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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要手掌小的 ...

  •   寒夜中天,黎不晚一身雪扑扑的回来了。

      一进门,听得问声:“去哪儿了?”

      黎月白正等在桌前,桌上一壶热茶,两只茶盏,几盘精致小菜。

      黎月白示意黎不晚坐,沏了杯热茶递与她,耐心再问一遍:“去哪儿了?”

      黎不晚默默接了茶,道:“出去看灯了。”

      河道两岸皆张了彩灯,彻夜通明。

      黎月白点点头,看她道:“在岸头树上赏的,对不对?”

      黎不晚不说话了。

      黎月白将她看穿。

      黎月白知道,白日那番争论,定惹得她心不静了。她有心事,睡不着,所以大晚上去了岸头树。

      黎不晚小啜了口热茶,突然主动道一句:“姐姐,开春咱们就回家吧。”

      她说的是她们最初来时的家。

      其实她现在就想回,只是眼下天气太寒,不能渡海。

      黎月白无声叹了口气。

      黎不晚这是想逃避,她想逃避,说明事情还在她心里,能轻易勾动她的情绪。

      黎月白放下茶盏,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原谅易岚吗?”这话稍显突兀,黎不晚抬起头。

      这些日子,易岚不断寄来书信和养身体的奇药,可黎月白从来没给过眼神。

      黎不晚好奇,黎月白道:“是因为,如果人什么都能原谅,那过往经历的一切就成了活该。”

      哪有那么多浪子回头金不换,不过是王八上岸缓一缓。

      黎月白看得通透,话也说得直白。

      她对黎不晚道:“人要是自找活该,那从今往后,就别再开口说苦,也没资格再哭。”

      “小晚,你能明白吗?”黎月白看过去,问。

      黎不晚捧紧了茶盏,低头,没有说话。

      黎月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吭声。

      黎月白起身,抬手,拾起了黎不晚的一只手掌。

      她翻过黎不晚的掌心,一枚贝叶显现——黎不晚的手掌中藏着的一枚贝叶。

      黎月白没有动那枚贝叶,只道:“快刀斩乱麻可以,是因为麻无情。”

      她一把抽出了黎不晚身侧的美人剑,接着道:“可如果要以剑切断莲藕,那就难了。”

      黎月白以剑挑起了桌上莲藕片,道:“因为藕有丝。”

      剑端挥动,斩断的莲藕片落地后果然丝丝相连。

      黎月白收了势,将美人剑置于黎不晚掌心。

      她重归语重心长,道:“剑断不了藕丝,是因为还不够坚定,还下不了决心,若真的下了决心,拉杂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不用出剑,莲藕尽烧,灰烬都散去,自然再不会有丝。”

      语罢,指尖燃点火焰,落地燎原,藕丝果然被烧得一丝不剩。

      黎月白看着黎不晚,“即便是偶尔飘出来的思绪,也会左右人的心境。”

      她道:“若决定向前,就不要再回头。”缘生自赴千山雪,分尽何劳一叶舟。

      黎不晚沉默许久。

      黎月白耐心等着。

      半盏茶后,黎不晚握住了美人剑,剑火燃点,烧尽了掌心那枚贝叶。

      那贝叶是流衫替她向执笔判官讨来的,上面写满了西照山大魔头的消息。

      余灰散尽,黎不晚定了心,她看向黎月白,道:“姐姐,我晓得了。”

      翌日。

      黎不晚出门,见门口一团高大的蓬松绒毛。

      黎不晚怪哉:“哪里来的妖怪?”

      孟厘回头,“有我这么帅的妖怪吗?”他穿着金丝貂,招摇得不像话。

      黎不晚道:“你不是说,穿上这个会被牵走吗?”

      他明明昨日才说过穿貂像狗,死活不肯穿。

      孟厘裹了裹毛毛,道:“虽然但是,我也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黎不晚这才听出他带了一丝鼻音,“你感染风寒了?”问。

      流衫正巧过来,招呼道:“阿黎,孟大哥。”打个哈欠,问一句:“孟大哥,你昨天三更半夜出门做什么?”

      孟厘哼下鼻子,“没什么。”

      执笔判官听他嘴硬,忍不住点破:“没什么你远远守着那颗岸头树干嘛?”

      孟厘没料到竟被看到了,心里莫名一虚,马上更加嘴硬道:“我哪有!”

      执笔判官的话是想点给黎不晚听,孟厘左闪右拦不想让她听到。

      最后孟厘如愿了。

      不过不是他阻拦的效果,而是,黎不晚压根没听他们的对话,转头就走了。

      孟厘“啧”一声,“没良心。”

      “良心也是心,孟兄,得先让人家看到才行。”执笔判官提醒。

      孟厘一挑眉,话锋转了过来,“执笔兄,我是说你没良心,乱讲害我。”作势要与他切磋一番。

      执笔判官直摇头,笑道:“好啊,那就打一架,看到底谁没良心。”

      孟厘已服过伤寒药,眼下活动活动筋骨,发发汗更利于恢复。

      他朗声应下,两人一路打出了楼去。

      打完回房沐浴,刚穿好衣裳,黎黛端着一碗药敲门进来了。

      孟厘束好腰封,挑眉道:“……还喝啊?”药剂过量可不是什么好事。

      黎黛搁下碗,道:“楼主吩咐的,孟公子随意。”她只是奉命行事,喝不喝在他。

      “你等等。”孟厘听了,叫住她,问:“你说,这是黎不晚吩咐的?”

      黎黛点头。孟厘“哦”一声,没什么波澜道:“好,我随意,你下去吧。”

      等黎黛身影消失后,孟厘端详起这碗药。

      原来黎不晚早上转头就走,是去吩咐煎药去了。孟厘翘起唇角,潇洒执起药碗。

      或许,执笔兄的建议也不错。

      药剂过量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孟厘吃多了药,整个人昏沉无力,睡了过去。

      待一觉醒来,黎不晚已经离开了沸雪城。

      “什么?”孟厘脑袋还有些昏昏的,扶了下,诧异道:“她去哪儿了?”问向黎月白。

      黎月白看向他,道:“小晚是凡花楼楼主,自然是去为凡花楼尽心了。”

      “孟公子。”黎月白起身,掀开珠帘,道:“沸雪业已成景,诸位赏过,凡花楼也要去下一处了。”婉转提醒几人,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当初黎月白留下几人,并不全然为了致歉,还有一半的私心。

      她要亲自过目,验证几人是否为小晚的真心朋友。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黎月白总算放下了心。

      只是她也发觉,孟厘的真心似乎太过真心了。

      黎月白不想黎不晚再受什么困扰,于是索性将人遣去了清净处——这也是那晚夜谈后黎月白做下的决定。

      那清净处,尤为远离西照山。

      远远的西照山,此刻。

      “不、不好了!”一个黑头黑脑,身着黑衣的喽啰奔出仙人洞,面色惊慌地禀报:“主上他,他又不见了!”

      喽啰向身后一指。

      身后的仙人洞里铺满了翡翠玉辉石,萱草芭蕉种在此间点缀。

      桂枝供暖下,整座洞府泛着雅致冷光。

      犀角玉雕窗燃着一支伽南香,熏香袅袅,缭绕在美人榻上,榻上随意搭一条珊瑚驼绒毯。

      本该在窗下毯上雅卧的人,此刻不见了踪影。

      “慌什么。”楼天照睥睨过去,腹音缓缓道:“他出不了西照山。”

      下令,“无极无欲,派人搜山。”

      楼天照颧高目吊,面削如刃,烛影幢幢下,显出一副鹰视狼顾之相。

      “是。”无极无欲着一身白,面色阴气十足,犹如地狱里浮上来的白无常。

      小喽啰无一紧跟在两人身后,一齐领命去寻人。

      楼天照身姿未动,丝毫没有‘主上’会逃出去的担忧。

      他们的主上刚来西照山时,尚保有骆骨余的意识。

      有时候被骆骨余的本我占据了上风,‘主上’这具身体就会想逃离西照山。

      不过如今鬼面人已经全然没有这个担忧了。

      楼天照阴恻恻一笑。他们给骆骨余用了鬼骨香。

      鬼骨香的根茎有慢毒,扎入血管后,可食人脑识。

      鬼骨香催化了石山王意识的觉醒,配合着密匙解封的威力,进一步清除了骆骨余的本我,让石山王缓缓苏醒,真正掌获了这具身躯的主导权。

      就连一直不离不弃,跟随骆骨余来到西照山的阅了净,也在石山王觉醒后,被‘骆骨余’这具躯体,他们真正的主上,打得将死,扔到了西照山的尸山上做活死人点缀。

      想起那日场面,楼天照快意地吊起眼睛。

      作为师弟的阅了净,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兄已经成了‘主上’,被‘主上’一剑穿心时,那面上的表情真是让人痛快可怜。

      大业将成,楼天照哧哧笑出了声。

      他五指一掏,视线下移,继续折磨着现在手里拎着的人。

      楼天照手中拎着的人被一下掏了心,痛得凄厉惨叫。

      楼天照却又偏偏不让他死,枯指一滑,避开了要害,只在他胸口留下一个血窟窿。

      楼天照将手上掏出的肉条甩落在地。

      “你,不得好死!”乌多胸口汩汩流血,痛得在地上乱爬,指尖都嵌进了泥里。

      乌多伸出手臂,想要去捡地上的剑。

      楼天照舔一下细长的枯指,蔑道:“长不出邪骨,你生不如死。”

      楼天照还要留着他继续做培养邪骨的材料。

      楼天照掐起乌多的耳朵,阴□□:“别想着死。”脚下一碾,碾碎了乌多欲拿剑的手掌。

      乌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眼泪和鲜血一起横流,一霎昏厥了过去。

      楼天照道:“拖下去。”听得洞口传来脚步声,他眼一眯,道:“下一个。”

      脚步声清朗,停在无极无欲面前,清音问:“找我吗?”

      人不用找,就出现了。

      无极无欲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一声:“主上。”

      ‘主上’身着玄袍,满靴泥浆。

      他拂了拂身上沾染的雪色枯草,慢声道:“见到本尊,为何不跪?”起眼,一个俊朗的笑,弹指射出一道玄色鬼影。

      无极无欲膝盖一痛,噗通一声跪下了。

      楼天照眯眼看着属于骆骨余的这张脸、这具身躯,满意地扬唇。

      楼天照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主上。”

      ‘骆骨余’抬头,睨向楼天照。

      已成为主上的‘骆骨余’,面貌身躯与往日一般无二,但气质却已大大不同。

      细看下,眼下这个‘骆骨余’的漆黑瞳仁中泛着一角猩红,不再清淡雅致,而是浑身充溢着一股寒色暴戾之气。

      楼天照细瞧着,腹音深沉道:“不知主上刚才去了何处?”

      楼天照恭敬,但不全然恭敬,他犀利质问过去。

      ‘骆骨余’手挼一根枯草,放在鼻尖嗅了嗅,道:“寻了新的住处。”

      打量下眼前这座仙人洞,满目嫌弃道:“这种地方,你们竟也敢拿给本尊住。”

      枯草射出,直刺楼天照眼珠。

      楼天照低头请罪,无声躲过了这一惩戒。

      他吊起眉梢,道:“是属下之过。不知主上现寻了何处居住,属下也好派人去布置。”

      “布置?”‘骆骨余’眉头嫌恶地皱起。

      他袖袍一挥,指向仙人洞道:“雅致清幽,装模作样,此种风貌,本尊最厌。你还要布置?”

      “哦?”楼天照很有兴致,瞧他。

      仙人洞清幽雅致,其中布置,是骆骨余刚到西照山时亲自要求的。

      如今的‘骆骨余’收了袖袍,背手,傲慢道:“本尊日后就住泥石窟。”

      泥石窟漆黑幽暗,黄泥满地,乱糟糟,那才自在。

      “附庸风雅的东西,不要往本尊眼前送。”‘骆骨余’警告性地睨视一周。

      楼天照瞧着他,缓缓笑了,毕恭毕敬道:“恭喜主上。”

      ‘骆骨余’看过来,“有何可喜?”

      楼天照道:“泥石窟原本就是主上的住处,如今主上终于想起来了。”

      越多石山王的记忆显现,就越意味着骆骨余的本我已经被石山王的意识打败。

      眼前这具身躯里,现住着的是他们的主上,石山王。

      这一点再一次得到了印证,楼天照作为鬼面护法,自然欣喜。

      “那还不去,按本尊喜好安排一番。”‘骆骨余’下了令。

      楼天照道:“不急。”

      他脸上黑色线条旋了两旋,拈过来一个人,道:“此人擅闯西照山,该如何处置?”

      楼天照拈过来一个满脸是泪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就是刚才他口中传唤的“下一个”材料,培养邪骨用的人体材料。

      这姑娘不超过十五岁,清透文静,瑟缩成一团,懦懦连哭声都不敢发出。

      “要留下吗?”楼天照不着急将她带下去,而是试探。

      他们培育邪骨需要用人体材料,主上要完全恢复鬼怒邪功,亦需要以活人来做药引。

      ‘骆骨余’打量了下,猩红眼尾一挑,“太文静了。”

      他冷笑一声,直接出手,“不如现在就拿来练手。”

      ‘骆骨余’腕端绸带如毒蛇般探出,绕上小姑娘脖颈,咔嚓一声,小姑娘的脖颈被他拧断了。

      “如此细弱,留下不够浪费地方的。”‘骆骨余’对这个药引显然不甚满意。

      他转了转手腕,对眼前这个绸带武器也很不满意。

      “什么鬼东西。”用得很不顺手,‘骆骨余’索性将绸带留在了小姑娘尸体上,道:“一齐扔到尸山。”弃了这个武器。

      楼天照眯了下狭长的细睛,道:“好!”

      “属下这就派人去寻更多合适的药引回来,待主上享用足够,主上的鬼怒功夫定然很快完全恢复。”

      看主上刚才出手,已经有了往日的五分威风,楼天照尽心道:“主上想要什么样的药引?”

      石山王的意识已经归位,有着他自己的偏好,楼天照不再擅自做主,多问一句。

      ‘骆骨余’断了腕端华丽的绸带,握了握手掌,突然涌上一种感觉。

      他道:“要手掌小的。”

      楼天照应下,又道:“主上的圣妃如今只有鹊姬一位,要不要将梨云梦里召回来?”

      楼天照有着自己的谋算。

      如今石山王的意识虽已归来,却不敢保证稳固,楼天照不仅要石山王归来,还要确保彻底杀死骆骨余的意识才安心。

      双妃在位,不仅有利于鬼怒邪功的修行,也有利于防止骆骨余本我反弹。

      提起圣妃之事,‘骆骨余’皱眉,“鹊姬太静了。”

      他对这位圣妃不甚满意,而后不知回味到什么,又暧昧笑了,眯眼道:“不过也聊可解慰。”

      他向楼天照看过去,问:“你说的梨云梦里是何人?可是合本尊心意的?”

      他石山王娶妻向来要好女成双,只一位圣妃在侧未免太不像话。

      楼天照回道:“主上一向喜欢活泼女子,梨云梦里比鹊姬合适许多。”

      “哦?”‘骆骨余’被勾起了兴趣,道:“那还不快去召来?”

      “是。”楼天照领命。

      ‘骆骨余’突然按住了额角。

      头痛感猛烈袭来,各种画面在他脑海中奔涌不已,‘骆骨余’压下隐隐暴怒,道:“本尊要休息了,你们都下去。”

      楼天照看到,没说什么,退了下去。

      梨云梦里被孟家保护了起来,目前不知所踪,若召回还需一些时日,快不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遣退了。

      楼天照只得将此事也吩咐给无极无欲,要他们立刻去办,以求能尽快寻到人。

      “怎么样?”刚刚返回西照山的江雨愁,来楼天照这里了解情况。

      两个鬼面人聚到了一起,楼天照道:“现在确为主上掌控了骆骨余那具躯体的意识。”

      “只是……”

      “只是什么?”江雨愁阴厉看了过来。

      他们蛰伏了这么久才走到这一步,决不允许有任何“只是”。

      楼天照沉思道:“只是他现在在压制暴怒。”而暴怒是彻底夺得这具身躯的必经之路。

      如果压制不发,鬼怒邪功就不能完全回来;
      鬼怒邪功不回来,恐怕将留下无法完全杀死骆骨余本我的隐患。

      江雨愁沉吟,“主上现在这具躯体,优雅白净,养尊处优太过了,怕是受不住完全的暴怒。”

      骆骨余病久,这十几年又过得讲究,若暴怒真的发出来,怕躯壳承受不住,届时石山王的意识将失去容器,便无法成功借身而活。

      楼天照道:“我亦是考虑到这一点。”

      所以刚才‘骆骨余’压制暴怒时,他才没有阻拦。

      但是他们也决不能留下这个隐患,还是得想办法。

      江雨愁道:“或许,可用强刺激。”

      强刺激比暴怒和缓一些,但亦能成功激起更为纯粹的鬼怒之血。

      楼天照点头,“可以一试。”

      “无阴无阳。”江雨愁随即唤来两个领头弟子,吩咐了下去。

      江雨愁摸着面颊上丑陋的黑丝纹路,要恢复本来的面貌,他们必须要得到更多石山王纯粹的鬼怒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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