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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虎背蜂腰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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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掀开,外面下了浓浓密密的白雪。
转眼到了冬月,大雪时节。
立冬日没来的雪,在大雪日终于落了。
河面结了冰,落雪后,冰层更厚,且不再滑溜难以立足,因此成了玩耍的好去处。
黎不晚和流衫在此团雪球,怕两人着凉,黎月白专门遣人送了狐绒大氅过来。
黎不晚手正冰冰凉,一把将狐绒大氅裹上。
趁此机会,流衫马上扔出一个雪球,连大氅都没来得及穿。
黎不晚瞥眼瞧见,裹着大氅就地一蹲,轻松躲过了。
流衫反倒因为用力过度,一屁股坐到了雪堆里。
黎不晚在大氅露出个脑袋,哈哈大笑。
星锤在雪地里翻滚,滚到黎不晚脚边。
黎不晚抬手想要止住,孟厘过来了,他摇摇头,道:“你千万别碰星链。”
黎不晚停了手,仍蹲在雪地里,仰头问一句:“为什么?”
她头上落了簌簌白雪,头一抬,毛蓬蓬的。
孟厘抱起臂,无限感慨道:“你穿成这样,要是再拿起我的星链,不出一口茶的时间,保准被人当土松狗牵走。”
流衫听了,乐起来,刮下鼻子,道:“阿黎,要不要‘汪汪汪’呀?”笑她。
黎不晚马上扔了大氅,“好啊,你们俩鼠鼠一窝!”谴责他们二人联手。
“哈哈哈!”流衫更乐了,笑得东倒西歪。
孟厘撇下眉,纠正道:“是‘蛇鼠一窝’。”拉开了点距离,又道:“你可别乱说,我可没跟她联手。”
孟厘说着,撞一下执笔判官的肩膀,揶揄道:“你们小两口也不可以偷偷联手哦。”强调这是单人作战。
执笔判官挑眉,笑道:“孟兄取笑我?”扔出一团大雪球过去。
雪团纷飞,几人乱打起来。
打打闹闹中,就从楼前一直到了河岸最头。
流衫累了,靠在树旁休息,树枝摇动,粉雪末落了一些下来,流衫吃了一嘴,赶忙“呸呸”两下。
黎不晚也倚靠在树旁,却安然无恙。
流衫看过去,才发现黎不晚选的那棵树,上面枝丫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积雪。
“咦?”她奇怪,“这棵树的枝丫为何没有落雪?”
孟厘瞧一眼,道:“你看那枝丫,上面的树皮都被踏没了,锃亮反光,还怎么落得住雪。”
流衫细瞧瞧,确实。
黎不晚解释道:“这是岸头树,城中人有心事睡不着,都会来此。”
“说得不错。”有人接了话。
旁边的雪堆蛄蛹了两下,钻出一只漂亮狗。雪堆后面,一个满身贵气的姑娘出现了。
是先前在城头遇到过的那个贵妇。
贵妇道:“就连小松难过了,也会来这里。”她摸摸狗头。
“你们是来城里做客的吗?我叫曲含烟,琼华馆就是我开的。”她伸出手,腕上珠宝叮叮响。
黎不晚伸手握了下,“那么大的酒馆,是你一个人开的?”黎不晚不由钦佩。
要在最繁华的地段维持好这样一个繁华的酒馆,得需费多少心力。
曲含烟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眨下眼睛道:“一点不费力。”
她笑眯眯道:“因为那整条街都是我的。”根本无需她出面,自然有其他租户瞻前马后,为她打理。
“不过,最近确实棘手了点。”曲含烟微微蹙了下眉。小松在旁边转圈圈叫了起来。
孟厘俯身,伸手点在它鼻尖,“嘘——”小松真就乖乖趴下了。
曲含烟摸摸小松鼻子,思绪还停留在棘手事情里。
流衫问一句:“什么事情棘手呀?”
曲含烟看向他们,“你们不知道?”似乎有点诧异,“你们从外面来,按理说应该知道的呀。”
大家互相看一眼,摇摇头。只有执笔判官抿下唇,掩好了一片贝叶。
曲含烟大大方方告诉他们道:“外面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叹气,“西照山出了个大魔头,众门派想要合力除之,结果这魔头开始到各门各派抓人。”
“魔头抓了人之后,会将人血全部吸干,然后再把尸体扔回去,还留下血字羞辱。”
“竟有此事?”孟厘凛眉。
“不止呢。”曲含烟点下头,道:“血字里,还会写明下一个受害门派。”
孟厘正义的拳头握了起来,“什么?竟如此嚣张!”
曲含烟道:“饶是如此嚣张,也没有一个门派能够幸免。”
即便提前下了血字战书,仍旧没有一个门派能逃开被抓走吸干的命运。
“我所说的棘手,是说小怜。”曲含烟涌上点忧愁。
小怜是琼华馆隔壁糕点铺子的小掌柜。
曲含烟道:“她爹爹是飞沙派门人,前些日子飞沙派被下了血字,小怜担心爹爹安危,连夜赶往飞沙城查看去了。”
“可这一去,就再没回来。我昨日派人去查探,发现她可能已经被抓去了西照山。”
被抓去西照山意味着被吸干血,意味着残忍的死亡。
“她才十二岁。”曲含烟摸着小松的脑袋,连连叹气。小松拿鼻子拱拱她的掌心。
流衫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问:“那大魔头是什么人?”太残忍了。
孟厘听得这些线索,脑中一震。
西照山大魔头,新来的大人物,孟厘这才想到,“……虎背蜂腰玄鹤腿。”
“啊?”流衫一愣,没听懂。曲含烟也没懂。
孟厘若有所思,瞧一眼黎不晚,问她:“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黎不晚没回答。
孟厘道:“……你猜到了。”
从那天在桂子林,见完柴夫,她闷不吭声去舞剑时,她就猜到了。
比他早了好多步。孟厘懊恼自己反应得如此之慢。
曲含烟道:“什么‘虎背蜂腰玄鹤腿’?猜到什么了?”
她想了想,又道:“难道说阅岁山首徒,长得是虎背蜂腰玄鹤腿吗?”
流衫一霎惊奇,怎么就提到骆公子了?
只见曲含烟纳闷道:“那大魔头,大家明明都说,是阅岁山首徒的呀。”
大魔头虎背蜂腰玄鹤腿,大魔头是阅岁山首徒。
那么,阅岁山首徒可不就是虎背蜂腰玄鹤腿吗?
曲含烟觉得这个推理没什么问题。
流衫不够用的脑子“轰”一下炸开了。
她停留在”阅岁山首徒就是大魔头”的信息里,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其他三人。
只见其他三人面色各自沉沉。
执笔判官的贝叶筒里,昨日刚刚多了这个消息。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没想到事情就这么被曲含烟道了出来。
黎不晚在桂子林那时,就猜到了柴夫口中所谓的“讲究人”很有可能是骆骨余。
只是,她不要自己去想。
她以为那又是他故弄玄虚使出的什么深谋诡计。
可没想到,到了今日,他竟然会和这么残忍的杀人之事牵连起来……
黎不晚呼吸有些肃沉,自语一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曲含烟道:“据说是他得到密匙之后,江湖客不断找他切磋,他为了尽快开启尽家堡资源,才想出了这个邪法,以人血喂养之。”
孟厘觉得不太对,他道:“会不会搞错了?”
骆骨余那厮虽优雅冷漠得令人讨厌,但还不至于癫成这样。
流衫也道:“我也觉得不像。”这不像是骆骨余。
“为什么?”是黎不晚问的。
流衫认真道:“因为你呀。”流衫仔细分析,“阿黎,你看,你没有了密匙之后,现在的日子有多么悠闲。”
“而骆公子,他一个那么爱静的人,得到了密匙之后,不仅没有拿到资源,反而还要不停地应付各门各派,满江湖都是要找他打架的人。”
流衫讲出她看到的,道:“假若我们不看言语,只看结果,那这结果就是,骆公子得到了密匙,反惹了一身麻烦;你没有了密匙,倒落得一身轻松。”
流衫从一开始,就觉得“骆骨余抢夺密匙”这件事,怪怪的,不合常理。
只是她也想不通为什么,现在也没想通。
流衫单纯凭直觉感觉,曲含烟说的那个人,不像是骆骨余。
黎不晚一下抓到了重点,她握住流衫的手,问道:“你是说,抢密匙这件事……”
黎不晚一时没想好该怎么措辞,卡住了。
流衫接过了话,她道:“我是说,抢密匙这件事,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他受益。”
流衫想,没好处的事情,骆公子那么聪明,为什么要去做呢?
密匙的前情曲含烟全完不知,她已经听得稀里糊涂了,但隐约还是辨别出了,眼前两人似乎在为阅岁山首徒开脱。
于是曲含烟抬手,打住两人道:“你们在干嘛?他都成大魔头了,呼风唤雨,还不叫受益啊?”
话音落,一声冷哼传来,有人接话道:“呼风唤雨?他哪有这本事。”
众人看过去,是黎月白。
黎不晚听得出姐姐话语中的笃定,紧问一句:“姐姐,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他没有?”
是得了什么消息吗?
黎月白给她披上大氅,顺口道:“他要有的话……”住了口。
黎月白紧急打住了——他要有的话,第一个就会把黎不晚唤走。
黎月白不信他要有这本事还能忍得住。
听黎月白这样讲,流衫彻底陷入迷茫了。
若骆骨余是西照山大魔头,他没有受益,没有任何呼风唤雨的本事,那他是怎么当上大魔头的?
若骆骨余不是西照山大魔头,他又怎么莫名其妙在江湖消息中成了西照山大魔头了?
流衫左思右想,最后只得猜测一句:“难道说,骆公子其实也是被抓去西照山的?”
然后误传了这样的谣言出来。
这样推测似乎合理许多。
想到这里,流衫道:“这样的话,很可能骆公子也在受西照山的折磨呢。”
她不禁看一眼黎不晚。
流衫的猜测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也怕自己的直觉不纯粹。
因为骆骨余毕竟救下了自己的哥哥穆刻玉安,流衫怕自己的直觉掺进去了天然的偏向。
曲含烟静静观察着众人,抿唇不言。
她听明白了,这些人和西照山大魔头认识。
曲含烟谨慎地未再有任何开口。只有小松摇着尾巴在雪地里转圈。
“一切都是猜测。”黎月白打破了寂静暗流,“大家干嘛这般严肃?”
她笑眯眯控住场面,道:“天好冷,不如先回去吧。”
黎月白给黎不晚和流衫披上大氅,告别曲含烟,“曲姑娘,以后再聊。”带众人回了凡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