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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惊魂夜(下) 杀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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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你!”亭姑叫嚣着,面部扭曲,拉住她的裙摆。
“不是我。”谢允霏用力扯掉裙摆,慢慢走到房门边,“马匹受惊,是春生自己喊人做手脚;流连花丛,也是春生自己的选择。”
说完,她迈步走出主屋,来到空旷的院子。
院中所有奴仆都被她赶到院外,只留菊香与阿苏二人守在院门口。
“我要杀了你!”亭姑面露凶光,拿起一把剪子冲出来,“你这个毒妇,给我儿偿命!”
还没走到她跟前,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想爬起来,突觉全身酸软。
“娘亲,哥哥的事与我何干?”谢允霏转身,泪流满面,“我知娘亲素来不喜我,可为何连这也要迁怒?”
亭姑看见,面前女人虽有流泪,然而嘴角的笑容比任何时候恐怖。
亭姑想说话,却断断续续,说不出几个字。
“娘亲,别激动,我们进屋去,好生聊聊。”谢允霏这才将亭姑扶回主屋。
刚踏进主屋,谢允霏便松手。
亭姑顿时瘫坐在地。
“娘亲,别白费力气,安心待着吧!”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下了点料而已。不然,你如何能和我好好谈心?”
“你杀我。”亭姑气若游丝,“晋王饶不了你。”
“我几时说过,给你下了毒?”谢允霏左手托腮,右手食指在桌上轻点,“至于春生的死,我只是顺水推舟。”
“娘亲,当初你虐待我这个假女儿,就没想过,善恶终有报?”
“你...你怎么知道?”亭姑脸色先是茫然,很快变为惊恐,“你什么时候?”
“大概得知您是我生母,那刻起,我便产生怀疑。”谢允霏打个哈欠,“哪有生母,会那样对待亲生孩子?”
“那天在绮梦阁......”亭姑浑身打个激灵,一阵阵寒意从背后升起,“你故意...故意说原谅我?”
“与其让您在外脱离视线,不如收到眼皮子底下。”谢允霏突然笑不出来,“亭姑,你难道就没想过利用我获得荣华富贵?”
“再如何,我也从未想过害人性命!”亭姑瘫软在地上,指着她大骂,“你当真恶毒至极!”
“换个词。”谢允霏掏掏耳朵,“恶毒、毒妇、蛇蝎心肠这些词,我已听倦。”
“亭姑,春生这样的蠢货,不配当我的对手。”
“你还记不记得,儿时在城外庄子,你任由春生打杀我的狗那天,我对你们说的一句话。”
记忆刹那涌来,那天女孩跪在地上哀求许久,直到那条小白狗咽了气,女孩才最终停住哭声。
亭姑终身难忘那天扭过头,看到的女孩眼神。
女孩眼中无悲无喜,只有滔天恨意,慢吞吞吐出四个字,“你们,必死。”
年幼女孩的面容,与眼前端庄女子合二为一。
亭姑眸光轻颤,“夫人说得不错,你就是个邪祟、妖孽,从一开始就不该留。”
“成王败寇,如今这般光景,您说的,毫无意义。”谢允霏不为所动。
她站起身,顿觉无趣,走到亭姑跟前蹲下,迅速抽出银针抵住对方脖颈,“而且今日,我也没打算,让你有机会和黎淮景说这些事。”
“你怎么敢...”亭姑这下极其恐惧,“你就不怕,晋王殿下知道这一切?”
“那又如何?”谢允霏看过去,眸中淡然自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母亲,我今日既前来,就不会空手而归。”
“你既本不打算走,刚才为何又要走出去?”亭姑脸部扭曲大笑,“你不敢杀我!”
谢允霏嗤笑,“我不往外走,你又怎么会追出来叫嚣着杀我?如今院外的所有人,恐怕都知道你想杀我。”
“你不杀我,我怎么反杀你啊,母亲?”谢允霏朝亭姑眨眨眼,抬手捂住亭姑的嘴巴。
亭姑惊恐至极,全身松软无力,双手扒拉她的手,即便无济于事。
谢允霏察觉亭姑的挣扎,松开捂住亭姑的手,手心满是汗。
亭姑小腿开始痉挛,脸色逐渐惨白,想高声喊叫,却渐渐无力喊出。
谢允霏的心不断往下沉,以为恨意能支撑自己下手,紧随其后的疲倦、恐慌拉扯着她。
她虚握双手,“亭姑,小时候的我与你并无仇怨,你有没有一刻感到愧疚?”
趁她出神间,亭姑伸手拿出一把小匕首,猛地刺向她。
那把匕首扎偏,刺入她左边肩膀。
亭姑眸光更加阴狠,满是除之而后快的恨意,低声念叨:“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杀了你。”
谢允霏双手掐进掌心,阖上双眸,复又睁开,猛然拔出那把匕首,朝亭姑走近。
亭姑先前还惶恐万分,现下似乎接受命运,反而用一种轻蔑、怜悯的眼神看她。
“谢允霏,你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到底有多可悲!”
“什么意思?”谢允霏眉心跳跳。
“我不告诉你,你也永远不会知道。”
“谢允霏,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不知道的事!”亭姑狂笑不止,因气息虚弱,笑声更像喘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死后,必入恶鬼道!”
眼前人笑意癫狂,一字一句犹如临死诅咒,谢允霏并不太在意。
她曾一次次濒临死亡边缘,早已习惯。
“死后的事,我并不在乎。”谢允霏看向自己左臂,鲜血瞬间浸润左边衣袖,从袖口一滴滴滑落。
“我的报应,我会受着。”她面无表情蹲下来,捅亭姑一刀,“你的报应,也得受着。”
面前女人犹如催命阎罗,亭姑忍着伤口剧痛,蹬紧双腿,想往后撤。
“今日,母亲试图伤我给哥哥泄愤。”谢允霏将刀握在亭姑手中,刀头对准自己,用力插进自己右手手掌,再倏然拔出,“我为了自保,误杀母亲。”
话音刚落,谢允霏完成给亭姑的最后一刀,顷刻鲜血飞溅,有一滴溅入左眼睛。
没有报仇的快感,眼前视线一片血红,她忽然想哭,又哭不出。
站起身,透过眼里的血红,掺杂着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湿意,居高临下睥睨着地上女人。
亭姑倒在血泊中,死前瞪大双眼,嘴里无声反复默念,“你不得好死。”
谢允霏确认对方断气,整个人脱力摔倒在地。
快到约定时间,菊香她们该来找她了。
春生、亭姑接连丧命,黎淮景不知会不会相信她准备的托辞。
若不信,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谢允霏眼皮很沉重,陷入黑暗前,只看到一个慌张的身影。
菊香掐着点进入院子,闯进主屋正要尖叫,“杀人了,有人要杀王——”
身旁飞速掠过一个人影。
“霏儿!”黎淮景愁眉难展,去探女子鼻息,鼻息十分微弱。
阑夜随之探了探亭姑的鼻息,看向他摇摇头。
黎淮景轻轻将女子打横抱起,“传府医。”
一路上,怀中女子很轻,脸庞失了些血色,好似下一秒能彻底碎裂。
府医看诊后,只道:“王妃伤口并不深,只是失血过多,吃些补血养气的食物即可。”
黎淮景颔首,与府医一齐退出房间,问了些忌口食物,又找来当时清风苑中的奴仆问情况。
半个时辰后,他慢慢走入房间,坐在床沿,抬手替床上女子整理鬓发。
“这次又该找个什么由头搪塞我,何必次次铤而走险?”黎淮景摸摸女子的额头,女子额头高凸,正中有个旋,他看着轻笑,“天生反骨。”
他不禁想,她到底什么时候摊牌,又或者说,什么时候除掉他。
按她脾性,定不会轻易相信他,更不愿和他好好谈。
反而会采取更直接的方法,派人除掉他。
房中一片寂静。
须臾,传来一声长叹。
谢允霏醒来后,第一时间问菊香,黎淮景是否相信她们预先准备好的说辞。
菊香点头:“嗯。”
“他没有多问?”
“没有,也只在您受伤后,问了下人当日清风苑的事。”
谢允霏再问:“他没有任何怀疑?”
“没有。”菊香回忆着,“殿下每天除了上值,就是回府照顾小姐。”
谢允霏垂眸,喃喃自语,“没有问么。”
菊香端来八珍汤,“小姐,别想那么多,这汤是王爷特意嘱咐小厨房做的。”
谢允霏接过汤碗,用汤匙舀一勺汤,猛然想起,“春生、亭姑的尸首如何处理?”
“本打算入土为安,但在您昏迷的第二天,有个自称亭姑远房亲戚的男人,在府前又吵又闹,偏要带走尸首。”
“被要走了?”谢允霏放下汤匙,皱眉沉思,“可曾确认来者身份?”
菊香连忙补充,“小姐,您和王爷想一块去了,王爷也说要等确认完身份,才能再做打算。”
谢允霏揉揉眉心,“希望是我想多。”
“小姐,王爷说这段时日,您好好养伤,京中那些铺子,先不忙着打理。”
黎淮景既已放话,她也正好趁这段时间休整。
除掉亭姑的时机似乎不太妥当,前脚人刚死,后脚就有人找上门。
现下最大的谜团,唯有黎淮景的态度。
他到底是真相信自己的说辞,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无论如何,她得尽快做好准备。
一连几日,黎淮景早起上朝、当值,随后便出去找友人。
只有就寝前,他们才能碰上面聊几句。
内容无非限于,他如同谦谦好丈夫般嘱咐她休息养伤,她扮作亲亲好娘子叮嘱他注意身子。
这日夜间,两人背对而眠。
谢允霏睡不着,因着今日白天,黎淮景有个友人来会见黎淮景,黎淮景恰巧不在,她才亲自出来招待。
两人会谈间,除去日常寒暄,并无其他,唯有一句话令她生疑。
那位友人用玩笑话称:“王妃的家境略有耳闻,王妃生在那般复杂的谢府,仍能出淤泥而不染,委实令人佩服,也实在罕见。如若真实,倒与淮景品性极为契合。”
此外,这位友人对她的态度,才令人胆寒。
话中没有蔑视的贬损,也没有诚心的赞扬,似乎觉得不需要再对她隐瞒黎淮景的真实品性,因为她很快不能成为威胁。
她希望自己过分敏感,但黎淮景对她的疑心千真万确。
反正,春生和亭姑已除,钱财在哪里都能赚,并不一定要当晋王妃。
她如今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必须想办法自保。
该是时候,想办法除掉黎淮景,离开京城了。
那方,黎淮景也无法入睡。
谢允霏行事乖张,着实太危险,身边不少人明里暗里向他提议,必须除掉她。
可这么长时间,她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若因莫须有的担忧,而随意剥夺她的性命,终归不好。
回过神来,他自嘲一笑,什么时候竟也如此心软。
他转过身,女子依旧在床内侧缩成一团。
有些被褥没能盖到她。
他稍稍侧身过去,帮她攒了攒被角,继而长叹一声。
谢允霏闭紧双眸,一动不敢动,察觉只是给她盖被,才稍稍宽心。
平心而论,他对她很不错,不管出于真情还是假意。
然则,他们的亲事,源于一场乌龙,因而都只以利益至上。
她没有坦白的选择,故不能再心软。
她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人。
杀了他。
除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