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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永生 “不怕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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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我们再把人类引向另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不会!哈哈,老不死的说这话有点不合适吧,其实我一直挺自豪的.....能够看着首席一步步走来,完成这么不可思议的研究。”鼻头带痣的老人猛地摇摇头,他垂首憨笑。
“之后我们送去审批了好几回关于重启实验和科研经费的报告.....不过国家把资源都投进武器研发中了,现在这个国际形势呀——”
老人的抱怨让他想起了隔壁涌向星辰大海的人类共和体。当年科研小组所‘赎罪’的职责,便是接受永恒的生命看管他们已经变为猿人的首席\教授,像当年人体实验一样期待着那么个微小的可能。扒拉开世界的灰烬,深埋着呼一口气,大概也是藏有火星存在的。
苏子福猛然发觉,所以他们做到了?!
世界之所以能被大多老人撑起,健康寿命的延长,年龄相关疾病发病率的骤然降低,抵抗慢性炎症与减轻器官氧化损伤,这才是药剂善意的原貌?为什么最终一并歪倒向了不顾一切的永生?
“载人航天和人工智能相关呢?”他追问。
“欸?啊,那都是过去式了。”
林雪雾说得没错,两个世界是极端的正反面,光与影。
还有她似乎对剧本发展很熟悉......
苏子福闭目整了整思路,靠着车垫,他睁眼第一句话仍旧委婉贴心,他问的司机:
“这地方的火葬场是不是相当兴旺?”
“难道没人选择去死的吗?”林雪雾同时开口。
“......”直白与绵里藏针的两人相顾无言。
好在司机师傅了然话外音。年岁多的确能积累阅历,死亡在永生的世界不再是避讳话题。他尴尬挠头,以陌生地从没人提起过的潜规则语气:
“大伙呢,其实想着去养老院.....”
闹市区堂而皇之闪过几处人为打造的松弛养老山庄。司机在此叹息。
“唉,孙字辈都奔三了,这不裁员裁得厉害,模样变了,反正人家就默认你失去竞争力。”
“当年政策规定必须打,有啷个办法嘛!我也不想送他们走啊....我、我还等着他们养我老呢!”他继续说抱怨。
“背房贷那个年代,想着吧,打了这个针,活都活不完了,钱算个什么事嘛.....没想到,妈的,通货膨胀,钱当厕纸都喇屁股了!还是早生好,老了连种都留不下。”
苏子福后靠听着嗯啊附和,拿一句话概括了核心矛盾。
“嗯,毕竟少部分人敛财更多嘛。”
司机用奇诡的眼神回头干瞪眼。苏子福颇有‘自知之明’的话语叫人牙痒。虽然他清楚从最开始司机就从车内后视镜中注视着他们。是的,这个世界不是没有亮色。不过正如80%的学校都被改造成了养老场所,80%靓丽的少男少女在电影宣传和各类宣发里,特别是养老广告。
资本的儿女轻轻松松就能靠稀有的年轻混进吃香市场了啊,一本万利都不为过。至于其他阶级,韭菜都贫瘠到长不出来了吧。
原来所谓的新鲜血液就是水蛭啊。
“都、都怪那群劳什子科学家,整出这种害人东西!”牢骚发发就算了,但是他本能觉得不该在‘年轻人’面前骂一些宏而远的东西。年轻人都有告密嫌疑。
隐姓埋名的劳什子科学家决定为自己辩护。
“哎!不是高发重疾的老年病基本上都消失了吗!”尾音没落,林雪雾当即右耳一麻。
苏子福不知什么时候凑来离她耳垂不远处轻声交代。
“待会下车还是把脸、头发,包括手都遮严实点吧。我们太引人注目了。”
林雪雾这才后知后觉,他们习以为常惯了,仿佛年轻容貌本就该焊死在脸上的。包括看守他们的医护们。
“你现在让我觉得咱们有点像外星人了.....”她回完,车辆已然行驶出城镇,路况愈发冷清。在小幅度地环顾后,林雪雾福至心灵顺起后座一块叠好毛毯。
“司机师傅,能买下这块毯子吗?我跟我弟有点紫外线过敏。”
“哈哈好说,原来你们是姐弟啊?”兜比脸干净的厚颜姐弟理直气壮转移了话头,屁股不挪一下。
“嗯,费用的话你去网约车平台找这个约车电话要就可以了。”
“不用不用!”
司机师傅反而连连摆手,斟酌半天没寻到合适说辞,带着丝不好意思的肢体动作。与怀念。他盯着,一直盯着他们细腻到与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肌肤。
“真好啊....年轻。”
年轻真好啊。
离目的地刻意留出段距离,到站告别司机。
院长与几名熟面孔的老人已经先一步等待。
他们跨过寥寥几条残缺的封锁线,才近七十多似水流年,实验楼已经损毁得像末日般场景。院长的讲解伴随脚底咯吱碎玻璃的小心,在空旷的废墟上被风卷走户外。他说,刚好是永生弊端刚刚展现的时刻,民众的怒火大到简直要把参与者们全活吞了,原本实验楼只是受舆论暂时封闭,我们一群也被派遣军队驻守保护安全。天呐。
那天去现场,不知道谁透露了风声。我们哼哧哼哧转移设施和资料,一颗石子就闷敲在厅外的玻璃上。
谁都没看清,以为是飞快了的小鸟。接着声响愈来愈大,愈来愈多,比大的雨点子还要密集,呐喊声在隔音优渥的楼里都能听见....我们来不及试想讨伐声是否冲破云霄了,军人们架起枪,不容分说把我们推挤去外人不清楚的后门......
林雪雾挑拣拾起块碎玻璃,将手中毛毯一分为二,递给了苏子福一截。
苏子福蒙被似的从头开始裹,他低头瞧着比预估中更‘干净’的狼藉,想来那次打砸后就嫌晦气到无人涉足的程度,乃至流浪汉都不曾留下什么居住痕迹与排泄物。
废旧后的实验楼,规模仍是很气派。
陪同的老人家们纷纷宣告失败,七零八落地依靠各自体力燃尽的楼层。
没有电梯,林雪雾和苏子福步行抵达了第十六楼。
这不是永生!这是活死人!!
我们的灵魂乘上诺亚方舟,逃吧,孩子们,自由是你们的襁褓。
走廊旁斑驳的墙体被人涂上红油漆所作的句子。即便它已陈旧到快要融进泛黄的背景里。一路上都能瞧见诸如此类的话语。
妈妈,人生是旷野吗?人生是炼狱吗?
嗅着荒凉,他们隐隐觉察情绪复杂,可惜冲膛而震的情绪叫不醒装聋作哑的记忆。
“看看我翻出来什么,我写的笔记!我竟然有按日写笔记的一天!”林雪雾学着周星驰《功夫》中抓着一沓功法的邋遢高人。她搜罗东西也是一把好手,在苏子福零战绩地翻台倒柜,她前后找齐了自己的笔记、叶青的笔记,和各处不相同实验的实验记录。剧本在线索方面没有刻意为难他们。
“肯定是强制要求的。”苏子福简单表达对勤快老姐这一愿景的不信任。奈何现世报说到就到。迟疑地,他很快瞥见了自己签名的横间本开敞着躺在一片被清理后的乱碎里。
苏子福嘴角一阵抽搐。“这未免太刻意了吧....”
林雪雾没搭理他,她正津津有味翻阅自己的笔记。
要给看客们呈现完整的故事,透露人物心声和一些细枝末节的需求,往往都采取本人书写留下供观阅的形式。但苏子福认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给自己写份人物录,只有林雪雾坦然地热爱饰演女主角。
他现在其实想的是。
如果我成了npc,我的一切都会在无意识情况中被曝光吗?还是这里身为科学家的我,本身就是一种npc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