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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互杀日(上)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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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黎淮景早起上值,在床榻前自己穿衣。
成亲后一两天,她有想过做戏做全套,早起给他穿衣。
他断然拒绝,只说让她好好歇息。
如今也一样,他边穿衣裳,边叮嘱她,“霏儿,近来别出门,注意养伤。”
“好的,殿下。”
女子扬起一抹甜笑,乌黑长发披肩,眉眼明净,宛如一朵出水芙蓉般清新脱俗。
此刻,没有挽作妇人发髻,倒有几分和她年纪相符的少女灵动。
黎淮景微愣,忍住想去摸摸她长发的冲动。
他自知有了恻隐之心,故而难以取走她性命,也难以对她伪装不妥当的亲密。
一切原本只是场错误,他不该再像以前一样和她逢场作戏。
黎淮景前去上朝后,谢允霏没有听他的话,叫着菊香和阿苏出了门。
她让莺歌在天香楼安排了一个安全的厢房。
厢房内,她从袖中拿出一个钱袋,递给阿苏,“师兄,我留不得他,这事可能需要你帮忙找人。”
阿苏没有接过钱袋,“师父说过,暂时待在黎淮景身边,按兵不动。”
“情况有变,涉及到我们的安危。”谢允霏不再迟疑,“这次,我不能听师父的话。”
她收回钱袋,“我会自己再想办法。”
“你确定要这么做?”
“嗯。”
阿苏朝她伸出手,“拿来。”
谢允霏将钱袋递过去,“师兄,倘若我们成功离开京城,你也去找寻自己想要的生活。”
阿苏眸光轻闪,“这些事宜,容后再议。”
“后日,黎淮景会去礼部侍郎府上,给对方老丈人主持丧葬仪式。”谢允霏絮说,“就那日吧。”
“那日你会在何处?”
“东市的瑞林绸缎庄。”谢允霏用筷子蘸了蘸茶水,在桌上画着路线,“这个绸缎庄离城门比较近,只待事成,我们立刻从此离开。”
和阿苏商量完,她离开天香楼。
这次没有乘坐马车,顺着朱雀大街的人潮一直往前走。
街边,有你侬我侬的夫妇、有你追我赶的稚童、有扎扎实实的卖艺人,也有精明市侩的商贩、有落魄潦倒的乞儿。
不同的人,处在同一处街道,仍旧无形中隔着千沟万壑。
谢允霏顿觉人生繁复,没必要过分苛责乞儿为何不努力,也没必要过分指摘那些商贩为何锱铢必究。
每个人,都在艰难求生。
刚走出一段距离,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晋王妃?”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身着暗紫色长袍的男人走来。
男人一头酒红色卷发,一半梳至脑后扎成麻花辫,另一半披肩,额角斜挂一条金蛇额饰,看着有些眼熟。
她正思忖,男人身边随从出声。
“晋王妃,这位是我国的大祭司。”
她忙笑着微微行礼,“大祭司。”
“晋王妃不必客气。”男人笑着问:“着实甚巧,王妃今日来此是为?”
对方眼睛细长,笑起来如一只狡猾的狐狸,从对方穿着打扮,她猜得出是姜国人。
可她只在围猎那天见过姜国大祭司,当时因离得远的缘故,并未抬头细看。
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大祭司眼熟?
“今日如此热闹,我对这里并不熟悉,不如我们一同走走,晋王妃?”
她不便找托辞,便和对方走了一路。
对方问什么,她一一答复。
突地,在一座茶楼前,男人陡然转过头,“晋王妃当真不记得我。”
他语气十分笃定,谢允霏又看了一眼,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位大祭司。
“不知有没有这种荣幸,让我请王妃喝杯茶?”男人热心询问。
“好。”谢允霏欣然应允,把她架高,不答应都不行。
她要看看,这个大祭司到底有何目的。
茶楼内雅间,茶气氤氲,水汽热腾腾升起。
她隔着热气,再次观察对面男人,在脑海中反复思索。
“王妃,我名为南荣修。”
“大祭司声名远扬,我如何会不知您名讳。”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南荣修,姜国大祭司,上代国君让位于大王子,因大王子涉世未深,姜国朝局不稳,命南荣修辅佐,相当于姜国摄政王一般的存在。
她当下疑惑之处,只在于为何对他的长相有印象。
“我们见过好些次,您似乎对我没印象,故而才多此一举。”南荣修放下茶盏,右手腕上隐约有只蛇形手镯。
那只手镯纹样精细奇异,戴起来显得雍容贵气,但精致之余,居然有种魅惑之感,和南荣修整个人的气质一样。
端庄又妖冶。
她从未见过两种相对抗的气质,能在一个人身上融合得如此诡异。
“晋王妃喜欢这个手镯?”南荣修立刻脱下手镯。
她作势要拦。
南荣修将手镯递过来,“王妃喜欢,是我的荣幸,我们既有缘,这手镯送你也无妨。”
男人笑容更深,笑意不像方才在街上那样客套,反而有种漫不经心的戏谑。
她心间陡然一震,“大祭司,我有个疑问。”
南荣修见她没有伸手接,将手镯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晋王妃请问。”
“我们第一次遇见,是皇家围猎那次吗?”
南荣修眨眨眼,睫毛如鸦羽般浓密,眸中氤氲奇异的光芒,“晋王妃终于记得了?”
那种笑,她一见着后背发毛,只是不肯定。
她去绮梦阁找亭姑那次,在二楼拐角撞见一个眼周画着紫色胭脂的男人。
当时那个男人装作小倌,想要纠缠她,她花了一些时间才摆脱。
虽说对脸部长相辨识不敏感,可那人的妖艳气质,和眼前之人不谋而合。
原来这就是,她对南荣修熟悉的缘由。
堂堂姜国大祭司,为何要在绮梦阁伪装成小倌。
“真没想到,居然能在绮梦阁遇见晋王妃。”南荣修率先道。
“我也着实没想到,大祭司能有那般闲情逸致。”她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反应。
“晋王妃那日才找到母亲,可惜你们母女到底缘浅。”南荣修也凝视着她,“您应该很伤情,亲生母亲竟偏心至此,甚至对你起了杀心。”
她也客套,“多谢大祭司关心。”
“都说晋王妃温柔贤淑,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南荣修起身,提着茶壶来到她身边,“茶凉了,我给王妃再倒一杯。”
她急忙起身,想要接过他手中茶壶,“多谢大祭司夸赞,不劳烦大祭司,我自己来。”
南荣修看似态度温和,却绕过她的动作,径直帮她倒茶水,“不过,世人皆有脾气,也无需过分压制,若真的良善至极,难免受人欺压,也会让人对这善意的真假生疑,晋王妃以为呢?”
她缩回手,笑着回:“人生在世,终归多有不易,与其产生怨怼,不如内修平静。虽说会被人质疑,但戴一层面具自保也没错。就像世人口中风清月霁的大祭司,也能出于特殊情况,去往特殊场所,不是么?”
南荣修唇边笑意未减,将茶壶放回桌上,重新坐回她对面。
“王妃所言极是,正因特殊的地点,才会遇见特别的人。”南荣修左手拖住下巴,似不经意提及,“第一次见面,王妃就很特别。”
那次去绮梦阁,起初就是为除掉亭姑。
她自以为算无缺漏,没想到算错了南荣修。
谢允霏也随之坐下,与他对视,“大祭司也很特别。”
南荣修坐姿不似顷刻前正襟危坐,显得肆意潇洒,“晋王妃那次在绮梦阁,不像是找到亲生母亲的欣喜,脸色极为凝重。”
谢允霏袖中双手掐入掌心,“我担心母亲的安危。”
“担心到有杀意?”南荣修望着她,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察觉到他或许不打算放过她,谢允霏笑容冷下来,“大祭司有何目的,还请明说。”
南荣修嘴快咧到耳根,“王妃这样,我们便能好好谈。”
“王妃当知,我等此行前来,是为我国二王子寻到一名王妃。”
“大祭司,这忙,我似乎帮不上。”
“王妃先不急。”南荣修接着说:“贵国皇帝陛下原定的五公主,似乎极不愿意嫁往我国,强扭的瓜不甜。”
这瓜能扭成才怪,姜国二王子,远近闻名的痴儿。
谢允霏冷眼端详他,“你们待如何?”
“还能如何,自然要换人。”南荣修气定神闲。
“换成谁?”
南荣修敛去笑容,面容清冷,定定看来,不语。
她蹭一下站起,“我嫁人了,大祭司。”
“那又何妨,晋王风流至此,倒不如去我国做王妃自在。”
谢允霏难得见到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我国不像中原这里,不讲究贞洁之道,只讲究天命之女。”南荣修复又笑开,“我算来算去,只有两个人选,最为合适。”
“除了我,还有谁?”
“你的好朋友,薛青阳。”
将军府近年来势力威名渐长,皇帝开始忌惮,薛青阳的婚事迟迟难下抉择。
万一南荣修提出要薛青阳代五公主联姻,皇帝绝对不会拒绝。
一来解决联姻,二来也能间接牵制将军府。
至于她,作为晋王妃,并无背景,加上黎淮景并不受皇帝重视。
皇帝将她送去姜国,也不是没可能。
“南荣修,你耍我!”谢允霏再也控制不住,拍案而起。
所谓天命之女的讲法,还不是南荣修随心而定。
薛青阳作为她的好友,怎能去姜国这个龙潭虎穴?
说来说去,南荣修就是要拿住她。
“你到底为何纠缠我?”她忍无可忍。
“因为,我们是同类人。”南荣修丝毫不受她情绪影响,“我相信,王妃可与我一起,共创大业。”
她强压烦躁,“我对大业无意,而且我们没见几面,大祭司为何笃定我能成为你的助力?”
“有些事,我还没确定,王妃只要知道,去了姜国,会比在这更安稳自在。”
谢允霏并不是什么三岁小孩,“大祭司真会说笑,据我所知,姜国王室可没有什么走失的公主。”
她根本找不到他此举的目的。
南荣修微愣,随即哈哈大笑,“王妃大可放心,我没有大逆不道之心。况且,王妃的身份也并无异样。”
“那我为何要去,还是和你一起去?”
“我若是说,与王妃母亲有关呢?”
谢允霏看着他,想辨真假。
“你母亲的死因,不想知道?”
谢允霏垂眸,“容我想想。”
与南荣修分别,她和师兄阿苏详尽说了全部事宜。
阿苏:“计划是否更改?”
“不改。”她斩钉截铁道:“母亲的死因,我自己逃出去后也能探查,何必卷入姜国那摊子破事。”
碰到黎淮景一个疯子也作罢,她决计不会再与第二个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