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后座》枸兹

74、第74章

　　远远看到一团单薄影子跑出来，顾盛廷先是心惊，“不是告诉你外面下雪了让你多穿点……”也不知道刚才他在电话里说的话她到底有没有听就放下手机跑出来了。

　　叶一竹踩着毛拖，露出纤细脚踝，随便裹了件家居服在睡衣外面。

　　在话筒里听到他的话，她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责备归责备，顾盛廷还是早早从车上下来，任她撞个满怀，用羽绒服把人裹住，嗅着发间芬香，顾盛廷突然有些恍惚，不过也就是一天没见，好像他真的去了欧洲，隔了大半月才这样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两人在街边静静相拥，肩头都积攒了一层薄薄的雪，顾盛廷才陪着人回家换衣服。

　　“叔叔阿姨都不在家，你不怕把坏人放进去干坏事？”

　　叶一竹在门里露出半个身子，欲拒还迎，“那随便你吧，反正我还要换衣服、化妆，指不定要多久呢。”

　　在她反悔前，顾盛廷用膝盖顶住门及时撞进去，直接把人抵在鞋柜，凶狠吻下去。

　　叶一竹红着脸推他，却伸手摸摸他下巴、喉结，微微喘息轻声说：“要不要做？在我房间。”

　　顾盛廷重重咽下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被他吮肿的红唇，口不对心开始换鞋；“我在客厅等你。”

　　看破不识破他的小心思，叶一竹哼哼一笑跑上楼，还假模假样警告他别乱跑。

　　顾盛廷仰头笑看她欢脱的步伐消失，静下来后才把那口气吐出来，环顾四周。每一处装潢简洁不失格调，顾盛廷一直觉得自己家装修太夸张。

　　看到客厅的满地狼藉、静音的电视画面，顾盛廷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她独自蜷缩在一堆抱枕里的孤单样子。

　　其实他本来下午就想来，但又怕她爸妈在。

　　一个礼拜前，顾盛廷就和顾卓勋还有陈素英打拉锯战，最终得到允许可以不去欧洲。

　　只是怕她没人陪伴，只是想和她多呆一会儿。

　　抱着几分试探心态，顾盛廷忍了一天不主动联系叶一竹，可最终还是他先忍不住跑来，想把这个惊喜送到她眼前。

　　心有灵犀一般，他刚到没多久就接到了她的来电。

　　听到她带有鼻音的埋怨语气，顾盛廷突然后悔没有早早告诉她自己并没有去欧洲。

　　蹲下来捡满地的零食和抱枕，顾盛廷突然瞥到茶几上成摞的英文书，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听到楼上的声响，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叶一竹没有化妆，只是换了身衣服就迫不及待下楼，见他正在关电视，微微惊叹：“今天这么老实呀，还把我们家客厅都收拾了一遍。”

　　“替你善后，想想等会儿怎么谢我。”他亲了亲她耳垂，语调暧昧。

　　两只手变成十指交握，路过餐厅时，顾盛廷看到餐桌上被罩住的菜，有些惊讶：“你爸妈回来过？”

　　“我中午和我爸吃的。”

　　顾盛廷没有出声，只是握紧她的手。

　　叶一竹没什么胃口，顾盛廷就取消了带她去吃饭的计划，看了场电影，剧情枯燥，叶一竹从开场十五分钟睡到散场，他就算想在电影院干点什么也无从下手。

　　从电影院出来时快十点半，她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不知道，开到哪里算哪里。”

　　叶一竹笑笑，她喜欢和他做一些没有计划的事。

　　两人骑一辆电动车在寒风细雪中从市中心穿过老街小巷，从繁华都市到城郊人烟稀少的天桥，没有目的，一路往北。

　　快开出大重边界时，顾盛廷的车电量告急，两人只能在汽车站旁边随便找了家私人旅馆。

　　借地方充上电后，顾盛廷问她有没有带身份证。旅馆老板看是一对小年轻，大过年的，揣着明白当糊涂，只用顾盛廷一个人的证件就让他们办理了入住。

　　十二点钟响，外面似乎还是万家灯火，在远离市区的地方，烟花和炮竹声不绝于耳。

　　狭窄潮湿的房间里，起雾的玻璃彻底将外面喧嚣隔开，泛黄脱皮的墙角上暗影浮浮沉沉。

　　“为什么不去欧洲？”

　　“怕你太想我。”

　　似乎是在抱怨他不好好回答，叶一竹在他血管分明的脖子上划圈，玩味地笑：“那你现在还怕吗？”

　　顾盛廷不答反问：“你这么闲？放假了都要学英语。”

　　叶一竹紧闭双眼，死死咬住唇，没力气回答。

　　事后，外面也渐渐恢复安宁。两人相拥在狭窄的床上，好像逃到世界尽头，荒芜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顾盛廷从身后搂她的腰，下巴抵在湿漉漉的颈窝里不住亲吻，嗓音温柔：“还不舒服吗？”

　　叶一竹出神望着墙上的投影，美妙如戏。不舒服吗？她分不清。

　　只觉得这人在黑夜里实在危险，伸手软绵绵推了他一把：“你不是没吃饭？”

　　顾盛廷笑得腰酸，完全松懈把重量都压到她身上，轻轻摩挲她的脸。

　　“新年快乐，叶一竹。”

　　*

　　私人旅馆条件简陋，被子又潮又湿，还时不时飘来奇怪的霉臭味，临近国道，大货车的轰隆声也没断过，两人就算筋疲力竭也睡不踏实。

　　“我饿了。”叶一竹拿开腰间那只手，想摸手机点外卖。

　　下一秒顾盛廷又把人拉跌回床上，被子一盖，不管不顾索吻。

　　半小时后，顾盛廷坐起来穿衣服，选吃的东西，可凌晨三四点钟，只有附近一家盗版肯德基还能配送。

　　顾盛廷下楼取外卖时，老板意味深长看他一眼，顾盛廷会意，不仅没有回避，还主动走上前递出去一支烟。

　　“谢谢哥。”

　　老板接过他的烟摆摆手：“哥也年轻过，好好珍惜吧。”

　　有些事情，不是某个时机做，就会少了那份足够回味一生的刺激快感。

　　这世界上的变数太多，谁都不敢保证这一生只拥有什么。可弥足珍贵的情谊，他们给了十七岁荒唐岁月里心中的唯一。

　　顾盛廷拎着外卖回房间时，叶一竹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瞥到他还拿了几罐啤酒。

　　他替她打开，“前台有卖的，我还买了几瓶水。”

　　体力消耗太过，叶一竹狼吞虎咽，食欲大开，吃得毫无形象。

　　顾盛廷倒不太饿，只是拿一罐冰啤在手，看着她吃。

　　“确定要出国了吗？”

　　叶一竹手里动作一顿，忽然有些心虚，不敢看他。

　　顾盛廷伸手拿鸡翅，轻笑一声：“怎么，就算是决定了也要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隐约记起刚才意乱情迷时他出言嘲讽，叶一竹扯了张纸擦手，不打算再吃下去。

　　“顾盛廷，你知道我反抗不了。”

　　“你撒谎。”他平淡接起她的话，一双眼紧紧盯着她。

　　叶一竹脸不红心不跳，却知道他已经看透她的心。在很多事情上，她直来直往，从不愿虚假掩饰。可只有一种例外——就是她都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或者说在有意识逃避。

　　“去二楼后座喝酒蹦迪、闹事闹到派出所、因为别人说自己朋友坏话就拿篮球砸人、早恋……”顾盛廷不动声色抬眼，眯了眯，用尤其暧昧的嗓音咬字，“除夕夜和我在城郊的小旅馆做.爱，你说你反抗不了。”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法官，义正言辞细数她的滔天罪行。

　　叶一竹看他的阴郁眼神，让顾盛廷有理由相信下一秒又要挨她一巴掌。

　　“你说得对，我不是个好女孩。”

　　她替他宣判结果，却没有一丝忏悔之心，这样固执、自以为是地和他对峙，让顾盛廷仿佛看到遗落在遥远时空里那段和她水火不容的日子。

　　经过这么多人和事，此刻的顾盛廷脑袋发昏，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一段故事才是真实的。

　　叶一竹眨了两下又干又涩的眼，将一只腿从被子里屈起来，埋头到膝盖，不想再去看他。

　　“我也可以出国啊。”

　　一声低叹后，顾盛廷的声音极尽无奈，但温柔似水，像在哄骗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可短短几个字，全是在控诉她怎么不懂他对这段感情投入的所有，走火入魔的偏执。

　　叶一竹身体明显一僵，转瞬间，泪滴落下来。

　　他拿手想要替她擦干，却被她应激似十分厌恶地挥打掉。

　　“你到底什么意思，这样很好玩吗？你明明跟我说你爸妈怕你出国没人管，说什么也不肯送你出去……”

　　叶一竹喊出声，还打了个哭嗝，很崩溃。

　　顾盛廷坐到她身边，却也不肯妥协，用力喊回去：“你不能反抗，那就我来。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不然你真觉得我们不到一年的感情能有多坚固。”

　　电视里传来一声爆笑，他们之间却陷入沉默。

　　谁都没有错，他们只是想拼命抓住对方。

　　如此相像的两人，离开对方，痛过一阵，好像也可以独立活下去，过再没有对方的人生。

　　那天撞到叶集扬和他情人，顾盛廷突然明白为什么叶一竹明明很抗拒出国，却还是在他们分手期间接受了刘圻梅的安排。

　　她说，叶集扬和刘圻梅在她高考完就会离婚。谁想面对一个彻底破裂的家庭？刘圻梅想带女儿逃离这里的一切，重新生活，叶一竹何尝又没有过这种念想。

　　她嘴硬说即使分开个四五年，也可以牢牢栓住他，也自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碰到一个可以让她紧张的情敌，以后也不会。

　　可她的徘徊纠结，恰恰只在于他。她看起来刀枪不入，不近人情，不懂情爱，可内心比谁都更渴望一份长久真挚的爱情。

　　她十六岁才开始自己的初恋，陷进去，便是毫无顾忌、轰轰烈烈将自己毫无保留交给他。

　　在那部剧集里，女主角和男主角都有自己的执念——女主角因为对国家的信仰，推开男主角，留在自己的国家驱寇战斗；男主角一心想带走女主角，让她远离纷争和危险。

　　他们都固执，走在自己预设的人生轨迹上。

　　顾盛廷和叶一竹面对的不是国仇家恨，没有这么伟大感人的格局。

　　可初遇和见到不同身份的她，一步步沦陷于她的魅力，这些都注定了顾盛廷会和男主角一样。

　　由他妥协，由他走近她。

　　就像和她一起承担处分，现在的他依旧愿意为了她做所有的事，哪怕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