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映雪》草莓月亮

15、姐妹争斗 也不知道谁

　　纪姝颜前脚跟玲珑通了气，后脚这丫鬟就帮了自己大忙。原是秦露第二日在自己出门前突然带着丫鬟来访，邀她一起出去裁衣裳。

　　秦露之前刚给自己送了药和衣服，纪姝颜实在不好再次拒了她的好意，正好上次秦若芳登门给每个人都送了礼物，她捎带着也得了两匹缎子，要找个机会做成衣裳。

　　于是纪姝颜便答应了下来。
　　她并未带上玲珑一起，而是偷偷叮嘱她去给等在西苑外的青叶送个信，解释一番缘由，说她上午有事，去不了了。

　　“阿姐真是小气，既然要给表姐衣裳，也不多给几套，居然就给两身，而且还是旧衣裳，害的表姐的丫鬟受了凉，身边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纪姝颜以玲珑受了凉，不舒服为由将人留了下来，秦露不满意地嘟囔一句，将身边的二等丫头鹊儿指给了纪姝颜使唤。

　　这时鹊儿正抱着两匹缎子，跟在几人身后。

　　像秦露这样府里正经的主子出门都是有马车的，只要将东西搬到车上就行了，很方便。

　　“她是昨夜贪凉，晚上揣了被子冻着了脚，跟大姐姐的衣裳无关。”纪姝颜想了想，挺客观地解释，“大姐姐的衣裳虽然是穿过的，但还是很暖和的。”

　　纪姝颜身上穿的依旧秦霜之前给的那件紫色裙袄。

　　秦露看她一眼，摆摆手，“罢罢罢，也就表姐你好性子，为她说话，她这个人性子古怪的很，平日里跟咱们都玩不到一起去，像刚刚，我去喊她一起出去裁衣裳，她也不去。”

　　“幸好如今表姐来了，我也多了个玩伴，以后咱们可要在一起多玩玩。”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出小门外，秦露亲亲热热挽着纪姝颜的手走在前面，早有小厮提前一步放好马凳，撩起车帘。

　　“可惜之前祖母给我做的两套冬装我都穿过了，旧衣裳也不好拿给表姐穿，不过没关系，今日去铺子上，大可以替表姐裁新衣裳，表姐一会儿看了有喜欢的尽管跟我说，我来付账。”

　　秦露欢喜的声音被厚帘阻挡，纪姝颜被秦露拉着坐进车里，最后一眼目光落到帘外，纪姝漪显然也要跟她们一起，落后一步的她还未上车，正双目嫉恨地盯着自己。

　　秦露一行人去的是金缕坊，全盛京最大的成衣铺子。里面的伙计显然认识秦露，看见马车立即笑迎了上来。

　　“娘子今日来，是要买衣裳？”

　　“我带了布料，不过也可以看看你们店里的成衣。”

　　秦露歪着脑袋想了想，从马车上连蹦带跳地下来。

　　纪姝颜被秦露拉着，本来在她身后，忽然感到身后有大力推搡过来，立马伸手拽住旁边矮凳，稳住身体。

　　纪姝漪回京前就被阿娘叮嘱，在盛京的外祖一家是高门大户，她没了阿耶，以后能依仗的只有她外祖家的这些亲戚，所以她一定要和外祖家的表哥表姐搞好关系。

　　纪姝漪将母亲的话牢记于心。可惜外祖家的大表姐是个面冷心冷捂不热的，纪姝漪每次跟她相处都是热脸贴冷屁股。表哥又是个色迷心窍的浪荡子，居然看上了纪姝颜那等颜色，每次对自己都没好脸色。幸好府里还有个二表姐，性格活泼，爱笑爱玩，总会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手，跟她一起说些小女儿家的趣事。

　　纪姝漪喜欢这个二姐姐。

　　可不知怎么的，自从那日纪姝颜在人群里帮她们挡了一回别人的冲撞后，二表姐秦露便开始跟纪姝颜熟络起来。不仅拉着她一起挤进西苑那等鬼地方看热闹，今日还拉上她一起出门。

　　看着秦露亲亲热热拉着纪姝颜一起上车，甚至把自己都忘了，纪姝漪心里涌起一股恐慌，恐慌纪姝颜会把她这唯一的好姐姐也给抢走，就像之前那么多年，不管她怎样表现，阿耶也更喜欢纪姝颜一样。

　　阿耶和二姐姐肯定不会有错，有错的一定是纪姝颜，纪姝颜惯是那种会做把戏的，明面上装乖巧，实际上心里不知道藏了多少脏水！

　　心里打定主意，绝不能让二姐姐再被她蒙蔽了过去。

　　纪姝漪使出蛮力狠狠一撞，看见纪姝颜狼狈地扶住矮凳，方才满意地扯了车唇。掀开车帘，收起嘴角恶意的笑，纪姝漪扶着底下的小厮的手，成了第二个下马车的人。

　　两姐妹的争斗落在车上几个丫鬟眼里，纪姝漪的丫鬟红燕习以为常，秦露的丫鬟春杏和鹊儿却是面面相觑，低下头来不敢言语。

　　纪姝颜没理会丫鬟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她稳住身子，又将弄乱的衣裳拽了拽抻直，方才掀帘下去。

　　秦露和纪姝漪自然没在等她，已经进去看衣裳了。

　　看见纪姝颜进来，纪姝漪扫了一眼她就偏过眼去，倒是秦露见了她，有些意外。

　　“表姐怎么到现在才下马车？”
　　她明明记得刚才她是紧紧牵着这个表姐跟在自己身后的。

　　纪姝颜眉目不动，瞥一眼纪姝漪，发现她正在偷偷看自己，被自己发觉后又快速移开视线，方才淡淡笑道。

　　“下车时不小心扭到了脚，在车上稍缓了缓。”

　　秦露听了大惊，忙跑过来看：“扭伤了脚？表姐可有事啊？”

　　“无碍，只是不小心拉到了筋，刚才歇了歇，已经好多了。”

　　纪姝漪本来听到纪姝颜说自己脚扭了，还以为是自己刚才撞她一下的缘故，后来看秦露一脸紧张地跑过去弯腰查看，纪姝颜又笑着将人拉起来，两人亲亲热热的模样，心里的那抹愧疚也如青烟，瞬间消散了。

　　“呵，又在骗人！”
　　她冷眼旁观，在心里冷嗤。

　　既然没事，三人便结伴一起看衣裳。

　　京里不少贵人做了衣裳，没取走前会挂在店里展示，店里经常也会推陈出新，时常做些新的款式招揽顾客，故这么多年，金缕坊一直在盛京占有一席之地。

　　东边墙上挂着一副红裙，上襦下裙，轻薄丝滑襦衫外套披帛，六副裙摆上紧下松，如灯笼状散开，裙摆轻盈飘逸，浓艳奢华，又似一朵盛开石榴。

　　秦露和纪姝颜三人见到这衣裳纷纷停下脚步，纪姝漪更是惊叹出声。

　　“哇，好漂亮啊，也不知道谁才能配的上这身衣裳！”

　　“什么漂亮衣衫，竟然还能说配不配的上的？”

　　女人带笑的声音传进来，秦露耳朵一动，立即有了笑意，转身迎了上去。

　　“姑祖母，当然是只有您——才能配的上这身石榴裙啊！”

　　原来刚才出声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才登门做客的秦若芳。秦若芳点点凑过来亲热挽住自己胳膊侄女的小鼻子，嗔道。

　　“又拿你姑祖母取笑！”

　　“我可没有取笑，说的是真话，不信您看，那裙子是不是只有您才能配的上！”

　　秦露娇声娇气，抱着秦若芳的手臂摇了又摇。

　　秦若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自然而然看见了那抹艳色红裙。

　　哪个女子不爱俏，秦若芳也不例外，她眼中流露一丝惊艳，随后又是失望。

　　她如今怀了孕，可穿不了腰肢那么纤细的裙子。

　　她目光在裙子上流连片刻，随即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另两个女孩儿。

　　“她们是......”

　　“她们是姑姑家的女儿啊，姑祖母前几日不还见过，怎么今儿个就给忘了？”

　　“原来是思娴的女儿。”

　　纪姝颜和纪姝漪两人一起上前行礼。

　　“见过姑祖母。”

　　秦若芳目光在两个女孩儿的脸上滑过，在年长的那个身上稍微停顿了下。

　　当年秦思娴出嫁，她还在家，所以参加了她的婚宴，也看见过她那个鳏夫夫君带来的便宜女儿。没想到十几年过去，那个只知道嗦手指的奶娃娃竟然出落的这般好看，比秦思娴的亲女还要胜上许多。

　　“姑祖母？”
　　许久得不到回应，纪姝漪抬头，悄悄看她一眼。

　　年轻的女孩儿相貌平平，却如湖间菱角，胜在稚嫩。

　　秦若芳心里又是一叹，这丫头不仅容貌一般，性子也不如另一个沉稳。

　　“我当然是记得的，只是那日人多，眼睛也看花了。”
　　秦若芳拉起纪姝漪的手，亲亲热热问她。

　　“你们今日是来做什么的？买衣裳吗？”

　　纪姝漪心头一喜，为秦若芳没理纪姝颜，却单单拉住了自己的手而欢喜。

　　“我们，今日是来做衣裳的。”
　　她抬头，带着几分羞涩几分跃跃欲试地开口。

　　“做衣裳？”

　　“就是姑祖母之前给的料子，我们拿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做几套好看的春装。”
　　秦露开口跟秦若芳解释。

　　“嗐，原来是那几匹料子，竟值得你们今儿特意跑过来专门做衣裳。算了，你们还是把那几匹布留着，等到过完年在做吧。现在做明年的春衫，也不怕埋汰！”

　　“我不管我不管，姑祖母赏的料子就是最好的，做出来的春衫肯定也是最好的！”
　　秦露头倚在秦若芳肩头，双手抱着她的胳膊一边摇一边撒娇。
　　“姑祖母要嫌我们埋汰......干脆赏我们几套新衣服好了！”

　　娇滴滴的女娃软糯糯的撒娇，哪个能受得了。

　　秦若芳也不例外，被秦露摇晃着一边笑，一边嗔她，“好啊你个女娃子，竟在这里等着我，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一早就算计好让我给你们付钱！”

　　她边说，边往旁边瞅。

　　纪姝漪在秦若芳目光看来时浑身过电似的一颤，忍住心中剧烈跳动，鼓足勇气朝着秦若芳挤出个最灿烂的笑。

　　比起她灼灼目光里藏都藏不住的期待，纪姝颜则含蓄多了，早在秦若芳看过来前垂下了头，不熟悉她的人只会以为她是含羞了。

　　秦若芳不在乎几件衣服的钱，只不过，若是只用几件衣服的钱，就让秦思娴的一双女儿对自己感恩戴德，倒也是不错。

　　心思辗转间，秦若芳嘴角勾起抹笑。

　　“好，今日我便送你们每人三件漂亮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