定会不喜。
可是......可是目前秦骃是能帮她找到罗大夫的唯一途径，她不能，也绝不会放弃能查找到父亲死因的唯一希望。
“哪儿就那么容易被人撞见？”纪姝颜眼皮轻轻一眨，不愿玲珑担心，故作轻松地笑笑，“我不过是一介孤女，本就不被人关注，只要我自己平日小心些，再加上有你帮我打掩护，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玲珑还是不放心，可她知晓纪姝颜之所以频繁跟西苑接触时为了找到罗大夫，查清老爷纪崇山的真正死因。
于是，她只好点点头，“好，那娘子路上小心。”
纪姝颜朝玲珑颔首一笑，转身离开。
为了安慰玲珑的笑容，却在转身之后便消失了。
一路心事重重的纪姝颜循着往日的暗道进了西苑，没料到路上忽然被一人叫住，刚刚被玲珑提醒可能会被人撞见的纪姝颜心中一跳，随后又立马反应过来，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她回头，果然看见叫住她的不是别人，而是秦骃的贴身侍卫，青叶。纪姝颜紧绷的心一松，朝着青叶微笑颔首。
“青叶侍卫。”
青叶正站在雁阁附近的一颗树下，看见纪姝颜出现，面上忧愁一扫而光，转瞬为喜。
“纪娘子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出门吗？”
“是要出门，但已经回来了。”纪姝颜点头，“怎么样，郎君早上吃了吗？”
听到这话的青叶，脸上刚出现的笑意没了，他摇摇头。
“我早上给二郎送了早膳，进去后二郎直接让我放下，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二郎一直在看书写字，他也不敢劝。
纪姝颜见青叶这副模样，心下已然有了数。
“抱歉，早上府上二娘子去找我，我实在是无法.....”
“娘子哪里话，娘子愿意帮我，我已十分感激，又岂敢耽误娘子正事。”
青叶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真冒出个心思。
若真的只有面前这女子能让二郎好好用膳，将她硬绑了去，锁在二郎身边，也未不可。
但这想法只出现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且不说不知道她到底使了什么法子使二郎吃饭，直接把她绑去有没有效，二郎若真知晓了这事，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纪姝颜不知晓他心中的弯弯绕绕，只抿了抿唇。
“不如我现在上去，再劝劝郎君？”
沉浸在自己想法里的青叶听到她这般说，喜不自禁，“这自然是再好不过，我现在立马去准备吃食。”
纪姝颜唤住了要走的青叶，提了提手里的瓦罐。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我早上出门买了些馄饨，上次我和丫鬟吃过味道还不错，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拿上去给郎君尝尝。”
之前太过担忧秦骃失神，经她这么一说，青叶才注意到她手上提着个瓦罐，另一只手，还拿了两只碗。
不过，贫寒百姓家的用具能有多好，那碗也就罢了，瓦罐却简陋的很，制造不仅粗糙，外面还裹着一层浓浓油垢，看着就不太干净。
纪姝颜看出青叶眼中嫌弃，眸中的光渐渐淡了一些。
“是我考虑不周，要是不妥当的话，那就算了，还请郎君再去准备其他吃食。”
青叶一僵，看着纪姝颜明显冷淡的脸色，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瓦罐，犹豫再三，还是勉强开口笑道。
“是我狭隘了，既是娘子尝过的好味道，那肯定不错。劳娘子费心了，还请娘子带上去让二郎尝尝。”
他说的如此不情不愿，纪姝颜心里想让秦骃尝尝的心思一下子就没了，可随后又想，自己这提了一路回来，要是仅仅因为他的两句话就放弃，未免太可惜。
算了，姑且提上去问问秦骃，要是他也嫌弃，自己一个人吃掉算了。
心里打定主意，纪姝颜朝青叶笑笑。
“郎君出生高贵，未必吃的惯这等路边小吃，还请准备些其他吃食。”她顿了顿，又道，“若是郎君不吃馄饨，我再下楼来拿其他吃食。”
纪姝颜这话也正合青叶心思，他打心底是看不上这等子小民之物，只是想着纪姝颜一片好心，不好拒绝。好在这个娘子心思剔透，将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
他脸上笑意更真诚了些，朝纪姝颜双手交叉一拜。
“喏。”
纪姝颜没再跟青叶啰嗦，提着瓦罐上了雁阁。等到登上三楼时，秦骃还坐在书案后面奋笔疾书，听到声音想都没想开口。
“我说了放在桌上，我等会儿会用。”
“等会儿是要等多久，郎君一直不吃饭，莫不是气我违约？”
纪姝颜俏皮的声音响起，秦骃笔下一顿，抬头，可不见那边穿着一身紫衣的纪姝颜从楼下缓步上来。
纪姝颜当然知晓，秦骃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但她是故意说的。
她早就发现了，秦骃虽然外表冰冷，不爱说话，其实内心十分柔软。她第一日早上以退为进，故意用浪费粮食激他，为了不让自己吃的难受，他妥协了。晚上她又是一副他不吃饭，自己便一直抄字的态度，秦骃没法子，只好再度妥协。
她几次三番让对方妥协，利用的不是什么巧妙法子，只不过是秦骃的一颗善心。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秦骃犹豫片刻，便放下了手里的笔，起身去了桌前。
用唯一一只左手揭开食盒，又用唯一一只左手将里面的粥拿出来，相处几日之后，秦骃似乎已经不在纪姝颜面前隐藏自己少了一只手臂的事实，纪姝颜看着却觉得莫名有些难受。
一把按住了秦骃正要端起粥碗的手。
“冷了。”
听到纪姝颜的提醒，秦骃目光动了动，落到手里那碗冷冰冰的粥上，由于放的时间久了，上面已经凝结出一层莹白色薄膜。
不过，只不过是果腹的吃食，能填饱肚子即可，冷与热又有什么关系。
纪姝颜看不得他这一副要是自己不提醒，他就要把一碗冷粥喝下去的颓废样子，主动提起手里的瓦罐扯开话题。
“郎君要不尝尝这个馄饨吧？我刚从外面买回来的，还热乎着呢，我之前吃过一次，味道还算不错。”
纪姝颜松开他的手，将瓦罐里的馄饨分两碗倒到碗里，再将其中一碗送到他面前，调羹青叶准备的食盒里有，纪姝颜给他拿了一个，直接端走了他面前的冷粥。
在这过程中，纪姝颜一直时不时用眼神瞟着秦骃的反应，一旦他有任何皱眉或者其他不情愿的反应，她就会停下来。
可秦骃并没有，他只是很平淡地看着纪姝颜将瓦罐里的馄饨分成两份，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
纪姝颜心里打鼓，正怀疑秦骃是不是像那位青叶小侍卫一样嫌弃自己准备的馄饨时，一直没甚反应地秦骃终于坐了下来。
纪姝颜心中一松，笑着在秦骃对面坐了下来。
见秦骃虽然坐着却不动，纪姝颜怕他尴尬，率先舀了一口汤朝对方笑笑，“真的很鲜美，郎君尝尝！”
说完低头喝上一口，又舀了一只白里透红的馄饨，一口咬下去，然后，她就楞住了。
——是肉！
嘴里熟悉的鲜嫩肉味，提醒着纪姝颜一个之前一直忽视的事实，馄饨里是肉馅。
但经过以往几日一起用膳时的观察来看，秦骃是不吃荤的！
一股强烈的懊悔之情涌上心头，纪姝颜悄悄抬头，果不其然见到对面的秦骃在咬了一口馄饨后停了下来，纪姝颜懊恼的咬了下唇，正想说要是他不吃就算了吧，她出去再去弄点别的吃食给他，反正青叶在外面估计已经准备好了。
但她刚张嘴还未说话，就见刚才停下来的秦骃已经继续在吃馄饨了，虽然他吃的很慢，但是咬了一口又一口，一只馄饨终于慢慢吃完了，然后是第二只......
所以，并不是不能吃荤，只是不喜欢吃，或者不愿吃吗？
一直看着秦骃的纪姝颜微微眯起了眼。
许是她注视的久了，对面的秦骃突然抬起头来。
甫一对视，纪姝颜顿时有了一股被抓包的窘迫之感，连忙抓起手里的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
见她这样，秦骃也不去追问。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各自低头吃着馄饨，纪姝颜飞快吃完，一抬头惊讶地发现刚才吃地很慢地秦骃居然已经吃完了，却没走，仍坐在原地。看见她抬头，原本看着自己的秦骃将头转到一边。
“我没生气。”
他淡淡开口。
纪姝颜楞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自己逗他的话。
她眼睛一弯，“我知道。”
秦骃似乎松了口气，他顿了顿，又道，“昨日的那沓纸我没动，还放在那边的矮塌上。”
纪姝颜顺着他的视线，看见旁边窗户旁的炕桌上摆着纸笔，还是她昨日临走时的模样，只不过上面放了多了两块镇纸压着，应该是怕被风刮走或弄乱。
临窗的光线，在白天要比书案后的光线好，纪姝颜想起昨日中午过来时这人是坐在窗边，今日却是坐在书案后面，想必是把光线更好的位置留给自己。
她心里暗笑，看见秦骃说完这话，起身往书案后走，忽然开口喊他。
“郎君，馄饨好吃吗？”
秦骃身形一顿，背对着纪姝颜站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嗯”了声。
纪姝颜嘴角弧度更大。
“既然郎君喜欢吃，那我以后再买给郎君吃。”
秦骃高大的背影再次一顿。
“不必那么麻烦！”
“只要郎君喜欢，我便不觉得麻烦！”
纪姝颜欢喜应道，说完也不看对方反应，只兀自收拾好桌上的碗与调羹，走到床边榻上落座抄字。
秦骃特意将光线更好的位置让给了自己，她可不能辜负了。
大约抄了半张纸，忽然听见窗外一阵哨声，她探头往外一看，底下的青叶正提着一个新的食盒，朝她挥手。
“怎么了？”
秦骃开口询问，显然他也听见了哨声。
“没怎么，”纪姝颜眉头一挑，看着外面笑道，“大约是青叶郎君怕我们饿了吧。”
纪姝颜跟秦骃打声招呼，将桌上的早膳食盒拿了下去，然后又在青叶震惊的目光中，取了两碟糕点上楼。她和秦骃刚吃了馄饨，午膳肯定是吃不下的，到下午饿了吃些糕点就是了。
纪姝颜陪着秦骃抄了一下午的字，又陪他一起用了晚膳，才告辞离开。
在盛大的京师找到一个人并非短期之内就能完成，纪姝颜给秦骃送膳也就并非一朝一夕，故纪姝颜仔细盘着每日过去抄书的速度，照这样下去大概能抄两个月，有了抄书这个幌子在，秦骃不好赶自己走。
等到书抄完了，两个月也就过去了，要是到时候青叶还没找到人，她也就该另想些其他法子了。
提着空瓦罐的纪姝颜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揉着手腕，踩着天边最后一道霞光回了院子，刚一脚踏进，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交谈声。
“这紫裙子可真好看呀，看这纹路，还有裙摆，我就没见过更好看的裙子。”
“是挺好看的，但是我还是更喜欢红色这件，你瞧瞧，颜色多鲜亮，摸着多轻盈，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们娘子之前还有一件鹅黄色的留仙裙，是她去年生辰时我们老爷送的生辰礼物，可比那石榴裙还要好看哩！”
“红色”“石榴裙”几个字传入耳中，纪姝颜一向平静的脸上，眉梢轻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瓦罐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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