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故我在》鼠纾我吖

1、永生

　　银河系是一个呈扁平状，中厚边缘薄的螺旋体，直径最大可达20万光年。而太阳，不过是包含2000-4000亿颗恒星其中，位于猎户座旋臂边缘，一颗被人类赋予了意义的黄矮星。
　　仅按矮星来说，还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苏子福嚼着没放筷子就骂娘的欠揍心理。享受余晖平等地将沐浴其中的生物、非生物的轮廓，影子拓在地表再拉长。落日样的瞳眸定格落日，跃动的橙红发高马尾打上一层金色发光毛边，只是因为阳光斜照，短波被大气散射。
　　红色光波最长，橙与黄紧追二三。
　　人肉望远镜白日寻找星星无果后，他叹了声气，顺势坐在天然染色的草地中，抓起一把连根带渣塞进嘴里。涩口，大部分是植物本味，但不错地平妥了焦虑引发的胃部饥饿。难得悠闲发呆，苏子福看胡杨林垂在水中形成镜像，随即水波震荡，鸟走人颤，耳朵被一把揪起，没来得及痛苦，就条件反射把嘴里东西咽下去。
　　“我靠！......心真大啊你！还不快找个垃圾桶扣嗓子！”来人怒骂，手又一提，耳朵先行投降变了形，苏子福见下属都跪了，只好求饶道：
　　“这的景又不撒农药！”
　　他可能混淆了犟嘴与求饶的区别，以至于来的这位姐背光叉腰，眼神冽地要抹他脖子。
　　到林雪雾大发慈悲撤手，苏子福后撑着趔趄。过程不超三秒，他又云淡风轻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哪有那么苛刻，人命堆起来的游戏总不能创号就劝退吧。”
　　林雪雾白他一眼穿不透的厚脸皮。“你也知道是人命堆的，多你一条又怎样。”
　　两人相差小半个头。起身能看清，林雪雾大概刚从离心机训练室出来，搭着块毛巾，紫毛被汗打湿，弯曲几缕贴着脸颊。有心给自己编的小辫子将散不散。苏子福的训练安排则是上午离心机，半躺铁壁尽头的圆筒里，以一百公里的时速高速旋转承受自身体重八倍的压力的同时回答问题。也才从十米深的水下坚持完毕。
　　承载全人类的希望，航天园区像个美轮美奂的‘桃花源’。只是明天他们要反过来于上午九点乘坐初极狭，才通人的火箭，豁然不开朗，缺氧低温的鬼地方。
　　挑战不可能，去找他妈的外星人。
　　这个地球多是有点问题。
　　苏子福犀利点评。他和林雪雾走去食堂的路上，已经先后目睹莫西干妆造，发胶固定冲天的五彩脏辫，据其吹捧每根末梢都能发射出无线电波。顶着锅，顶着蜗牛壳，更离谱地是烤鸡冒油的后半截插在头顶，引发星球大战的鸡腿天线。如果不是他们真的经过缜密苛刻的训练，强制灌输上百个学习课程，几乎快以为自己在飞跃疯人院.....
　　总之，一路口哨、欢呼，跟随到了就餐地点。
　　食堂的设计风格相当别致。中轴对称的法式宫廷风，航天员专门去二楼用餐都得踩一圈扶手是镂空花纹的旋转阶梯，仪式感颇丰，在其他建筑中鹤立鸡群。堪称不可能迷路的指向标。
　　叶青早早地在门口等他们饭点碰面，被背景一番刻画活像个异国贵公子。他有颗极小的黑痣生在右眼眼尾下，血亲关系的妹妹叶桃则正好与之对称在左眼。兄妹俩都有一头白又顺的发，叶青没把它打理成现代男生普遍的简短造型，而是用妹妹的皮筋随意低扎了个马尾，平时就顺在后脑。两鬓雪色更衬出颈下蔓延至下颌烧伤的狰狞突兀。
　　剧本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特意以宇航员男女比2比1的形式贴合实际，他仨还都是长发，并一排比红绿灯争奇斗艳。
　　“来啦。”叶青礼貌招呼，后一楞，食指点了点脑侧：“沾了东西。”
　　苏子福林雪雾面无表情一个掸一个甩，把没顾上的彩条抖落掉。
　　三人直接上了二楼。
　　作为发射前的重中之重，他们不允许点菜或打饭，只能等着专门营养师调配，除却营养均衡，还得保证不刺激肠胃。所以苏子福把异食习惯延伸到容错率未定的剧本里，林雪雾会加以干涉。晚些需要进行比以往更严苛的生理测试，心率、血压，但凡出现情绪波动较大，临门一脚都会被撤下场。八小时睡眠，十六小时超越高中课程的密麻排表，掐着秒表才有空说上几句话。
　　我今天问了研究员，我们会被对接到哪个空间站。”叶青接过餐盘道声谢，毫不避讳外人,因为大概率他们只会过来竖大拇指，夸一句拖长的cool~
　　“他先是莫名其妙地打量，然后斩钉截铁教育我，我们只有一个空间站，人类空间站。小伙子，你的知识课程是怎么过关的？老天，离发射可就一天了！现在马上去书面提交一份做好的试题给我！”
　　叶青有些无奈。
　　“过了吗？”林雪雾问。
　　“过了。虽然脑子里有现成的答案.....碰到太常识的事情还是措手不及。”
　　“真疯，人类都能和平相处了？”苏子福感叹，垂眼挑起一筷子面条。“你之前碰到过这种情况吗，叶青？”
　　撇开国家、实质性的命运危亡，全民理想主义也好。时间似乎回溯到可能存在过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气功热，又不限于人体科学，踩着唯物唯心的边界，让他觉得他们被选中有一半是归功外貌发色。并且可能存在上待打引号，只因苏子福无从考究，他两天前还是混满一年的大二新生，转眼要带着不可能的任务目标被丢到太空。
　　好在他们本身相熟相知的不得了，提前跳过了勾心斗角和瞎琢磨环节。
　　“唔，彻头彻尾改变的没有。我也只是参与过两次剧本，背景设定和最终目标都标识很详细。这次就......”
　　林雪雾轻飘飘给了苏子福一个眼神。
　　后者投降，变戏法似的翻手，从两指间夹着一张卡牌。正是夹在剧本中搭顺风车才得以参与。
　　卡牌背面黑金作统一色调，画面可以看出是塔罗牌的零号位。
　　即将远航的愚人被替换成穿着宇航服的宇航员，仰着头，身旁探测机械小车也高抬相机探头，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前方是月球表面最大的陨石坑洞。
　　他接着用左手捻住一角，慢慢旋转卡牌倒过来。
　　愚人逆位。象征旅途，也代表天真无畏，行事疯狂。倒是很好地形容了这个世界。
　　“我到手的提示仅限这张牌，看来变数不出意外就是我，不好意思啦。”卡牌又倏地消失，叶青和林雪雾没脾气，不明白苏子福以什么被评估作特殊的，反正她和叶青的剧本一对比，文件夹中孤零零的A4纸就硕大四个字：拯救地球。
　　比寻找外星人的小目标还不靠谱。精心准备的菜品也变得味同嚼蜡起来。
　　稍有资历的叶青跟两位新手打过预防针：“如果没能演绎完剧本，不光预支的片酬会回收，我们的肉身及灵魂，会回收利用充当无数剧本中，之一的那个NPC。”仿佛还不够震慑，他又接着补充案例。“我初次认识的前辈已经通关了五回，第二个本再相遇就成了路边卖吆喝的小贩，除了外形，几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跟死亡也没差了。他藏起直白尾音，这点三人是心知肚明的。他们属于各执己见，全凭自愿参与闹剧，签署了卖身协议。也清楚戏剧化故事线由演员主要展开，根据实现愿望的程度和大小完成剧本，杀青几部剧可以获得永久性愿望变现，每次下发片酬是愿望的保持，在当时合同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甚至有推拒掉的权力。
　　正常演员要被挖掘，无外乎准备走上这条路，颜值、读电影戏剧学院，靠磨练的汗水与天赋要比其他人高一点，加上那么一点不可或缺的运气推波助澜。叶青的疤痕结结实实显露出了他并不被命运之神眷顾，或许留下一命就算他能活着被念叨不幸中的万幸，但是从一个不幸开端，他就已经被标记，他们就已经被注视。
　　选拔筛选不是有多幸运，而是你有多么不幸。常人无法想象的天灾人祸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或多或少生出偏执不甘，期待着再一次补偿方面的好的意外降临。哪怕是收益和风险成‘正比’的豪赌。于是，吃人的剧本专挑这样的演员。
　　“太缺德了，放贷把羊毛逮着薅到底啊。”苏子福义愤填膺，然后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然后一脚踏入套路中。
　　林雪雾百思不得其解，能有什么心愿指示他入局。
　　这货平时吃不讲究，疯起来也乐得尽兴，总有种拥抱红尘随遇而安到将要仙去。仔仔细细端详，第一次食堂会议时，苏子福托着腮。学生变精英高强度的训练让他得到碳水补充之余邂逅困倦，要了杯苹果汁咬着吸管，一搭有一搭没地吮着。桃花眼慵懒合遮半边橙红的虹膜，明明该灿烂得相得益彰，整个人的气质却说不清地往冷色调融。手循着以往痕迹，机械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没嚼几下就吞咽，不堵到喉咙眼绝不罢休。但这次入剧本,林雪雾快速煽动两下睫毛，莫名从一缸杂质品出难得的正经气息。
　　“姐？你盯我看干嘛？”
　　苏子福确实是特殊的，那颗正正好好被命名太阳的黄矮星。
　　“看你能少块肉？......行了别塞了，负责人都快认定你是航天焦虑才犯暴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