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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错认秦霜 这件鹤氅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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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姝漪先是一喜,随后又不舒服起来,她是秦若芳的嫡亲侄孙女,秦若芳送她几件漂亮衣裳是理所应当,可纪姝颜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拖油瓶子,凭什么让秦若芳送她新衣裳,件数还都一样!
看着纪姝漪一张脸由晴转阴,纪姝颜差不多能猜到她的心思,在纪姝漪又一次有意向自己撞来时,纪姝颜脚步一顿躲开,又故意慢下步子,落在其他人身后。
瞥一眼被挤到最后的纪姝颜,纪姝漪心中出了一口恶气,得意地翘了翘唇。
她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纪姝颜深知此点,无意挤入她们之中,见秦露和秦若芳似乎也没发觉她落下了,更是乐的自在,放慢脚步,独自闲逛。
金缕坊的成衣主要以女装为主,也摆有一些男装,逛铺子的贵妇大多挤着看漂亮裙子,纪姝颜不与她们挤,独自溜达去了另一边。
忽然,她脚步一顿,看见了一件绿色鹤氅,让她不由自主想起了秦骃。那人好像很爱穿一身灰麻对襟宽袖大袍,还总开着窗,就不冷吗?
这件鹤氅要是穿在他的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娘子好眼光,这件可是用鹔鹴做的裘衣,上面有我们最好的绣娘,花了七七四十九天,绘制的多子多福的葡萄纹样,”有眼力见儿的伙计见她盯着一件鹤氅不动,立即围了上来,跟纪姝颜介绍,“娘子若是买来送与家中郎君,自是再好不过。”
纪姝颜脸蛋一红,垂下头来,她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哪儿来的郎君!
伙计看出她是害羞,再接再厉问,“怎么样?娘子要不要拿一件?”
纪姝颜买这种衣裳根本没处用,却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问,“这衣裳多少钱?”
见她问价,伙计觉得这桩买卖大概是十拿九稳了,立即笑着报价,“也不贵,不过三百两!”
纪姝颜听完价格后一直没说买,伙计有点着急。
“这鹤氅制作很是不易,今年满盛京也不会超过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五,“咱们店里也就只剩这一件了,您要拿,可得赶紧!”
“再不行,”他割肉般的低头,又壮烈赴死般地昂起脑袋,朝纪姝颜竖起两个手指,“少个二十两,不能再少了。”
“表姐,表姐,你去哪儿了?”
不管二百八十两还是三百两,对于纪姝颜都太多了。
趁着秦露找寻自己地声音响起,纪姝颜正好歉意地朝伙计点头。
“我家中表妹在寻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顾伙计的再三挽留扭头就走,独独留下伙计一人站在原地,为丢了一笔大生意懊悔地捶胸顿足。
等到纪姝颜再次见到秦露一伙人时,她们已经选了一堆衣裳,正在热热闹闹地扯着一件花笼裙看,见她出现,秦露亲热地过来拉住她的手。
“表姐,你刚刚去哪儿啦?我找你半天都没见到人。”
纪姝颜自有说法,她拿起手里一块儿绸缎包裹的小包回道。
“我去买乌绒了,上次跟外祖母提过,要给她做块抹额。”
“表姐可真有孝心。”
秦露目光落到纪姝颜手里的包裹上,刚想拿起来看,那边纪姝漪已迫不及待地喊道。
“二姐姐,你快来看看呀,这两件裙子,到底是粉色的好看,还是黄色的好看?”
“来了。”
秦露收回手,朝纪姝颜吐吐舌头,“表姐这回可别再跑远了,我们都选了好几件衣裳了,表姐也来选两件。”
秦露说完话,扭头跑回去。
“还是黄色的吧,你不是已经买了好几件粉色的了吗?”
旁边秦若芳也点头,“你二姐姐说的没错,你年纪小,穿鲜嫩一点儿的颜色好看。”
因为店里难得来了大主顾,金缕坊里四五个伙计都来招呼,手里捧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和旁边跟进来伺候的仆妇丫鬟,众星捧月一般将三人围在中央。
纪姝颜看了一眼那边热闹非凡的人群,垂下了眼。
“夫人——不好了。”
忽然一个灰衣黑鞋打扮的老仆跑了进来。
秦若芳听见熟悉的声音,脸色早已变了,扒开人群走到外面,果然看见了自家的管事。
“老胡怎么了?”
老胡是个吊梢长脸,贼眉鼠眼地瞥了一眼四周,方才上前俯到秦若芳耳边低语。
“大娘子在家砸花瓶,底下丫鬟没扫干净,后来三娘子去玩,扎到了脚。”
秦若芳一听火冒三丈,她是晓得自己长女性格霸道的,回京后有心扳一扳她的性子,所以今日出门故意没带她,没想到她居然在家砸东西,还扎了幺女的脚,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找大夫了吗?”
“找了,大夫已经往府上赶了,不过三娘子一直哭啼,任谁都哄不好,所以才赶过来找夫人,请您回去哄哄三娘子。”
老胡无奈地看着秦若芳。
秦若芳心里有了数,深呼两口气,压下心头的火。
“露姐儿,”她转身,有些抱歉地看着她们,“不巧家里出了点事,我得赶回去处理,你们......”
“姑祖母要是有事,那就先回去吧。”
虽然刚才秦若芳和家仆压着声音说话,但秦露早就看出来她脸色不对,这时善解人意地开口,“我们没关系的。”
要是秦若芳走了,那我们的衣裳钱谁来付?
听到秦若芳要离开,刚刚挑了好几身衣裳的纪姝漪第一个就是这个念头。
可秦露已经发了话,她再怎么不愿,也得扯出个笑点头。
“是啊,姑祖母要是忙,就先回去吧。”
十岁的小姑娘,脸上能藏住什么事儿。
秦若芳一眼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心下顿时更加不喜。
“你放心,我之前答应了给你们买衣裳,不会反悔的。”
可如今她们才逛了一半,怎么办?是把之前挑的衣服钱付了,还是说,找个人继续跟着,等她们挑完了衣服,再一起付钱?
秦若芳不愿纪姝漪回去跟她阿娘秦思娴说自己的小话,正犹豫着,忽然听到外面声音。
“这是我们家的马车?有谁在里面吗?”
是曹家大郎君曹威!
那日曹威喝醉了酒,在秦府发酒疯,在场的秦露纪姝漪纪姝颜对他的声音都很有印象。
秦若芳更是脸上一喜,一边喊着“大郎”,一边在旁边嬷嬷的搀扶下,快步出去。
“是我!”
她亲亲热热招呼着门外的曹威,“后天要去给你下定,我今天特意出来采买东西。这不巧了,居然在这铺子里遇见了熟人。”
她眼珠子一转,选了个套近乎的说法。
“也不是什么外人,就是你秦家的几个侄女,今儿正好遇见,我就说给她们一人买几套衣服,没想到胡伯突然赶过来,说你那几个不省心的妹妹又在家里闹事,让我尽快赶回去。”
“大郎啊,你现在有没有事,要是没事可不可以帮我个忙,陪她们逛完,然后再送她们回去?秦若芳说到最后,放轻了声音。她膝下无子,就算肚子里的是个小子,生出来到长大还要十几年,曹威是曹平原配留下的嫡长子,以后她还有的是地方要依仗他。
所以秦若芳问这话时想的很明白,要是曹威露出一点儿不愿意,她立马就改口,绝不勉强他。
曹威哪儿有这闲工夫陪小姑娘逛铺子,本想一口拒绝,忽然从铺子里掀起的帘子一角,瞥见了屋里一个紫色身影。
是她!
那日他在秦家西苑中了一箭,狼狈而归,半路忽然撞见一个紫裙女子。那女子面如皎月,眸带星光,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却让曹威深深牢记。后来他随手抓了一个秦府小厮,问那个紫裙女子是谁,小厮回头望见眼人群里的女子背影,告诉他,是府上大娘子秦霜。
这个名字曹威并不陌生,因为那日去秦府,本身就是要去和秦霜相看的。没想到,他和她居然这般有缘,以这种方式见了面。
想到那日出了洋相,曹威内心有些羞赫,谁料后来继母秦氏又来和自己说婚事。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既然她愿意,那自己肯定也是愿意的。
幸好今日再度遇见,曹威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曹威心头一跳,本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打了个转儿咽了回去,他目光直直地盯着铺子里面,嘴角弯起,努力扯出一个最和善的笑容。
“夫人不必客气,”他扭头看向秦若芳,“既然妹妹有事,您还是早些归家,我送她们就是了。”顿了顿,他又道,“反正都是一家人,您尽管放心,回去路上慢些,顾念点身子。”
秦若芳嫁给曹平时,曹威已有十二,懂事理了,所以她也没有强求他喊自己阿娘,只由着他唤自己夫人。虽然她一直以礼相待曹威,但曹威对待自己这个继母却不友好,她生长女早产正是由于曹威的冲撞,后来两人相处的久了,才渐渐好一些。
曹威何时如此温声细语跟自己说话,还嘱咐自己顾念身子?
秦若芳起先一愣,随后回忆起他刚刚话语里“反正都是一家人”,才若有所悟。
是了,当时自己跟他提及婚事的时候,这个脾气有些暴躁的继子便一口答应了下来,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极其满意这桩婚事的。
虽然不知是何缘故,但曹威满意婚事,于秦若芳来说自然是极好的,尤其是他要娶的还是自己的侄孙女。
心里快速理清头绪,秦若芳也笑了,她先感谢曹威,又进去跟秦露叮嘱了两句,才在曹威的贴身护送下上了马车。
纪姝颜刚刚被曹威赤裸裸的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就像在柱国公府被秦若翰盯上一般。
这时听到秦若芳进来嘱咐她们,一会儿会由曹威陪着她们买衣裳,再送她们回府,更加觉得不能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趁着曹威出门送秦若芳,她跟秦露开口,“我好像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不舒服?怎么回事?”秦露紧张地问,“要不要去看大夫?”
纪姝颜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昨天晚上玲珑踹被子,我也有些受凉了,回去路上买点药煎着吃就好了。”
秦露本想说要不大家一起回去,纪姝漪选了一堆衣服没付钱哪儿肯依,于是最后只能由着纪姝颜自己一个人走了。
曹威打定主意要扭转之前的印象,掀开帘子进来前,先用粗糙的手在脸上揉了又揉,又扯了扯唇角,努力挤出笑容。
“怎么样?”
他的小厮铁石自小跟在曹威身边,最是了解他的心思,刚才在看到他明明是出来找朋友喝酒,却偏偏揽下这个差事时,便知晓了曹威的意思。
这时,听见他问话,自是好生观摩了曹威的脸一番,又将曹威的右边嘴角往上扯了扯,方才举起两根大拇指,笑道。
“极好!”
曹威满意了,大掌一挥,掀开帘子,那极好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边。
“人呢?”
秦露和纪姝漪刚从侧门送走纪姝颜,扭头便看见曹威一脸怒意地站在门口,之前他发酒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纪姝漪心里一跳,直接往秦露身后缩了缩。
秦露比她好些,只是不解地问,“什么人?”
曹威不是很有耐心,但想到这两人是秦霜的姊妹,还是耐着性子问。
“刚才和你们一起的娘子呢?”
曹威——是秦霜的未婚夫,可他刚刚问起的,和她们在一起的小娘子却分明是——纪姝颜?
秦露和纪姝漪都怔在了原地。
曹威本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刚才好声好气的问话已耗尽了他的力气,见二人不出声,原先扑空的烦躁更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你们是聋了吗?老子问你们话呢!刚才跟你们一起的人呢?”
他嗓门大,这时怒上心头,声音更是宛若洪钟,震的里里外外几间屋子似乎都抖了几抖。
纪姝漪直接被吓哭,秦露也是哆哆嗦嗦。
“她,她身体不舒服,先回,回去了。”
“不舒服?”曹威眉头一皱,“要紧吗?”
他本就长得吓人,这么一皱眉更是让人惊惧,秦露和纪姝漪被他野狼似地目光盯着,不由蜷缩了下身子,更加靠紧了彼此。
“不要紧,”秦露强忍着打战的牙齿道,“只是有点受凉,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受凉......”曹威回想起刚才的匆匆一瞥,低下头若有所思,“受凉就该多穿些么,穿那么单薄,不受凉才怪呢!”
他低头喃喃完,一抬头,看见对面两个小娘子像两只鹌鹑似地抱在一起,一人憋着嘴汪着泪,另一个也是眼圈红彤彤地,不由有些懊悔自己刚才的莽撞。
倒不是懊悔冲突惊吓了对方,只是因为对方是她的妹妹,怕她会因此不高兴。
“你们刚才买了哪些衣服,不是要付账吗?全给我包起来。”
曹威边说边看对面的秦露纪姝漪,见她们始终缩着脑袋不敢抬头,又去看四周。
金缕坊的伙计最先回过神,连忙将刚才秦露几人看过的衣裳,不管相没相中的,全都包了起来。
“别只拿薄的,还有厚的,就冬天,现在穿的那种,也多拿点。”
见伙计只拿刚才几人看的轻薄春装,曹威忍不住蹙眉。
能多卖衣服伙计自是求之不得。
被叫住的伙计动作慢下来,哎了一声,随后又麻利地去拿冬天的襦裙褙子。
曹威见状满意地点点头,一边看着几个伙计手脚麻利的打包衣裳,一边问对面的秦露纪姝漪,“还有其他的吗?”
纪姝漪吓都快被吓死了,哪还有之前挑选新衣服的心情,闻言看也没看,只抱着秦露使劲儿摇头,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还,还有一件......”倒是一旁的伙计机灵,指着远处墙上的红裙道,“那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鎏金石榴红裙,几个小娘子刚进店就相中了,就是价钱有点贵,要八百两银子。”
他缓慢地说出价格,害怕吓跑对方,但曹威压根没注意到这个,他的目光被那镇店之宝吸引过去,那般艳丽,那般轻薄,若是穿在她的身上,一定风姿绰约,媚骨天成。
脑海中幻想出她穿这身衣裳,在海棠花下为自己翩翩起舞,眉目传情的画面,曹威嘴角弯起。
“要了。”
他一口应下,转身对着秦露纪姝漪道,“其余衣服你们回去随便分了。”
“那一件,”他抬臂指向石榴红裙,“给我带给——她。”
最后一个“她”字,声音陡然轻柔下来,像是说一件珍爱至宝似地。
之前给纪姝颜推荐鹤氅的伙计,早被这边动静吸引了过来,现在见这个郎君这么大方,心中一喜,连忙取下那件鹤氅也抱了过来。
“还有这件,刚才那位紫衣小娘子可是盯了好久了,想必就是想为郎君购买的,郎君何不如一起买下?”
纪姝颜若真是想买,早就买下了,又怎么会留在店中。
可惜曹威早被伙计的甜言蜜语蒙蔽了心窍,压根想不到这一点。
身量相当,质地上乘,图案精美,毛领油润,尤其这还是她精心为自己挑选的,一想到这儿的曹威嘴角简直要咧到耳后根去了,当即红着一张大黑脸,想也不想地挥臂。
“要,要,全都给我包下来。”
铁石见自家主子一掷千金,不得不上前提醒今日他们出门带的银两恐怕不太够,曹威正在兴头上,不高兴听这个,直接一抬手将人挥开。
“钱不够就让他们记账上,回头去府上取!”
他父亲刚升职,即使人还未真的回京述职,拎着礼物前来拜访的人都快把他家门槛踩烂了,别说是买几件衣服,就是把整个铺子买下来,曹威都不会多眨一下眼。
铁石深知自家少爷性子,只提醒了一下便不再提,只单独去找店铺伙计交代回头的付账事宜。
秦露和纪姝漪瞠目结舌地看着金缕坊地伙计喜笑颜开地几乎掠空了小半个店铺的衣裙,整整装了两辆马车,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件,”目光落到面前单独精美包装的石榴红裙,二人互相对了个眼色,具是一脸难色,“到底要带给谁啊?”
曹威:使用钞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