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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生 那是卷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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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卷入不知名剧本前,他们的现实世界。
林雪雾惯常被苏子福称一个姐字。她大他两岁,同住一屋檐下。算是他们共同的大哥办理了归属法定收养,不同时期捡回来的孤儿。
大哥韩明由于经济供需问题没怎么上过学,早早出来跟了个裁缝师父学技术,林雪雾来的时候,正巧他师傅去世,街角小小裁缝店开业,逢喜变丧,阴阳两隔的花篮都没来及收。林雪雾懵懵懂懂牵着韩明,早上五点陪他哭完一圈回来,还被买了个肉包先攥手里当早饭。小孩没心没肺小鸡啄米似的在人类两大欲望,吃与睡中徘徊,半大少年泪痕被冷风吹得留下两道透明沟。
第二年苏子福被福利院院长领上门时,嚼着口香糖只关心除人以外的物种,人话是蹲在角落逗狗。也不知韩明是菩萨心肠还是好为人母,乐得接受他这烂脾气。顶着三天两头被班主任喊去训话的压力,在裁缝店二楼拉扯出一个殊途同归的避风小窝。除去线上资助,又多了两个小不点,目前他们家也算正儿八经成了五口之家......
天气预报本来标着阴,云层将视线压得愈黑愈暗后,又找补似的短信提醒市民要下大雨。苏子福把小伞丢给林雪雾,刚撑起外套,闪电就从他们身后劈落,连带着豆大直往下倾的雨珠。两人拔腿就冲,还是给不讲道理斜着刮的噼里啪啦淋湿半身。
等狼狈跑到屋檐下,才看见房门张开一条细缝。
屋里灯是关的,沾水的脚印分明进了里。
韩明有事外出时,鲜少有人帮他看店,裁缝店会翻成打烊中的挂牌,反正大小毛孩人手一把钥匙。
林雪雾无言向同样沉默的苏子福询问一眼。
他摇摇头,无声用唇语答:“没被撬。”
林雪雾同时轻巧快速收伞,递去苏子福伸来的手。伞是长柄有尖头的直伞,必要时能拉开距离,也可以用作攻击。前后,苏子福推门猫进去,林雪雾负责关门殿后。
常理这种情形普通人应该干脆利落地报警,但他俩显然不是正常脑回路,堵死后路就是不让小偷有退的准备。好在水湿哪怕微光中也很明显,沿着木地板上了二楼,值钱的物件的确都在生活区。
苏子福小心翼翼跟随脚印,对方似乎没有迟疑地走进自己大敞通风的房间,他当下一愣。房间和临走前的布局并无二致,仅仅是床头抽屉第二层被拉到半敞。苏子福选择略过柜子先检查窗边,却发现锁扣严实得只有被风撞叩的咚响,没丁点雨水吹进来的模样。往外瞧也一样,能落地的后院泥土地安定一片,只有躲雨散养的鸡。
总不至于爬到瓦顶上了?窗户也没被打开啊。
他又出自己房间挨个谨慎搜罗一番五脏俱全的麻雀窝,叫林雪雾巡逻一遍楼下,发现无论如何确实没有其他异样了,才神情复杂地来到抽屉前。第二层只有一本黑皮的空白本,一直以来夹着张有折痕的塔罗牌。
世界牌。
是他母亲从楼梯滚落确定死亡的那天,被苏子福翻过身,血流入嘴,世界牌把她的嘴撑开了一道口子。
与传统韦特牌面不一样,诡异的是原版花环中身披绸缎微笑的女人,现在换成了他的母亲,闭目手搭胸前,衣着纯白长裙躺在百合围绕的西式棺材里。
图中四角的狮子、飞鹰、天使和神牛变为哀悼的四位宾客,看起来草草被决定了命运。有所不同的是,本子未潮湿的情况下,葬礼身边多了张塔罗牌。愚人,颠倒的逆位,是愚人之旅的起点,挨着22号最终世界牌一起,突然出现的冷色宇宙诈瞧之下要比他母亲刺眼的金发更令苏子福心悸。
他下意识按着柜边的手松了又紧,胃部巨量空虚的饥饿感几乎凝聚成一个黑洞,让他感觉相仿低血糖的眼前发黑,身形小幅度克制不住地发抖。苏子福快速从口袋摸出两片口香糖开始咀嚼,草莓香充斥口腔,多少能产生一些饱腹缓解。这是他为什么随身携带口香糖的原因。
寂静中的咚响格外清楚,但这回不是风击窗户。手机屏幕实时接收到林雪雾的讯息,上面说:
有人在敲门。
紫苏福想吃自助:别动,等我下楼开
雪雾里的林中小屋(姐):我去厨房拿了刀
待他迅即三步并两步跃下楼梯时,林雪雾朝他望来,流溢寒光的水果刀藏在背后,粉调的瞳眸被没开灯的屋与情绪重调色,此时竟有些发暗发红。门外有节奏地敲出声响,片刻不停歇。
“谁啊?有完没完了,不知道喊人的吗?”苏子福大声嚷了一句,气氛有半秒凝滞,接着,门照旧有条不紊继续叩动,叩得整体发颤,比先前更急迫。
咚咚——
咚咚。
“还有把菜刀,你看要不要拿着?”林雪雾忍不了了,将刀挪至身前,摆出一副防御姿态,往欢迎光临的迎宾地毯走。
“没那么麻烦,也别做出格的事,咱们是法治社会不是吗。”苏子福过去拦了拦。
他刚被母亲遗物刺激,留下张同样摸不着头脑的牌,正烦躁线索中断,却没想异常自己送上门来。知道她姐脾气不好,就赶忙挡在林雪雾身前压了门把,哗啦的大雨嘈杂立马震荡鼓膜。
入眼是一个湿淋淋的怪人,比他高一截。苏子福因此仰头打量。来人戴了个未留孔的面具,白底,无数蜿蜒扭曲的条纹像反色后的闪电,亦或是叶片脉络。徒留一身恐怖片中走出来的黑,皮质大衣加手套,软呢帽,滴滴答答水滑落的速度不输屋檐。他没撑伞,竟然还多费工夫套了一层薄塑料黄雨衣,像是景区激流勇进项目卖给游客的劣质品。理所当然地没起到什么作用。
可实质化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氛中,对方做了个脱帽礼,手臂夹着的文件夹自然而然伸向前,错过苏子福,擦过他的肩和发在林雪雾惊讶的视线中放大。
“林雪雾小姐。你好,这是你需要签署的合同。”他准确无误地喊出了林雪雾的姓名,用清晰男女双螺旋混杂的音色。
要么面具里安了变音器,要么......
“姐,什么合同?”苏子福略微欠身,林雪雾就势接过文件夹,显然自己也满腹狐疑。
“不知道。”但她接了并捏着手中轻颠颠的文件夹。再寻常不过的办公货,奇的是经历雷雨后连纸页都没潮湿分毫。
直觉是种紧要关头偶发概率最大的预言,林雪雾右眼皮跳了跳,她想起了一些曾经,多半会因为对方口中所述的‘合同’内容,改变或颠覆某些自我的要素。这么一来,文件夹好像在指腹若有若无地发烫。
“算了,死亡证明也是要看的。”她紧着呢喃句玩笑,除了起到心安作用,没有别人听见。
面具人和善而克制地等她做抉择。
苏子福不慌不忙夹在二者中间,思索,记起什么,往他身后望。
屋檐下没被水波及的地段,有一串泥泞清晰,和楼上遗留下的,一模一样的脚印。
咚咚。
敲门声与心跳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