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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永生 叶青没有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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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没有脱下空间站内不必要穿的舱内航天服,至少就舒适而言,谨慎是现在必须要的。
他所站定的舱门呈手动打开状态,两道。足以即时将突发状况永久禁闭。而准备完全的叶青,正带着包括他在内地球上几十万亿同胞的期待,在一人清醒的硕大的太空站,远远视着实验台摆放着的巨型棋子,和棋子后面的瑞文机器人。
瑞文那涂料成皮肤色的手指骤缩回手掌,紧接着无名指与食指的方位,从中切换伸出芯片镊子,靠近棋子外那层物质,小心翼翼夹取了一点。
粉色物质俨然就是一团乖巧的死物。镊子因此陷进去,当瑞文抬臂向上,做出外拉的动作时,粉物又不看气氛地开了个惊人玩笑,它像是一块刚出炉,热腾腾混有火龙果汁的马苏里拉芝士。叶青及稍有生活常识的观众们,此刻脑海沉浮的构想都被叶青对准直播提取解说:
“普通胶基不可能在高寒环境仍具备这种拉伸性......”
除非是人类缺乏更多探知它的技术,亦或不在同纬度所以不受周围环境影响。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棋子是一个契机,伪造重力则能到达棋子的世界,他们大抵真的‘做梦’了。叶青申请把视角转交瑞文后,旁观就变成了令人激动的第一人称视角,他好趁此退步打开便携远程监控屏幕。男女近乎安详地靠坐成两座中世纪雕塑,他们不像叶青全副武装,仅穿着舱内惹眼的钴蓝战服。
抬首,瑞文把确认无害的粉物装入密封袋后,腾出位置等待他的深入探究。
叶青压低了眉,放下平板。最终出于信任没能打扰他们行动。脑海中有一只蝴蝶煽动翅膀....观众们为欣赏铁板烧火焰表演而发送刷屏的感叹号惊呼,瑞文胸前两道拉门似的‘开膛’,单刃红彤彤的刀片仿佛刚被锻造还未冷却。光是接触棋子的刹那,那表面已然开始焦黑、燃烧,融化,轻而易举得如同切一块豆腐。
同一时间,几名涣散着从他身边欢快荡离的病友,让苏子福觉得病院中收纳的人数并不似他猜测得多。
放风time!
这一次由于不再是突然的急发事件,所见也真的会迷惑人,当看的嗅的都是花园,苏子福很难不承认它真的是花园。他甚至摘了片绿叶放在嘴里细细咀嚼,和航天园中的青草谁不比谁真实。叶青的青字也囊括其中。
他浑噩,迷惘,始终无目的地游荡。绕着不大的花园没展露出半点与其本人相关的性格举措,像一只关于笼中生出刻板行为的两脚动物。苏子福跟在他后方,前10分钟解出的规律是,虽在举目四望,可从不朝远,和抬头仰望无边的蓝天,显然非常地奇怪。他还发现叶青偶尔会采摘颜色鲜艳的野果积攒起来,堆进小灌木丛中一处坑挖的泥地里。
苏子福等叶青走后特地去拨了拨,按腐烂程度排次,起码每天的放风时间他都有在收集野果。
囤积食物,任其腐烂,无过多强迫症表现。因为苏子福捡树枝插了颗烂果子,甩手丢到蚂蚁窝上,叶青捧着新果回来也没支吾什么。看起来他懂得坏掉的不能吃,不吃是病院有一日三餐所以并不需要,但依旧遵循本能或者说安心感。
苏子福若有所思起身。他发现怪异来自时代的根本,没错,叶青完完全全表现的和古猿人一致,在现代当然会被视作精神病患者。那么自己和林雪雾两个现代人,括弧已替换,在此之前应该少不了不合时宜的狩猎与采集。
苏子福远远瞧向蹲在水池前的林雪雾。
要不是他们散前还搭伴简单交流了几句......都不知道这货到底跟来没有。
“叶青。”他随意唤了声,那边正嗅着紫藤花的叶青随之转头,目光定定地朝苏子福走来。
很好。还知道名字。苏子福想。
模糊余光中林雪雾想触碰又收手池中的某样东西。苏子福抱着胳膊歪了歪头打量,叶青靠近且完全遮蔽住视线。脖颈没有疤痕,无暇的好看。
对方同他一样披散着长发,阳光反而衬得他散发柔光一般,倒是苏子福灿烂的橙红刺得叶青微微闭目。旋即像只绕火周旋的飞蛾,紧皱眉头嗅嗅捏捏同伴似乎变得不比从前。苏子福尽量耐心,等原始脑将最后的直觉也过滤出去,他把他继续当作同伴。
叶青理所当然绕去苏子福的背后仔细拨弄翻找发根,是去挑虱子。有时会把悦动的流光当作小虫,揪得苏子福发出对方所熟悉的嗷叫。
可转念一想,人类的基因中确实保留有不少远古建立的行为习惯。譬如恐惧昆虫与蛇类,半梦半醒突然抽动感知下坠。据说就是祖先们在很久以前是用树当床铺的,不警觉敏锐掉下去的结果可想而知。所以坠落感,不可或缺的重力,难道剧本还符合审核逻辑,是个追求理想脚踏实地的正向价值观吗......
“啊嘶.....别拽了!”
疼痛打断了联想。
“好了好了,边上玩去吧你。”苏子福退开几步,推走叶青去一旁绿化,后者莫名指着蝴蝶不动,但是他没看,占据瞳孔一隅的林雪雾正催促着向他猛招手。
苏子福走了过去,步调视野中的林雪雾缓慢放大,清晰,就在此时闯入进那个物件,正常大小的它反倒令两个不正常的‘宇航员’屏住呼吸。异样是山洞内的明火,粉色物质缺了一小块,以及大面积的焦黑色空气中残存水池范围的烧焦余韵。
他愣了愣,林雪雾说:
”我没敢碰。不过趁你调情的那会,我亲眼看到上面这坨东西少了点,接着它就自燃起来.....不过更像是那种激光刀痕迹,你看,从中间竖切的!”
“嗯....现在叶青那八成在实验中。”苏子福选择性忽略某些调侃,朝林雪雾解释刚才。
”这里的叶青离现代人差距十万八千里远,基本等同白色六角恐龙。”然后把调侃压力抛给了远在天边的队友。
“蝾螈啊——”林雪雾蹲着托腮瞧去徘徊的远古幽灵。幽灵成了蝴蝶们留在大地行走的影。她撇撇嘴继续道。
“所以我们下一步怎么走,找机会溜出去?”
她等了一会苏子福回话,发现身旁人毫无动静,便扭头看他聚精会神研究着那枚棋子,底下的瓶盖?
”....嗯?恐怕不行,我们的容貌太过显眼了。”
林雪雾不自觉去望看守他们的两名医生,对方像是早已过了退休年龄,不知为何仍吃力不讨好地为社会发光发热,视力倒保护得不错,不用虚起眼地盯梢他们的方向。
”这个世界老龄化那么严重吗?”
”笑死,年轻人都返祖了。”苏子福面不改色接了嘴笑话,趁功德没降,又正经回来:“棋子被托着,这瓶盖有点隐喻咱们的飞船了。”
“那空间站算水池?“林雪雾到底忍住没伸手搅下池水,也有实在够脏的原因。苏子福摇了摇头:
“太大了。光棋子就和瓶盖飞船差不多体形,水池至少能算矮行星大小吧。“
他们说着,倏地静止话语,彼此嘘声,嘘,医生动了。
医生朝他们走来。
微佝的身形还矫健着,像是突袭抓纪律的严苛班主任,每一层皮褶都深到阳光无法清理。每一处藏在衣里的皮肤,都盖不住老人的腐朽气。
“你们。”
沙哑浑浊的嗓音。发黄的眼眶旧照片似的框住旧人。
“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