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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惊魂夜(上) “那真是可 ...

  •   才过两天,春生便开始行动。

      这天,她刚用完早膳,黎淮景早就出府当差。

      姜乐悠自抵京前几天露面,这些日子窝在小院不出门,谢允霏也不便去打扰。

      真相昭然若揭。

      黎淮景,哪门子的浪荡王爷,指不定还是个童男。

      这些并不重要。

      关键是,这段日子她观察到,府上的下人貌似陆续换成另一批。

      她试探性问过黎淮景,黎淮景嘴上抹蜜称,上一批人看厌,要换批新人。

      可那批新来的下人,很多手上都有旧伤,一问都说之前干农活而成。

      她细看过,很多伤都位于掌心或是指关节。

      暗地里,她和师兄阿苏讨论,怕是为了掩盖手上老茧,才特意去用这些伤覆盖。

      也就是说,这批新来下人里,绝大多数习武。

      得出这个猜测,她心惊肉跳,迅速开始怀疑,或许事情没有这么复杂。

      若猜测属实,黎淮景这个人,着实可怕。

      一个侍女跑进来传口信:“王妃,春生少爷出了事,让您快些去红袖楼寻他。”

      “知道了,退下。”她渐渐从思绪里回过神。

      今日她专门穿大红色衣裙,穿过回廊、月洞门,遇见面色吃惊的亭姑。

      亭姑隔老远,看到一抹刺目的艳红。

      谢允霏之前很少穿如此鲜艳的衣裳,如今看起来,竟有一种张扬的诡异。

      那种红,搭配谢允霏完美的单纯笑容,诡异得惊心动魄,像是一种强行染红的黑。

      透过那抹红,亭姑浑身生寒,不自觉产生被压制的恐惧,“王妃,这是要去哪儿?”

      “有人请我去看戏。”谢允霏笑意更深,“母亲,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亭姑忙摇头,“不用了。”

      “那真是可惜,会是一出好戏呢。”谢允霏唉声叹气。

      那抹红,刺得亭姑恐慌、焦急,“还望王妃看得欢喜。”

      “母亲也在府上,好生歇息,休养身体。”谢允霏双手一挥,与亭姑擦身而过。

      此刻,亭姑瞥见擦身而过时女人的一抹笑,全身一震。

      虽在笑,眼中却深不见底。

      那抹火红的背影,似乎快要烧起来。

      亭姑惴惴不安,一想谢允霏向来没甚心眼,只怪自己多心。

      “小姐...王妃,适才我们离开时,亭姑一直在看。”马车上,菊香说。

      “私底下,改口不习惯的话,还是叫我小姐。”谢允霏看向窗外,“女儿多么愚蠢,多么好糊弄。”

      “哼,她才蠢,我们小姐可聪明了。”

      谢允霏看了眼菊香,勾起一抹笑。

      朱雀大街,一如往常般热闹繁华。

      过路百姓你来我往,专心自己的生活,无从理会途经马车。

      除了一座酒楼的临街厢房。

      “殿下,春生派人来说,晋王妃不时便到。”

      “甚好,本王就来好好看看,今天这出好戏。”黎砚声拨动窗牖,“围猎那次,本王明明把刺客安置在黎淮景布围区,到底是何人更换布围旗帜,让那群蠢货进了本王布围区?思前想好,或是太子从中做了手脚。”

      “殿下,您说太子会不会和晋王有所勾连?”谋士问。

      “真有勾连,黎淮景会在礼部挂闲职,天天到逝世大臣家里唱哀乐?”黎砚声冷嗤,“黎淮景这个草包,上次围猎本王中招,他救驾有功,反倒在父皇得巧卖乖。”

      “今日,我让他好看。晋王妃若意外暴毙,他定会再次滚回那个粗鄙不堪的封地。”

      车水马龙,挂有晋王府标识的马车很快出现。

      看起来一切如常,只是快要经过红袖楼时,马匹忽然发出尖锐嘶鸣,前蹄高高抬起、飞踹,开始当街不受控狂奔。

      车夫很快被甩下马车。

      红袖楼前,姑娘们忙着亲自送客。

      “美人,美人和我一起回家?”春生调笑。

      一个姑娘挥动帕子捂住嘴,“家里哪有这里好,爷下次再来。”

      “好,下次再来,就下次再来!”春生用手一指,眯着色眯眯双眼,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一段路,整个人忽觉眼前恍惚,一阵天旋地转,脚步绵软发虚。

      “让开,快让开!”

      所有声响仿佛离得很远,他甩了甩头,想听清楚,却什么也没听见,继续朝前走,或许这些天过度消耗,又该补补了。

      倏然,一阵长长的马啼,令人如梦初醒,他再度转头,已然来不及。

      朱雀大街上,众人只见一匹失控马匹,连带着晋王府马车,直冲向红袖楼旁一大块空白的墙壁。

      瞬间轰隆巨响,马车彻底损毁,有鲜红血液喷溅而出,顺着青石板路缝隙朝外蔓延。

      “死人了,死人了!”

      “戏已看完。”黎砚声关上窗牖,“回府。”

      刚出酒楼,属下跑来告诉黎砚声。

      “殿下,春生死了。”

      黎砚声面不改色,继续成朝反方向走,“那也是他自找。”

      春生的生死,黎砚声并不关心,他只要谢允霏的命。

      “成王殿下?”

      黎砚声没走出几步,一抹鲜红色猝然出现在眼前。

      “你......”黎砚声瞳眸紧缩,袍中双手瞬间攥紧,久久凝视对面女人,似乎想确认什么。

      “成王殿下为何如此意外?”谢允霏低眸浅笑,“也觉得我这身衣裳好看?”

      “还是成王殿□□贴,之前有人说,这大红衣裳穿着骇人。”她抬起头,满心欢喜走近黎砚声,“可衣裳能有什么错,都是人心里有鬼。”

      她伸展双臂,晃晃大大的袖摆,语气幽幽,作势猛然凑近黎砚声,“难不成只要穿大红色,就是横死鬼索命不成?”

      黎砚声脑海炸开,心间像在飞速打鼓,本能往后退,险些趔趄摔倒。

      “成王殿下,您怎么了?”谢允霏面露担忧,正要继续走近。

      黎砚声面色惨白,全身如同被抽干气力,抬手让她停下,“别过来!”

      “成王殿下?”

      “谢...嫂嫂,本王还有其他事,就先不和嫂嫂多说。”黎砚声拍拍身边侍卫。

      侍卫会意,连忙扶着黎砚声离开。

      谢允霏目送黎砚声远去,直到人影走远,转身望向街角惨烈的马车,笑意慢慢更深。

      她逐渐顺着人群走向街角。

      很快,街角传来女人高声惊叫,随后是一阵哀恸万分的哭泣。

      “阿兄,你醒来呀!你去了,我和娘亲该怎么办?”

      “我都说让你不要流连花丛,你为何不听,为何无故断送这白白性命?!”

      “阿兄,若不是你亏空了身子,怎么会没有气力逃过这滔天祸事?”

      围观众人大都知道,死去的男子,为晋王妃的兄长。

      春生生前仗着晋王府的势作威作福,如今看来,晋王妃并非有放纵兄长作恶的心思,只是有苦说不出。

      顷刻间,众人心中怜悯的那杆秤更加倾斜。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远离人群的街角,黎淮景敛去眸光,无声无息转身走开。

      阑夜:“殿下,府上的马都照料得很好,怎么会突然失控?怕是有心人为之。”

      “你觉得,会是谁?”

      阑夜嗫嚅片刻,“或许是...王妃?”

      “不是她,刚才黎砚声那见鬼般的反应,说明这次惊马本就冲她而去。”黎淮景低头抚摸袖口上的暗色云纹。

      “那为何死的是王妃兄长?”阑夜百思不得其解。

      “反将一军。”

      阑夜想到什么,“主子,之前您让我找威胁王妃去绮梦阁找亭姑的人,属下按照王妃的描述,并未找到符合的人。不过,或许属下有所遗漏。”

      黎淮景低着头,“不必再找。”

      阑夜:“主子,敌明我暗,就这么算了。”

      “若真有这样一个人,总会留下蛛丝马迹。”黎淮景抬头望向窗外,“除非,此人不存在。”

      “主子的意思是,我们都被王妃骗了?”

      黎淮景唇角微勾,“谁知道,本王这个王妃,到底还有哪些花招。”

      “主子,那位今早传话来,说有事与您商议。”

      “嗯。”

      这方,晋王府来人给春生收尸,顺便带来一辆新马车。

      谢允霏才步伐不稳、伤心欲绝地走向马车。

      一上车,她赶紧从袖中拿出小点心狼吞虎咽。

      “小姐,慢点吃,别噎着。”菊香给她端来茶水。

      谢允霏接过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真是累极!”

      春生死状极为凄惨,她边哭边忍吐,当真耗费精力。

      “小姐,现在该如何是好?”

      “娘亲不爱看戏,我这个亲生女儿,该去告诉她,这场戏究竟能有多好看。”

      金乌西坠,谢允霏回府,黎淮景并未在府上。

      她问了下人,下人只说他出门去见好友,可能晚些回。

      正合她意。

      她让下人抬着春生尸首,浩浩荡荡前去亭姑所在的清风苑。

      一进清风苑,她先去主屋拜会亭姑,给对方倒杯茶水,“娘亲为哥哥如此瞻前顾后,还望注意自己的身子。”

      亭姑抬眸,接过她手中茶水一饮而尽,“春生和你都是娘亲的孩子,自然要对你们好。”

      “娘亲如此慈爱,哥哥怕是要让您失望。”谢允霏抬手示意下人将春生尸首抬入主屋,随后屏退抬尸首的所有下人。

      彼时,亭姑正在屋内给儿子做鞋垫,看到一群人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盖着白布。

      登时,亭姑心头刺痛,像有预兆般,视线落在她身上,“王妃,这是何意?”

      谢允霏泪眼婆娑,“娘亲,节哀顺变。”

      亭姑扔下手中鞋垫,摇着头慢慢走向那个盖着白布的人。

      “不会是我儿!”亭姑蹲下身,用手轻触白布,如同被烫到般缩回手。

      谢允霏弯腰,瞬间揭开那层白布,“娘亲,是春生哥哥。”

      眼前儿子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亭姑陡然放声大哭,大喊我的儿。

      亭姑如泣如诉,哀恸无比,谢允霏冷下脸,掏出一叠沾血的银票,蹲下来塞到亭姑手中。

      “娘亲莫伤心,春生哥哥还给您留下不少钱财,女儿查了查这些银票来源,都是成王殿下给的。也不知,春生哥哥有何本事攀附上成王,亏得晋王殿下那么照拂娘亲和春生哥哥。”

      “春生哥哥,如此吃里扒外呢!”

      亭姑双眼血红,看了眼手中带血银票,心如刀绞。

      半晌,亭姑稍稍回过神,抬头问:“王妃这是何意?”

      “娘亲,今日朱雀大街,晋王府马车的马匹失控,径直撞向红袖楼旁的墙壁。”谢允霏居高临下阐述,“春生哥哥亏空身子,没能逃开,便死于这场意外。”

      亭姑依旧眼神茫然。

      谢允霏微勾唇角,“您要想,春生哥哥为何躲不开?”

      亭姑眸光闪烁,浮浮沉沉间似幽光闪现,望着她瞪大双眸。

      “娘亲应当明白了。”谢允霏笑容越来越大,“这场事故,怕是春生哥哥与成王的谋算,冲我而来。”

      “你......”亭姑目眦欲裂,抖着手指向她。

      “可惜啊可惜,这下风风光光死于他自己的算计。”谢允霏眼神在那具尸首上流连,“这也势必成为,一场精尽人亡后的意外。”

      “想来,娘亲也不必伤怀,春生哥哥死前,在红袖楼过了很长一段好日子。若不是这样亏空身子,又怎么会一命呜呼?”

      “他,必,死。”谢允霏无声用唇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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