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中犹记》星星染霜

8、疯人院3 二次

　　　　“啊！”莉娅发出一声急促的轻呼，这不是因为格雷森的动作。

　　他的床位到底离门口有一定的距离，当他朝着莉娅扑过来的时候，莉娅已经将门打开。

　　只是当她彻底转身，打算闪身出去的时候，一张紧紧贴在门框玻璃上的人脸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莉娅眼中。

　　男人头上缠绕的绷带松开了一个边角，露出了些许皮肤，他苍白的皮肤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当莉娅拉开房门的时候，对方的双眼正直勾勾地等着她。他的神情那么专注，看着莉娅的眼神用力到像是要把眼珠瞪出来。

　　“小心！”身后的格雷森喊到。

　　莉娅的大脑发出警戒信号，但是手上的动作仍然维持着开门的惯性。

　　门开了，男人病态的身躯毫无遮挡的出现在莉娅面前。

　　他上前来死死拽着莉娅，对方掌心的凉意顺着莉娅的指尖蔓延至全身。

　　危险！危险！

　　男人似乎对于莉娅的紧张毫无察觉，“快跟我离开这个吃人的鬼地方！我带你走！”

　　“放开我！”莉娅认出了对方，正是早上拦住她的那个精神病人。“你是怎么跑到这儿的？”

　　莉娅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逮住她一个人骚扰起来没完，“救命！”她大喊着，希望能够引起医院里其他看护的注意。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莉娅只觉得在挣扎中自己被男人扑倒在地，当她想要抬起头的时候，自己身上一轻，他已经被几步过来的格雷森警官掀翻在地。

　　“医院的水平很有保障？啊哈？”格雷森意味不明地嘟囔了两句，“起码对于医护人员的安保工作还不足够。”

　　“你怎么样？身上有没有摔伤？”

　　“我、我还好。”莉娅惊魂未定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确认自己的骨头没有扭伤。

　　格雷森掀翻对方的那一下根本没有留力气，再加上对方的身体素质似乎已经很差，有种病入膏肓的虚弱感，所以一下就把他扔到了走廊上。看样子短时间应该爬不起来了。

　　“你认识这个人吗？”格雷森问。

　　莉娅面对对方还有点不好意思，短短十几秒前，她还把他当作一个危险分子，可现在确实他救了她一命。

　　“我不认识，我是第一天来医院工作。在早上去接待你们之前在路上碰到过他，那时候他就这样疯疯癫癫的，说要‘离开地狱’之类的话。我以为医院对于这样有前科的病人应该看管的更严格一些！”莉娅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变得有些不善。

　　在格雷森摁响床边的警铃后，已经有看护朝这间病房赶过来。

　　就在两名新赶来的男看护出现在走廊尽头处时，那个倒地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积蓄了力量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莉娅的方向再次冲过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格雷森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在第一时间就将对方拦了下来。两个看护见状跑得更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死死将他摁倒在地。

　　男人脸上的绷带松得更加严重，莉娅看见了大面积的，仿若烧伤的痕迹。

　　也许是在战场上被炮弹余波灼伤后形成的……

　　莉娅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两名看护动作，一个人用力地重新系紧绷带，另一个惩罚性的将男人粗暴地反手缚住。

　　“也许我应该向上反映加强医院看护人员的素质，这已经是今天他第二次试图伤害我了。到底一个有攻击性的病人是怎么一次又一次跑出来的？”

　　莉娅认出了这两个看护恰好就是今早将男人带走的两人，她怀疑是不是这两个人玩忽职守才导致了病人再一次挣脱。

　　“我们绝对将他按照规定安置了，谁知道他是怎么溜出来的？”

　　莉娅眉头一皱，还想再说点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微微一拽。她偏头去看，格雷森用眼神示意她去看男人的手腕。

　　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在男人左右两个手腕上，伤口还很新鲜，应该是被人新弄出来的。

　　“你们不会虐待病人吧？他一直嚷着要离开‘地狱’。”莉娅狐疑问到。

　　“我的天啊，你是第一天来这吗？”其中一个看护讥讽地说。另一个立刻不轻不重地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我们是个正规的医院，每个医护人员都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如果你跟这里没有准确的共识，那么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而不是无端的污蔑别人，护士小姐。”

　　莉娅冷哼一声，指着男人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你不会辩驳是他自己弄得吧？还有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问题多多小姐，他脸上的伤是入院前就有了的，至于手腕——哼，你说对了，就是他自己弄出来的，我说他怎么跑了呢。”个头更高的男看护说道：“至于这次之后，你大可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他再跑出来，除非他舍得把自己的两条胳膊砍下来。”

　　高个儿看护的话让莉娅打了个寒颤，她忽然觉得对方比这个两次‘袭击’自己的病人更加可怕。

　　同时，莉娅在心里也对这家医院的治疗方向打上了一个问号。

　　她知道有些精神病院会有虐待病人的现象发生，这家医院同样存在类似的情况吗？也许这个男人正是遭遇到了非人的对待才会嚷嚷着要逃离这里，只是莉娅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一定要来找她。莉娅并不想成为一家机构的帮凶，可是她身无分文，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求生手段，暂时留在这里似乎是一个必须的选择。

　　“这家医院看起来不像是你说的那么好。”格雷森的声音在莉娅身后响起，拉回了莉娅目送着三人离去的视线。

　　“似乎是这样。”莉娅苦笑了一下，“谢谢你刚才出手帮我。”

　　在这陌生的、无序的环境当中，一点点微小的善意都会显得难能可贵。莉娅心中因为陌生病人的鲁莽举动而蒙上了一层阴翳的心情，仿佛也因为格雷森的存在而稍稍明亮了些许。

　　“别客气，在这种环境当中弱势群体就应该互帮互助。”

　　莉娅的心绪还没有完全的平静下来，因此也没能察觉对方话语中微妙的漏洞。

　　一个入院接受治疗的病人，怎么会和一个护士归属于同一个群体呢？

　　“别担心，格雷森警员。”莉娅转头望着格雷森，“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家医院真的会虐待病人，我也会帮你的。”

　　格雷森的蓝眼睛里面清晰倒映着女孩认真而诚恳的神情，她似乎真的在为了他之后可能会面对的‘不合理’的安排而担忧。

　　“有你这句话我就能放心多了。”格雷森说：“别再叫我格雷森了，叫我的名字，迪克就好。”

　　“迪克。”莉娅尝试着称呼了一下，之前听到对方全名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有些想要发笑的冲动，又觉得这样做不礼貌，只能轻轻咬住腮边的嫩肉。为什么会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啊？

　　迪克轻轻笑了笑：“好吧，想笑就笑好了。”

　　莉娅一边摇头一边露出一个飞快的小小笑容，脸颊上的两个小酒窝浮现出来又转瞬不见。

　　“那么以后你也可以称呼我莉娅，”莉娅顿了顿，“在私下的时候。”

　　莉娅感觉一个小小的，独立于澳柯玛医院以外的隐蔽同盟被建立了起来——为了那些可能存在的暴行。

　　“不过，我真的得走了。”莉娅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我还需要跟随卡罗琳学习很多医院的规章。”

　　莉娅辞别了迪克，她的心情暂时还不错。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交到了一个真正属于她的朋友，即便对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精神病，但是莉娅却觉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一个真实的、细微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