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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互杀日(下) “晋王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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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寅时左右,身边有穿衣的窸窣声。
谢允霏朝内侧睡,慢慢转过身,故意抬手揉揉眼,“殿下。”
床账外,男子身形微顿,继续穿衣,“时辰还早,你继续睡。”
“出门万事小心。”她透过床帐看到男人剪影,心绪难言。
“你也是。”男人温声回复,“伤还未好全,在府上好生休养,听说今日你打算去铺子上对账?”
她嗯一声,“在府上闷得慌。”
“那注意些身子。”黎淮景望向床帐内,女子倩影朦胧。
“多谢殿下关心,你也是。”
两人聊完,各怀心思。
黎淮景前脚刚走,谢允霏从衣箱中拿出小包袱,躺在床上盘算。
等确认他死讯,她再放把火烧了绸缎庄死遁。
值钱的东西,她都陆陆续续让莺歌换成了银票。
她辰时出门,辰时两刻才抵达绸缎庄。
到了绸缎庄,她和菊香直接去往后院的账房,将账房周围的人打发走。
菊香左顾右盼,关上门,小声道:“小姐,没人了。”
谢允霏点点头,“只待师兄前来。”
“小姐,若事没成呢?”
“不会的,今早我往他衣裳上抹了些令人嗜睡的东西,算着时辰,也快发作了。”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菊香前去查看,回头朝她示意,“小姐,人来了。”
等阿苏进屋,谢允霏耐不住问:“师兄,如何?”
“晋王并未去礼部侍郎家。”阿苏面色凝重。
“可他明明说过,今日要去操办丧葬。”谢允霏拧紧眉宇,整颗心快提到嗓子眼,“我们找的那个人?”
阿苏:“在铺子外的街边待命。”
“你们在这等着,我先找人去打探消息。”谢允霏走出后院,刚来到前院,迎面撞见疾步而来的男人。
男人一把握住她左手手腕。
她暗中一个激灵,“殿下?”
黎淮景一缕发丝贴在脸侧,走路步伐略显虚浮,握住她的手朝后院走。
以为他发现什么,她衣袖中的右手握住银针,“殿下,您今日不是要去礼部侍郎府上?”
“你刚伤好不久,本王不放心。”黎淮景自然而然回答。
她注意到,他虽看起来脸色苍白,但握住她的手十分有力。
且每走一步,他似乎都会侧过半边身子拦住她,像在替她遮挡什么。
她依旧不敢放松,“殿下看起来不太舒服。”
“无碍,许是染了些风寒。”黎淮景依然走在她身前,严严实实挡住,“成亲以来,你为了打理铺子废寝忘食,今日我来对账,你只在旁边歇息便是。”
他牵着她,欲往账房走。
她观察到,今日他没带太多随从,于是朝不远处的阿苏眨眨眼,对方立刻会意。
“殿下,今日暖阳高悬,我们在院子里晒太阳如何?”她临时改变计划,就选在这里除掉黎淮景。
“先对完账,待会再晒太阳。”黎淮景脚步未停。
她扭头看去,前院屋顶隐蔽处,杀手已就位。
“哎呀!”她急呼一声,停在原地。
“怎么了?”黎淮景回头,神情意味难明,最后化为显而易见的无奈。
“腿有点疼,殿下先走,我稍后再到。”她捂住膝盖,走到他面前,将他后背露给前院那边。
她半蹲下,目光看向前院那个杀手。
大好机会,该动手了。
适时,她突地被人拉起,一个天旋地转,撞上宽厚结实的背脊。
“殿下,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走。”现在她在他背上,将他拦得严实,怎么能行?
“腿疼,不该多走路。”
黎淮景即将踏上账房门前的台阶,她连忙打住,“殿下,我有一根簪子落在前院铺子了。”
黎淮景将她放下,深深看她一眼,语气十分温和,“本王替你拿,你进屋里待着,腿疼得更厉害,晚上又该要抱着汤婆子睡。”
说罢,他转身离去。
看着男人背影,她垂下眸,脑海中似有两根弦极力拉扯。
黎淮景刚走下台阶,听到身后呼唤。
“殿下,你的腿,不会经常疼吧?”她观察过,他双腿并没有在风寒天疼痛的迹象。
一开始他说他自己经常腿疼,估计也不过是消除她心中芥蒂、主动在床上给她塞汤婆子的说辞。
“那并不重要。”黎淮景回过头,唇边漾开一抹柔笑,仿佛小心思终于被发现的窃喜。
她手心微微濡湿,“殿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妻。”黎淮景坦然说出,纵使他们只是一场乌龙亲事,纵使她有百般秘密,可成亲以来,她终归没有害过他,他不能让其他人伤她性命。
思及此,黎淮景瞥向后院屋顶藏着的杀手,瞬间收回视线,望向对面女子,“霏儿,进屋去等,我去去就回。”
黎淮景已然走下台阶,即将往院中走。
谢允霏看着前院的杀手蓄势待发,双手掐进掌心,缓缓闭上眼。
黎淮景越走越远,即将走入她为他设定的死路。
她浑身发颤,屏息凝神,最后睁开眼,从账房门前跑出去,“殿下!”
黎淮景猛然回首,瞳眸紧缩,看向后院另一侧,语气异常严厉,“霏儿回去!”
与此同时,两根利箭划破长空,刺啦一声不约而同射来。
黎淮景本能扑开她,谢允霏也本能扑开他。
两人重重落地那刻,一切昭然若揭,同时拔出匕首相刺,也同时握住对方匕首。
霎时,两人掌心皆鲜血淋漓,满是伤心失落。
“你要杀我?”
“你要杀我?”
两人对视良久,各自朝屋顶上的人喊:“都住手。”
很快,屋顶下两名刺客都来到院中。
刺客甲:“你们俩夫妻怎么回事,都来买凶杀人?!还有,一开始雇主说,让我尽管放心,只是来杀个普通女子。”
刺客乙:“你不是说让我刺杀一个普通男子,害得我在屋顶坐半天!”
“闭嘴!”
“闭嘴!”
谢允霏、黎淮景二人再次同时出声。
谢允霏:“拿钱走人,不该往外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
黎淮景:“今日之事半点泄露,本王饶不了你们。”
两杀手害怕被灭口,连连附和。
“其实我俩是好兄弟,你们看请杀手,都能请到同一拨人,你们何曾不是天生一对呢?”
“对啊,谁说不是呢,太有夫妻相了!”
“滚!”
“滚!”
两人同时呵斥。
两名刺客走后,阿苏和菊香站在一旁,十分警惕黎淮景。
阑夜也随之赶到,见到面前场景,愁眉难展。
谢允霏嗤笑,“晋王殿下,现在终于不用装了?”
黎淮景亦满脸谑笑,“晋王妃,一直以来应当也演得十分辛苦。这下可好,我们互有把柄,不如好好谈谈。”
是夜,晋王府邸,主屋书房内。
府医正给二人换药,两尊大佛坐在桌边默不作声,互相看着对方笑。
只是那笑容有些渗人,府医擦擦汗,抓紧手上动作换完药,很快退出房间。
“殿下,你说今日那后院杀手哪来的?”
“霏儿,你说前院那个杀手又是来干什么?”
两人无言以对,情势逐渐走向窒息。
谢允霏分外窝火,彻底装不下去。
“黎淮景,我和你,都是千年的狐狸,还在这唱什么聊斋?”
“谢允霏你很好,好得很,心眼这么多。”黎淮景咬牙切齿,本以为她有苦衷、有秘密,亏得他今日身体不适,还特意来救她。
“你凭什么指责我,杀手不是你请的?”谢允霏也没了拘束。
“确实不是,是我手下人雇来。”黎淮景反问:“难道你没有雇杀手?”
“没错,是我干的。”谢允霏一口承认,“我做的事,我敢认,不像你,还找什么理由,说什么手下人做的。”
谢允霏没忍住翻个白眼,黎淮景气不打一处来。
“谢允霏,骗我这么久,还有什么是我完全不知道的!”
谢允霏冷哼:“晋王殿下,说到这,那就可不胜枚举了。”
“你不知道吧,成亲前京内你那什么乌七八糟的流言,都是我派人传出去的,为的就是与英国公府扯上关系!”
黎淮景无语:“那我也实话和你说,你之前喝的那杯穿心莲,是我故意为之。我所饮的,名为田七,压根,不苦!”
“你不辨颜色,我早就知道,之前我故意做些红绿掺杂的食谱,让你天天吃饭水深火热,你也想不到吧?”
“之前有次在书房,我特意推你,让你摔一跤,你知不知道?”
谢允霏着实没想到,那时的难堪仿若再现,顿时不甘示弱:“那你不知道吧,围猎那次听说你受伤,我巴不得你这个不举之人殒命,继承你的钱财!”
“这么和你说吧,黎淮景,我从小到大,一次都没见过你,更别提什么一见倾心!”
“本王也一样,什么倾慕已久,本王从小到大,从未注意到过你这个平庸的女人!”
“哈!”谢允霏冷笑:“黎淮景,我告诉你,我嫁给你,只为你的钱财和地位,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我的如意郎君,本来是你表弟,英国公世子!”
黎淮景怒火冲天,气到整个眼眶泛红,“你真是歹毒至极!”
“彼此彼此,黎淮景,你又能是个什么好东西?”谢允霏快被愤怒冲昏头脑,“你说我歹毒至极,说我都是在骗你。你所有的一切,不也在骗我么,你从一开始要娶的,难道不是薛青阳?”
“你……你怎么?”黎淮景稍稍吃惊。
“闭嘴,你休想给我否认!”
“我……我什么时候说否认,就问问。”
“反正,我们相看两厌,和离。”谢允霏慢慢平静。
“和离后,你去哪儿?”黎淮景也随之语气缓和。
“离开京城,你放心,我可不会拿着把柄来威胁你。”谢允霏快言快语,“你们皇家这些破事,我一丁点也不感兴趣。”
黎淮景凝眸,过去很久才说:“什么相看两厌,我们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坦白处理,扯什么和离?”
“你还想不和离,你都要杀我了还不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