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幽灵盛宴》洛奥德

36、第 36 章 鸢尾花永不

　　月光乍现，迈克尔坐在书桌前，阅览着这些年来收到的信件。

　　一共418封信，其中171封来自布鲁诺·道格拉斯，98封来自西弗勒斯·斯内普，59封来自玛莎·罗斯，40封来自真狩葵次郎，剩下的25封博金先生、10封弗利维院长、8封账单、7封病情复查提醒。

　　在漫长的阅读过程中，迈克尔也逐步了解到了这些人的近况。

　　布鲁诺在毕业后去了《唱唱反调》杂志社，现在是那儿的一名副主编，负责协助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制定工作计划和策略以及具体稿件的编辑和审查。

　　此外，他还会在工作间隙创作一些暗黑风格的童话故事。布鲁诺在信中是这样说的：“那些人物就像是我的灵魂碎片，在创作过程中，我不可避免地扮演着每一个鲜活的角色，但最终我却残忍地将他们扼杀在了故事的结尾。”

　　“这样说可能有些滑稽，我爱上了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却又对这份奇怪的爱意恨之入骨。于是我索性将这半条灵魂分配给了故事中的每一个人物，他们自私、顽固、滥情、犹豫……因为爱，我赋予了他们传奇般的人生；因为恨，所以他们必须落得一个悲剧的下场。爱恨交织下，我逐渐认清了自己，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命运的断头台。”

　　迈克尔扶额，原来自己的灵魂在对方眼中是那样不堪。布鲁诺还在信中提到了主编的女儿——卢娜·洛夫古德。他是这样描述的：那是个很特别的小姑娘，拥有一对银色的眼睛和一头暗金棕色的头发，肤色苍白，眉毛很淡，与生俱来的坚定信念和冷静风度让她看起来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年轻人继续浏览，直到1993年8月7日，布鲁诺在信中写到——他和玛莎交往了。说是去冰岛过帐篷节，节日当晚，两人在米瓦登湖边的小帐篷里擦出了爱的火花。

　　“可真行！”迈克尔烦躁地将信纸撂到一边，转而拆开了西弗勒斯的来信。

　　教授笔下的内容很平淡，大多都是些日常生活中的琐事，当然还有对真狩在校招惹是非的控诉。而到了1991年，他控诉的对象又多了一个——哈利·波特。

　　啊，是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迈克尔对他的事迹耳熟能详。时间过得真快啊，记得伏地魔被杀戮咒反弹那年，迈克尔还是个一年级的淘气鬼。转眼间，他都已经二十四了。

　　迈克尔唉声叹气一番，继而开启真狩的书信。

　　曾经的恋人在每一张信封上都留下了自己的唇印。迈克尔疑惑，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涂口红了？他凑近闻了闻，残余的血腥味让年轻人瞳孔地震。他仔细阅读着信上那一行行工整的、好似打印出来的字母，多不胜数的语法问题和拼写错误让他大脑倍受煎熬。

　　内容大多是忏悔与回忆，当然还有别的——真狩分享了自己与奇洛教授的密切往来。奇洛教授？迈克尔双眼微眯，说真的，到现在他依旧对这位教授厌恶至极。

　　到这里，迈克尔干脆拆开了对方的最后一封来信，时间是1990年10月16日，出其不意的花体手写使得他的大脑V区短暂性地罢工了两秒。

　　“亲爱的迈克尔，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加入食死徒了。”

　　短短一句话让年轻人的优雅面具出现了一丝皲裂。迈克尔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拿着信纸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他内心震惊无比，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此刻在自己身后——站着的小矮星彼得和真狩葵次郎。

　　·

　　黑暗中，地上的小伙子微微动了动睫毛，跟着又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勉强地睁开了眼睛。

　　长时间的昏迷让迈克尔口干舌燥，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被关在一个大铁笼子里！年轻人一下子慌了神，沉重的镣铐限制了他的行动。迈克尔挣扎着爬到笼边，声嘶力竭呐喊道：“有人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这么快就醒了？”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别叫了！这里是里德尔府，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迈克尔抿唇：“葵，是你吗？”他抬起头，直勾勾地凝视着那张多年未见的美丽面容：曾经清秀俊俏的黑发少年，如今剃成寸头，眼底的残忍与麻木让他看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我可怜的迈克尔，”真狩半蹲下来，将手伸进铁栅，拈起了对方的下巴，“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你知道吗？”

　　迈克尔强压怒火，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想怎样？”

　　“别生气嘛？”真狩咂嘴摇了摇头，“我那么爱你，前几天我还向黑魔王推荐过你呢！”

　　见对方困惑，小伙子高声感叹：“啊！迈克尔·卡文迪许，那个拉文克劳的天才——擅长魔咒、魔药、魁地奇，精通变形、钻心、阿瓦达！在校期间设计害死5名学生并嫁祸给高年级的格兰芬多女级长，此外还能将麻瓜世界的化学理论知识运用得炉火纯青！你说说看，这样出类拔萃的全能型人才，我们伟大的黑魔王又怎会置之不理、放任自流呢？”

　　“卑鄙无耻！”迈克尔眼含恨意。

　　话音刚落，真狩直接撩起迈克尔的长发，照着对方溃烂的左脸狠狠扇了一耳光。年轻人当下伏卧在地，狼狈不堪。

　　“一个丑八怪有什么资格说我？”真狩站起身来冷哼道，而后转身，“对了，我今天见到你的那位史密斯先生了！”

　　迈克尔微怔，对方唏嘘：“不对，应该是克劳奇先生，原来他也是食死徒啊！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我一回来你的脸就好了——不得不说，他对你用情至深啊，就像一条唯命是从的哈巴狗一样。”

　　“闭嘴！”迈克尔大发雷霆，“你不配评论他！滚，你他妈的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滚啊！”

　　真狩嗤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卡文迪许先生，毕竟日后——咱俩可就是同事了。”

　　“狐疑者不可与共事……”迈克尔双手捶击着地面，“以前就当是我遇人不淑，今后我是不会与你厮混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粗重的枷锁磨破了他手腕上的皮肤，铁链与地板的碰撞声在空旷的牢笼中格外刺耳。年轻人缩成一团，泪水流过伤疤，强烈的刺痛感顺着表皮深入骨髓。真狩居高临下地看着迈克尔，这个曾经盛气凌人的少年如今卑微又可怜。突然一股诡异的怜悯感涌上心头，他打开笼门，上前将年轻人翻了个身。

　　“亲爱的，只要你肯归顺伏地魔，加入到我们食死徒的行列，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卸掉这些枷锁。日后你我二人共同为伏地魔做事，我们依然可以像以前一样——”

　　话未说完，迈克尔愤怒地朝他啐了一口：“滚！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

　　真狩擦去脸上的唾沫，随即一把摁住对方的脑袋朝铁栏杆磕去。鲜血从对方额角溢出，迈克尔表情痛苦，大脑嗡嗡作响。

　　“不想跟我同流合污？你以为你很干净吗？”说罢，真狩不顾反抗地扒下对方的衣裳。不一会儿的工夫，迈克尔的身体便浮现出骇人的淤青和吻痕。

　　待精疲力尽，男人提起裤子，朝对方脸上啐了口唾沫：“这是我还你的——迷情剂的爱情是假的，我们之间也一样。”

　　·

　　几天后的深夜，迈克尔心神恍惚，抱着冰冷的枷锁默默发呆，忽然一阵窸窣声让年轻人心中不由恐慌。

　　“迈克尔！”

　　这熟悉的声音——小巴蒂！迈克尔坐了起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奋力爬到笼边。

　　“克劳奇先生！”年轻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救救我，救救我！”他透过铁栅空隙紧紧握住小巴蒂的手。

　　见迈克尔被折磨得皮破血流，小巴蒂神色错愕，立时火冒三丈：“那个该死的臭泥巴种，我当初就应该把他剁成肉酱！”

　　“亲爱的……”迈克尔满脸泪痕，“我不想加入食死徒，不想为伏地魔做事啊！”

　　小巴蒂眸光一沉，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接着他掏出魔药喂迈克尔喝下，很快，年轻人脸上的疤痕在药物的作用下消失殆尽。

　　“别怕，亲爱的。”小巴蒂温柔地看着迈克尔的眼睛，“我已经跟伏地魔求情，他答应我——等干掉了哈利·波特，我就可以带你远走高飞了！”

　　年轻人眼底浮起一丝希望：“真、真的吗？”

　　“傻瓜，我还能骗你不成？”小巴蒂宠溺地揉了揉迈克尔的头发，“明天我就要动身前往霍格沃茨了，给我一年的时间，亲爱的，任务完成后我就会回来接你。这一年内，你可要好好的，知道吗？”

　　迈克尔强忍酸楚：“好、好，我等你！只要你能回来，我愿意在这儿等你一辈子。克劳奇先生，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两人四目相对，小巴蒂的眼神逐渐升温，接着他轻轻捧起迈克尔的脸颊，透过牢笼间隙，深深地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很难想象——”小巴蒂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再高难度的魔药我都能轻松制成，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吻，我竟然拖了八年！”

　　迈克尔热泪盈眶：“是啊！很难想象我这么个急性子，等你一个简简单单的吻，等了八年。”

　　“等我回来，亲爱的。”小巴蒂渐渐松开了手，“等一切结束后，我带你去环游世界！我们先去巴厘岛，然后去爱琴海、去大堡礁、去万里长城！”

　　小伙子破涕为笑：“好，好！我们还要去缅北、去菲律宾、去哈萨克斯坦！”

　　“去外太空行不行？”小巴蒂撇了撇嘴，“臭小子真是嫌命长！”

　　男人逐渐敛起笑容，目光灼灼：“好了，这次我真的该走了。保重好自己。”

　　·

　　接下来的这一年，迈克尔每天都活在真狩的羞辱与凌虐中。但他无所谓，因为他知道，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救他脱离苦海，而这个人——正是小巴蒂·克劳奇。

　　等待、等待，依旧是等待。然而对方迟迟不肯出现，迈克尔心情愈发焦灼，期间小巴蒂写信说他亲手杀死了父亲并将尸体变成一根骨头埋在了鲁伯小屋前。

　　他还在信中抱怨说现在的学生悟性太差，怎么教都教不会，一天下来能老七十岁！迈克尔很想给对方回信，但当他拿起笔时，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事情。

　　夜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年轻人唤醒，是小巴蒂吗？迈克尔兴奋地爬了起来：“克劳奇先生！”

　　然而来者却是真狩葵次郎。

　　迈克尔怅然若失，对方表情凝重，沉默片刻后冷冷道：“他被捕了。”

　　“什么？”迈克尔诧愕地看着对方，“不可能、不可能！你在撒谎！”年轻人呼吸急促，面色惨白。

　　真狩眯起眼睛：“我就算再烂也不至于拿同事的生命开玩笑！本来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可谁承想最后还是让哈利·波特给跑了！真他妈的功亏一篑啊——那家伙气不过，就擅作主张将波特带回办公室准备亲自动手，结果被邓布利多和斯内普逮了个正着……”

　　“不、不！”迈克尔嘴唇颤抖，“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他不会骗我，不会骗我的！”

　　年轻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斯内普？斯内普！我要见斯内普！”迈克尔跪在地上，“我要见他，带我去见斯内普！”

　　“人家现在忙着审讯呢！”真狩双眼猩红，咬牙切齿道。

　　迈克尔泪如雨下，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把纸笔拿来，把纸笔拿来！”见拗不过，真狩便按照要求取来了信纸和羽毛笔。

　　“斯内普先生，”小伙子左手撑地，右手动笔，“我是迈克尔，原谅我在这个时候写信给您。老师，学生请求您——饶恕克劳奇先生吧！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也知道他妄图杀害哈利·波特这一行为罪恶滔天，迈克尔·卡文迪许愿意以命相抵。老师，克劳奇对迈克尔来说比命都重要，迈克尔愿意替他担下一切罪责！”

　　年轻人的泪水接二连三滴落到纸上，几处墨水晕染开来，他抬手拭去眼泪，颤颤巍巍地将信纸递给真狩：“想办法把它交给斯内普，去——快去！”

　　对方接过信纸转身离去。

　　真狩走后，迈克尔掩面痛哭：“你说过你会回来的，你说过你会回来的！你忘了吗？我们还要环游世界呢，你要是食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你会回来的，你不会有事的……”年轻人吸了吸鼻子，“对啊，西弗也是食死徒，他会放过你的，你一定会回来的！”

　　·

　　几个小时过去，迈克尔蜷缩在笼边。

　　“卡文迪许先生？”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年轻人猛然回头。八年了，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他曾经最信任的人——西弗勒斯·斯内普。

　　“老、老师！”迈克尔扑到教授面前，双手抓着栏杆，“克劳奇呢？克劳奇先生呢？他是不是也回来了？他在哪儿？告诉我，他在哪儿！”

　　“抱歉，他死了。”西弗勒斯拿出一件外套，上面闪着银光的鸢尾花胸针让小伙子蓦地怔在了原地。

　　迈克尔神色木讷，他慢慢拾起外套，而后将其拥入怀中。

　　“为什么？”年轻人微微偏头，“斯内普教授，您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都已经在信中明确表示我愿意替他去死！”

　　教授压低了声音：“没办法，当我收到信时，康奈利·福吉已经牵着摄魂怪进来了。”

　　“可是，他答应过我的。”迈克尔呆呆地看着胸针，“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他不像是那种冲动莽撞的人啊？他说他跟伏地魔求情，只要哈利·波特死了，我们就可以——”

　　年轻人突然止了声。

　　“是我害了他，”迈克尔不敢相信，喃喃自语着，“是我害死了他？”

　　西弗勒斯沉默不语。年轻人两行热泪划过脸颊，小心翼翼地亲吻着衣服上的那枚鸢尾花胸针：“对不起、对不起亲爱的，我这就去向你赔罪。”

　　说完，迈克尔抓起匕首准备自裁。西弗勒斯一惊，迅速抽出魔杖将利器夺去。

　　“保持理智，卡文迪许先生！”教授大声斥责。

　　“可是老师，小巴蒂死了。”迈克尔双拳紧握，“他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恋人，他是我的呼神护卫——是我的刺猬守护神的化身！我的唯一啊，现在死了，他死了！”

　　他声音逐渐哽咽：“老师您知道吗？去年就是在这里，他说让我在这儿等他，他说他会回来，然后带我远走高飞、环游世界！我可以不用东躲西藏，他也不会再被他的父亲束缚在家。从此我们恢复自由身，可以追求属于我们自己的幸福了！而我在这里受尽屈辱能撑到现在，也都是因为他的一句——‘等我回来’。”

　　“可是现在，”迈克尔耷拉着脑袋，“您跟邓布利多，把我唯一的生存信念给摧毁了。您夺去了我的生存信念和死亡权利，还让我保持理智？老师，您不觉得您这样未免有点儿——泯灭人性吗？”

　　教授沉默不语。

　　“我就不明白，”迈克尔抬眼，直勾勾地盯着西弗勒斯，“老师，哈利·波特对你们来说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他毫发无损你们都要赶尽杀绝？”

　　这时西弗勒斯出声反驳：“毫发无损？要是我们来晚一步，波特八成早就被……”

　　“我懂！”迈克尔打断教授发言，“谁让他是救世主呢？只要他没事，死再多人也他妈的无所谓！他要是死了，全世界也都该跟着殉葬，是这意思吧？”

　　西弗勒斯满眼失望地摇了摇头：“与身份无关，就算他不是救世主——”

　　“就算他不是救世主，”迈克尔再次夺过话茬，“他也是莉莉·波特的孩子，您心里是这样想的，对吧？”

　　教授登时哑口无言。

　　“正因如此，”年轻人涩然一笑，“所以不需要任何人嘱咐，你都会毫不犹豫地保护他。虽然你嘴上说有多讨厌哈利·波特，可实际你对他比谁都上心！就因为这小子继承了他母亲的眼睛，所以哪怕他受到一丁点儿委屈，你都恨不得将伤害他的人剥皮抽筋！学生说得没错吧？”

　　西弗勒斯长呼一口气：“你要这样讲就没意思了。抛开一切不谈，波特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学生，而我身为老师，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身处险境而见死不救呢？”

　　“那如果，”迈克尔穿上小巴蒂的外套，“意图刺杀哈利·波特的不是小巴蒂·克劳奇，而是迈克尔·卡文迪许，您会不会也为了保护您的那个学生——毫不留情地杀了我呢？”

　　“你不会这么做的。”西弗勒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迈克尔，我相信你骨子里还是那个善良的、脆弱的孩子。”

　　“可是我现在真的很想杀了他，并且我向您保证——老师，我出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哈利·波特并将他挫骨扬灰！”迈克尔慢慢握住西弗勒斯拿刀的手，“所以您不妨就趁现在，杀了我以绝后患吧。”

　　说完，小伙子抓起西弗勒斯的手，将刀子深深捅进了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