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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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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天春节假期很快过去,刘圻梅开车送叶一竹回宿舍,临走前突然问了一句:“你谭叔叔前几天来过电话,说你去过找他?”
叶一竹应了声,“都这时候了,我有分寸的。”言下之意她不是因为惹了事才去找谭处。
刘圻梅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话题:“考虑好报什么时候的考试了吗?”
“老师建议报五月份。”
刘圻梅让她自己做主,同时松了口气,至少目前为止,叶一竹都没有反悔的意思。
宁雪艺考进行得很顺利,考试结束后她把原本及腰的长发剪掉大半,再次回归课堂,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叶一竹看她状态不错,就知道她稳了,由衷开心。
课间两人去小卖部,远远看到成博宇和一个女生从老师办公楼有说有笑走出来。
宁雪原本大受打击,可看到是程婷,她反而豁然许多。也许在她心里,成博宇和程婷是单纯的关系好,现在又进入高考冲刺关键期,两人都是班干,会成双出入办公楼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叶一竹没说什么,私底下却让顾盛廷打探成博宇的情感动向。如果他和程婷真有什么,提前让宁雪认清真相,总比某一天让她自己突然撞见要好。
其实顾盛廷也早就怀疑成博宇有点不对劲,尤其是上次章矩回来时他的反应。可成博宇不说,顾盛廷同时作为宁雪的朋友,也不好直接开口问。
但他的确每次偶遇成博宇对方都是一个人,就连平时出去玩,也没见成博宇和谁一起出现过。
顾盛廷跟叶一竹打包票成博宇如今是单身,这次高考对他来说很重要,除了偶尔出去喝酒放松,哪有多余心思和时间谈恋爱。
“让宁雪也别整天想,好好准备高考才是真的。”
叶一竹让他别掺和这事,也别想趁虚而入帮程褚。
乍暖还寒时,百日誓师如期而至。置身熟悉的场景,叶一竹只觉得有些恍惚,一年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如今自己也成了戏中人。
和去年一样,宁雪依旧给成博宇准备了礼物,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却比去年还要犹豫不决。
因为几天前她再次看到成博宇和程婷前后脚进校门。
顾盛廷恰好在旁边,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跟宁雪打包票他俩就是普通朋友。
“要是暧昧期或者有什么苗头,走路上能不牵手吗?你看当初我和叶一竹,每次走在一起我都恨不得黏她身上去。”
叶一竹瞪顾盛廷一眼,无声警告他别乱说话,不过他的话的确能让宁雪心里舒服一些。
可大概是女生喜欢一个人时强烈的第六感作祟,宁雪心里的不安和难过始终存在。
百日誓师就是走流程,可大家伙似乎从未如此认真对待一件事,仪式感迫使高考的紧张气息越发浓烈。
今天是开春以来难得的好天气,蓝天白云下,雄赳赳的宣誓声响彻云宵。叶一竹站在队伍里看着台上信誓旦旦的学生代表,常年冷静的心也不禁被触动。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心事。
今年三月份起,学校会开始陆陆续续清算去年六月下达的处分。
其实是已经无关紧要的事,可如今她还穿着这身校服、站在这片操场上,以一中高三学生的身份进行百日誓师的庄重仪式。望着上台接受表彰的年级优等生,叶一竹无法平静,也无法忘记有一个男孩去年因她经历的一切。
顾盛廷的成绩节节攀升,刚结束的三模考进年级前十,理综更是拿了年级第二。
原本他也可能会被选作理科班的学生代表上台,凭借优秀的成绩接受表彰。可去年夏天开始,他的名字再也没有因为受到嘉奖而被提及。
他犯过错,受到最高规格惩戒,学校生怕引起争议和不好的影响,所以干脆连奖赏也省掉了他的名字。
宁雪看出叶一竹心事重重,仪式还没结束就和她离开了队伍。
不想融入这个校园的时候,她们就会到餐厅后面的凉亭坐着吹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校园,视野却又会被食堂和绿树掩盖,球场上有低年级的男同学在打比赛,哨声、低吼、脏话、欢呼,就是他们每个人正在经历却也正在消失的青春。
宁雪笑着推了一下看得出神的叶一竹,“要是顾盛廷知道你在这看别人打比赛,肯定气得脸都绿。”
叶一竹喜欢足球,平时就算是有顾盛廷的篮球赛她也极少来看。
想到他发怒的样子,叶一竹撩起额前碎发无奈笑了笑。
仔细想想,他和她的缘分也绕不开篮球和这座球场。
再抬眼时,叶一竹仿佛置身那个炎热黄昏,山呼海啸还在耳边。在那场激烈赛事中,她第一次感受到他的眼里只有她。所以那晚从小巷出来,她才会借剧情来诉说自己隐隐萌发的爱意与情愫。
她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不欺骗别人更不愿意欺骗自己。所以那次她和他说自己不会去看比赛,他深信不疑她不会来。
就连叶一竹自己也这样认为。
所以所谓的更不愿欺骗自己……其实是她最终站在观众席中看他的比赛。
很快就到了横幅签名环节,叶一竹遥遥注视着绿油油草坪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四处洋溢着年轻的朝气。
天空飞鸟低鸣掠过,又是一年春。
顾盛廷和高其签完名拿马克笔嬉戏打闹,吸引到他们班其他人也开始躁动,你追我赶,心无杂念,此刻是他们最纯粹天真的样子。
就连叶一竹都很难得见顾盛廷笑得如此开怀。
闹完了,顾盛廷目光往四班队伍绕,看不到她,有些着急。可同样找不到宁雪,知道她有人陪,他又放心些。
最后顾盛廷还是忍不住走到四班横幅前问方哲州和嘉宁。
宁雪收回目光,对叶一竹说:“咱们回去吧,不然等会儿有人找我兴师问罪了。”
叶一竹依依不舍收回目光,耳根竟有些红。
宁雪都看在眼里,觉得这一年,叶一竹变了许多。
依旧自我,却开始会害羞了。
两人跑上来时是抄了小路,这会儿各班都分散开,她们从来时的路回去很惹人注目,宁雪就提议往另一边下去。
谁不知道另一边通往复读班?复读班没有第二次百日誓师,所以宁雪一直苦恼要怎么把礼物送出去。
两人走了没几步,就先看到程婷站在一颗白杨树下,再忐忑往前走几步,视野里出现了那个穿白色卫衣神采奕奕的少年。
程婷和成博宇面对面似乎在交谈。
光是这一幕就够刺痛人心了,站在远处看他们的人,仿佛能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宁雪看到成博宇的那一刻心跳直线加速,发痛的窒息感接踵而至。她下意识想逃,又习惯给自己一个借口——不是第一次碰到他们一起、或许只是凑巧、他找她有事……
想离开又想看,宁雪像是要逼迫自己就此得到一个姗姗来迟的答案。
晃过神来时,远处的两人已经靠在墙上,男孩低头,女孩的身体缓缓倾斜,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程婷神情娇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视野里,成博宇的表情变得很模糊。可如此亲昵的姿势,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叶一竹还没来得及出声,身边的宁雪扭头就走,步伐从容,秀挺背影是连叶一竹都陌生的高傲冷淡。
按理说,成博宇和程婷的事应该会成为一个重大新闻,可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知道他们谈恋爱了。
顾盛廷当初提醒宁雪的话一语成谶,他也觉得很不思议。因为成博宇私下不止一次酒后吐真言——他被上一段感情伤得太深,还差点毁掉自己大好前程,第二次高考一定要全力以赴,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考虑感情的事。
可程婷和他认识,同班三年,复读这一年两人又在同一个新环境,自然从一开始就比旁人熟络,经常一起讨论学习、一起帮老师打理班级事务……
而这些,都是宁雪没有办法做到的。
她瞻前顾后太久,总觉得来日方长。怕影响他学习、怕给他带来困扰、也怕他还没有从上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中走出来,所以她始终甘愿独自站在他看得到却不愿意回头的地方,默默将少女心事埋葬。
渴求一个春天,种子能生长发芽。
宁雪表现得比任何一次受到打击都要平静,不哭不闹。
“没关系的,不是你们说的吗,人生这么长,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她笑得苦涩,最后声音有些颤抖,“只是好像除了我,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走进他心里。”
她曾经以为,成博宇只喜欢秦倩,所以抗拒所有想靠近他的人。
可那天下午,她好像又再次从他身上看到许久未见的柔情气质。
如她所愿,他终于走出来,开始接受新的人。
但那个人不是她。
顾盛廷下楼路过四班,也会偷偷看几眼宁雪,问叶一竹:“她没什么大事吧?”
成博宇和程婷的事好像把叶一竹也弄得郁郁寡欢,她有气无力:“没事,让她自己处理情绪吧。你不许把这件事告诉程褚。”
“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
两人走了一段路,顾盛廷佯装不经意提起撤销处分的事。“你们老张找你了吗?”
叶一竹摇头,“你们老班找你了?”
顾盛廷应了声,脸上云淡风轻,“说再观察一个星期,提醒我安安分分过完这一个礼拜,撤销是早晚的事。”
今晚气氛有些诡异,他没有如往常一样牵她的手,叶一竹也好似毫无察觉。
将近十点半的校园没有冬天那么安静,天气渐暖,操场有许多夜跑的学生。
顾盛廷突然拦住走神的叶一竹,“要不去操场走走。”
叶一竹其实很想答应他,可脱口而出的话比想象中还要快,“不想去。”
顾盛廷倒没生气,只是一脸为难:“怎么办呢,我今天浑身痒痒,想跑两圈。”见她正要反驳,他又开口:“但我又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叶一竹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不管,我是三岁小孩行了吧,你得陪我。”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搂着她转身往操场走,动作一如既往的强势不留余地。
见她终于露出畅快的笑,顾盛廷才默默吁了口气。
叶一竹懒得动,就替他拿着脱下来的外套站在跑道外圈,目光远远跟随少年的矫健身姿,一圈又一圈。
跑道上有不少像顾盛廷一样认真跑步的人,可更多的是依偎着散步的情侣、朋友。叶一竹换了个地方站,不经意抬眼,突然看到熟悉的人影。
范媛媛和朋友有说有笑,恰好顾盛廷加速跑过她们身边,范媛媛似乎有些走神,视线定在前方,最终和树影下的叶一竹四目交汇。
顾盛廷跑到对角拐弯处突然减慢速度,像是碰到熟人停下来打个招呼。他的身躯挡住叶一竹的视线,再次起跑后,莫然、许佳安和林芳几个女生的笑声远远传来。
一口气跑了四五圈,顾盛廷却没有大喘气,只是衣服前前后后都被汗浸湿。叶一竹有些嫌弃把衣服扔给他,轻飘飘丢下一句话:“等会儿别碰我。”
他追上去,无视她刚才的警告,用滚烫手臂揽住她腰,半湿更锋利的短发蹭到她干燥光滑的脸颊。
叶一竹皱眉扭了两下身体,顾盛廷却得寸进尺,走过暗处时手不安分挠她痒痒,像挑逗。
对他的调情叶一竹没感觉,除夕那晚被他要得发痛有些后怕,毫不留情冲他胸口推了一掌。
“谋杀亲夫了……”
“你几岁啊?”叶一竹脱口而出,每次打闹,他总让她觉得像个没长大无理取闹的孩子。
可问出口叶一竹就后悔了,果不其然,顾盛廷一本正经盯着她说:“下个星期可就是我生日了。”
她其实早就准备好礼物,但想给他惊喜。
“林芳和许佳安她们认识?”
她没头没尾的问题让顾盛廷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又看了他一眼,才听到他说:“以前都是一个组织的,而且林芳好像去年也搬去学生公寓住了。”
“问这干嘛?”
他以为她刚才看到自己和她们打招呼不高兴了,可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又没有捕捉到任何情绪。
“好奇一下。”
……
晚上叶一竹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发呆,反反复复看那篇爆料莫然的帖子。
还是秦铭之前提醒她保存下来。果不其然,前几天点进去的时候这篇帖子已经被发布者删除了。
四周很安静,叶一竹却没有丝毫睡意。客厅传来范媛媛和廖晓颖说话的细碎声音,她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今晚自己站在操场旁,像上帝视角看一出巨大修罗场里的无声戏码。
最后,叶一竹还是走下床,打开房门正好碰到范媛媛从洗手间出来。
两人都愣了一下,叶一竹走过去问她:“许佳安认识你吗?”
范媛媛一头雾水,用古怪的眼神看她。叶一竹也没有再出声,目光冰冷,让范媛媛感觉十分不自在。“应该不认识。”说完想走过去,可叶一竹身形微动,挡住去路。
这一举动彻底惹毛范媛媛,怒视眼前人,咬牙问她大半夜的想干嘛。
“许佳安又不傻,如果她不认识你,那天拍她照片的人不就是我了?”
叶一竹慢条斯理,咬字却有种韧劲。
寂静中,两人间气氛一下降到冰点。在房间里的廖晓颖一动不敢动,凝神关注外面的动静,被吓出一身冷汗。
范媛媛强装镇定,“她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再说了,这事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再拿出来说未免有点太小肚鸡肠。”说完她往旁边挪了几步,拨弄自己的长发。
叶一竹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成功被撩起火。如果是一年前的她,范媛媛的下场会和赵晓玫别无二异。
好一场移花接木。
叶一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怪不得以前秦铭他们都叫她凡事多长个心眼,不要总觉得与自己无关就问心无愧不问窗外事,白白让别人钻空子。
要不是今晚范媛媛和许佳安同时出现,许佳安却像不认识范媛媛——哪怕是许佳安最后看向范媛媛的那一眼,她也只从许佳安眼里看到了恐惧,而不是憎恶。
“学姐,我今天可看到了,你男朋友碰到兄弟可都不会停下来打招呼。”
范媛媛洋洋得意,像在跟叶一竹请功。
“你是觉得我瞎吗?”叶一竹轻飘飘一句质问让范媛媛哑口无言。
“我不知道我男朋友和别的女生打招呼,学妹哪来这么多意见。”
范媛媛耳根瞬间红了大片,着急想要反驳,却被叶一竹冷淡强势的话击得节节败退。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替我打抱不平?只可惜,我并不打算这样做。因为我觉得,现在能和我做情敌的人还没出现。”
叶一竹仿佛站在金字塔尖端,怡然自得、从容不迫,自尊自信令她闪闪发光。
范媛媛气得手都在抖,愤怒、羞耻击溃了她早被妒意侵蚀而仅存的理智,脑子一热,想都没多想就快步追上去,一把扯住叶一竹头发。
“你拽什么啊!你爸不过就是个贪污犯,还有你妈,绿帽子都被戴几顶了,还装家庭美满呢,你知道那帮人私底下怎么说他们的吗……”
头皮被扯得生疼,毫无防备的叶一竹突然失去重心,整个头重重敲到门框,耳中嗡鸣如雷轰,尖锐字语毒蛇一样钻进体内。
叶一竹一手抓住撕扯自己头发的手,一手抵着门框猛地转身,重重砸给范媛媛一巴掌。
“你打我?从小到大,我还没被谁打过!”范媛媛不可置信,愤怒羞耻哭出声,挥舞着手不管不顾朝叶一竹身上挥打。
指甲划过皮肤火辣辣的痛感刺激神经,叶一竹没有躲,两手越过范媛媛乱舞的手扯住她发根,然后用力将她整个人摔到自己面前。
“啊!”范媛媛哪里扯得过叶一竹,她的拖鞋飞到一旁,下一秒整个人都撞到门框上。
叫她领悟一遍自己经历过的程序后,叶一竹扔垃圾一样把人从自己房门口轻轻一推,看都不看身后一眼转身走进房间,把门重重一摔。
范媛媛整个人软瘫倒地,还没有缓过神,狼狈坐在地上眼神凶恶盯着一直躲在角落不知如何是好的廖晓颖,突然站起来用脚去踢房门。
“叶一竹,有种你就出来!你不是小太妹吗,你怕我做什么!”
房间里的叶一竹充耳不闻门外疯狗一般的辱骂和刺激,她点开手机录音,随手把手机甩到门后,开始换被弄脏的衣服。
范媛媛喊得嗓子发哑,最后精疲力尽险些往后栽倒。
廖晓颖紧忙上前扶她,“学姐,学姐,我们回房间吧。”
范媛媛开始哭,指使廖晓颖去拿手机,“我要给我妈打电话,呜呜呜……”
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叶一竹走出来,慢条斯理开口:“需要报警吗,还是我们现在就去一趟派出所?”
“你他妈疯子!”
吼完,范媛媛看到叶一竹面不改色的样子终于觉得害怕,始终不明白的是,顾盛廷为什么会喜欢一身黑料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