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中犹记》星星染霜

7、疯人院2 戒备

　　　　在这之后，哈勃又为莉娅两人介绍了坐在沙发上的两位警员，以及那个蹲在沙发前的年轻男人。

　　“……迪克·格雷森，是的，他非常不幸……”

　　莉娅看着已经躺在病床上的年轻男人，一边打量着他一边回想起了几小时前的谈话。

　　就两位警员所说，迪克·格雷森原本是一位出色的警察，有着远大的抱负。只可惜在一次针对他的特别报复行动中，一伙歹徒杀害了他的双亲，从那时起格雷森警员的精神就有些古怪了。

　　只是碍于同事情面，以及格雷森警员以前的办案履历没人多说什么。

　　但是慢慢的，所有人都发现迪克可能患有某种应激障碍。

　　“我们发现他面对报案人或者嫌疑人时表现得过分紧张。”一名警员苦笑着说：“其实这不算什么，局里把他调去排查不法车辆了。”

　　“但是他的运气不够好。”另一名警员补充道：“他才干了一段时间，就拦停了州检查长的车，在对方说了自己的身份以后，认为对方拒不配合，所以把人给揍了。”

　　哈勃、莉娅三人一开始还以为迪克是因为击毙了嫌犯，埋下了心里阴影才入院治疗。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是这样一个原因。

　　“如果不能入院的话，我们恐怕迪克必须要进入监狱一段时间了。”先头说话的警员解释到。

　　美国的监狱大多数隶属私人，里面充斥着瘾君子、□□分子、杀人犯以及各种精神极度癫狂的病人，没人想去赌检察长的能力和良心。因此利用格雷森本来就有的精神问题帮助他规避生命风险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绝佳的主意。

　　“那么，他事实上——”哈勃医生朝着对方挤了挤自己的小眼睛，暗示意味很浓。

　　哈勃医生的潜台词十分明显，他想知道这个从进门开始就表现的神经兮兮的年轻警官是否真的罹患有精神病。

　　再一次出乎意料的是，警官否定了哈勃医生的猜想。

　　“不，格雷森警官的确需要一定的精神辅导，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之后，莉娅在卡罗琳的指导下帮助迪克办理了入院手续——他没有家人前来，两名警官公务繁忙也不会在医院多做停留。

　　之后格雷森被交由一名男性看护，被带着去洗浴区沐浴。他随身携带的东西都被检查了一遍，以确保里面没有危险物品。

　　在此期间，格雷森一直表现的十分平静，只是始终沉默不语。如果不是莉娅曾看到过他蹲在沙发旁的样子，她会认为这是一个正常人。

　　当莉娅再次看见对方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医院统一的病号服。不得不说蓝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使得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忧郁在身上，未完全干透的发梢上，有水珠顺着黑发滴落，一直滑入病服的衣领下。莉娅在这时才发现对方站起身后的身材紧实有力，是个名副其实的警员。

　　莉娅首先想到，这样一个病人被分配到她这个新人护士手上，她会庆幸对方的神智看起来基本正常。否则她就该时刻担心对方暴起伤人，她是绝对打不过对方的。

　　“请跟我来，我带你去医院安排的病房。”

　　莉娅带着格雷森警员穿过医院的长廊，最终推开了二楼一间病房的门。

　　澳柯玛精神医院床位并不紧缺。像格雷森这样没有攻击倾向的病人虽然不能单人一间，但是也可以入住三人间。走运的是，这间病房暂时还没住满，仍有一个床位空缺。

　　莉娅引领格雷森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另一个病人正目光呆滞地半坐在床上喃喃自语。

　　医院安排给格雷森警官的床位在二楼靠窗，莉娅向外望去发现院子当中一棵美国侧柏的巨大树冠正好挡住了外界的风景。

　　“真糟糕……”

　　“什么？”莉娅回头望向格雷森，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是，这声音并不喑哑沉闷，反而在低沉中带了些温柔的意味。

　　当莉娅转头望向对方的时候，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

　　“看不到外面的风景，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吗？”

　　莉娅看着对方的脸，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感觉。这不是因为对方的英俊长相——如果是平常莉娅可能会有心情欣赏一下外表出众的异性，但在身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之后，莉娅绝不可能有闲心放在这上面。

　　她只是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起，就有一种似乎在哪里见过对方的熟稔。

　　只是这丝异样的感觉转瞬即逝，还不等莉娅仔细思考，就被一件接一件的工作打断了。

　　不过也因此，莉娅对格雷森总是要多了一份耐心，因此想了想还是出言安慰他，“这，未必全是坏事吧……其实医院院子里的风景也没什么好看的，有树冠也许能帮着挡住些灰尘，或许会有小鸟停在上面叫……”

　　莉娅一边不慎熟练地安抚病人情绪，一边示意格雷森可以躺到床上休息。

　　她注意到对方的脸色不是很好，也许是因为病情，也许是因为开车来的路上比较颠簸。

　　格雷森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叫做莉娅的护士不仅带着点新入职的天真友善，还因为一些原因而对他抱有善意。

　　这个发现让格雷森的心情微微提振，一抹深思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快得莉娅还来不及发现就已消失不见。

　　“……以上就是住院时，病人要遵守的注意事项了。我还需要去学习查房，等到明天的时候，我会陪同你一起去见安德森医生做心理诊断，为你建立档案，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按下床边的响铃，会有负责这一层的护士赶过来。”莉娅强自镇定地扮演着一名护士。

　　说完一大堆话后，莉娅并没有立刻离开，因为她觉得格雷森警官望向她的眼神像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你是刚来这家医院的护士？”格雷森警员问到：“还需要去学习查房？”

　　格雷森警员的表情控制到位，但莉娅就是能从对方那微微翘起一个小小弧度的嘴角感受到他的心情似乎还不赖。

　　那应该不是挖苦、嘲笑……吧？

　　莉娅不确定地想着，“没错，不过你可以放心。你的治疗由我来对接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不，你误会了，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格雷森失笑着微微摇头，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护士：“我只是作为一个病人有些好奇——入住医院的医护人员是什么样的？”

　　莉娅真的觉得现在的场面有一些古怪了。

　　在刚刚的接待室里，这位警员表现得沉默不语，心情看起来十分低落，行为举止也不像是很正常的样子。而从刚刚进入这间病房开始，对方突然像是恢复了正常的语言功能，思维看起来也变得清晰，起码在交谈上没有障碍。

　　正是这种看起来突然变得正常的变化，使得莉娅心里警醒了起来。

　　她一面不动声色地朝门口微微移动，一面回应他：“就像我这样，怎么样？如果你想换一个护士我可以向上申请。不过别担心，这家医院的水平很有保障。”

　　莉娅压根儿不了解这家医院以及有关的一切，她只是胡乱吹嘘着，慢慢往门口靠。她还记得卡罗琳在早上教她的，别跟病人搭话，别跟病人对视。现在看来之前两名警员的一些话以及格雷森的表现让她失去了应有的戒备。

　　‘任何时候不要放松戒备，这是一个教训，莉娅。’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莉娅感觉自己的寒毛都立起来了，她虽然没和格雷森对视，却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她的动作。

　　这感觉就像一只被狮子盯上的羚羊，她不敢贸然快速动作，害怕反而激发了对方的行动本能。而且最要命的是，莉娅敏锐地察觉到格雷森警员身上的气质变得危险起来。

　　莉娅的手搭上了病房门的把手。

　　莉娅的手向下压，准备转身出去，几乎是同一时间格雷森猛地从床上朝她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