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06 再也不要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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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千禧那一年，许遥刚刚读幼儿园大班。也是在那年，两岁的沈暮晨也成了入园儿童。那时候入园入学的年龄还没有卡得那么严，又是军警联办的内部幼儿园，沈暮晨虽然年纪小，但还是被放到了小班里。
开学第一天，施静桐特地叮嘱许遥：“阳阳，今天依依妹妹也会上幼儿园，你要当个称职的小哥哥知道吗。”
幼儿园每年都会在小班新生入园第一天举办“手拉手一起走”的活动，大班的哥哥姐姐会带小班弟弟妹妹一起玩一起吃饭，缓解新入园孩子的分离焦虑。
五岁的许阳阳坐在高椅子上，两条小腿够不着地，漫不经心地晃呀晃，喝着麦片粥，懒洋洋地回答他妈妈：“知～道～啦～”
许亦正色，屈起食指，在他面前敲了敲，提醒：“依依是小姑娘，你不许欺负人家。”
“爸爸，我没有欺负过她，是她自己爱哭。”许阳阳撇撇嘴，“哼，小哭包。”
“许遥。”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当老爸叫你的大名”。许遥乖觉地闭上嘴，默默朝桌子上的小笼包看了一眼。
只剩一个了，肯定不是他的。
果然，他亲爱的爸爸夹起那只小笼包放到了妈妈碗里。
许遥一直觉得，在这个家里，他爸妈是真爱，而他就是那个多余的。
幼儿园离他们家并不远，许亦临出门前被刑警队的电话叫走，施静桐一手拉着许遥，一手拎着他的小被子，边走边说道：“晚上妈妈要是加班，会让外婆来接你，你乖乖听外婆的话，别调皮。”
许遥对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还会合理分析：“爸爸这么早就被叫去，肯定有大事发生。”
许亦和施静桐，一个是市局刑侦处的队长，一个是技术中心的痕检员。两个人忙起来经常都是没日没夜的，很多时候都只能把儿子交给施静桐的母亲帮忙照顾。
“小孩子管小孩子自己的事就好。”
他们刚走到幼儿园门口，恰好碰到了骑自行车过来的周宛，后座的小椅子上坐着沈暮晨，穿了条嫩黄.色的花裙子，脸上还挂着眼泪。
“这么巧，沈固没送你们过来？”施静桐松开牵着阳阳的手，“阳阳，带妹妹一起进去。”
“他早上不是被叫走了吗。”周宛显然也很着急，支好自行车，“依依，和阳阳哥哥一起去好不好？”
“沈固也去了？”
施静桐有点意外，沈固和许亦虽然同在市局刑侦处，但沈固是二队的，平时大多与许亦分别负责不同的案子。除非是遇到了紧急事件或者是大案要案，才会有两队联合办案的情况。
周宛只是点了点头，顾不上回答。沈暮晨正抱着妈妈大哭：“我要妈妈！呜呜呜呜呜……我不要上幼儿园！！！！”
也不止沈暮晨，幼儿园大门口有不少哭哭啼啼不肯进去的小娃娃，场面极为精彩。
施静桐对于这样的阵仗一贯是只有耳闻没有亲见，许遥刚上小班那阵子，她和许亦都在忙案子，那段时间小子都住在外婆家，听外婆说他是头也不回一蹦一跳地进去的，开心得很。
周宛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女儿从自行车上抱下来：“静桐，拜托你了，我还得赶着去局里，你帮我把她带进去。”她蹲下来好言相劝，“依依，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还有阳阳哥哥在呢，妈妈晚上来接你啊。”
周宛是城南分局的法医，也是整个锦市为数不多的女法医。
许遥上前一步，把小女孩的手一拉：“哎呀快点走了。”
“呜呜呜啊啊啊啊，我要妈妈！”
施静桐连忙接过周宛手里的被子：“没事，你就先走吧，我送他们进去，帮你和老师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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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晨检完，许遥自己拎着小被子去了二楼的大班教室，施静桐把沈暮晨交给小班老师，也从一堆哭得东倒西歪的孩子堆里逃脱。
她刚一出来，身后的老师砰地关上门，还有几个跑的快的孩子巴着门哭。
场面差点失去控制。
上午游戏时间过后，孩子们渐渐哭得告一段落，大班的哥哥姐姐们带着早点心过来和弟弟妹妹们分。许遥一走进小班教室，就看见沈暮晨脸上被泪水糊得跟小花猫似的，正坐在椅子上抽噎。
他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沈暮晨面前，用自己的手帕帮她擦脸，边擦边嫌弃：“你怎么那么爱哭，有什么好哭的？你爸爸妈妈和我爸爸妈妈都一样，他们天天都是工作工作，在和不在都一样。”
“可是……呜……我还是……呜……想我妈妈……呜……”
“你再哭，小牛奶就没有了。”
“呜……我要……呜呜”
“依依不哭了哦。”小班老师知道这两个孩子是要好的小伙伴，“让阳阳哥哥陪你一起坐好不好？”
“好……”妈妈不在，哥哥也行。沈暮晨拉住许遥的衣角，委屈巴巴地点头。
许遥把小牛奶倒在杯子，递给她：“你快点喝，喝完了我给你唱首歌听。”
沈暮晨端着杯子，一脸呆萌地看着他：“什么歌？”
“你先喝完嘛。”
小依依很乖，果然听话地把小杯子里的牛奶都喝完了，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阳阳哥哥。
许遥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棵草……”
沈暮晨张开嘴，哇地一声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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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许亦和施静桐下班回到家，看到许遥特别乖地在客厅小桌子旁边拼积木，玩具区收拾得整整齐齐。外婆小声地走出来：“今天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一回来不吵不闹还归置东西。”
安静得仿佛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施静桐噗嗤乐了，一语道破天机：“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他去小班的时候捣乱。”
许亦并不知道这茬，听得新鲜，随口问道：“他还能去小班捣乱？”
“依依今天第一天去幼儿园。”施静桐放下包包去洗手，一边说道，“老师哄半天好容易不哭了，你儿子坐人家边上唱没妈的孩子像棵草。”
许亦：……
许队长哭笑不得地坐儿子跟前，本着好好谈谈心的态度：“阳阳，你怎么想的？”
许遥从积木堆里抬起头，还挺委屈：“我就是想唱个歌哄哄她，又不会唱别的。”
同一时刻，沈暮晨在家挂在妈妈身上还在伤心：“妈妈……我再也不要跟……呜呜……不要跟阳阳哥哥玩了……呜呜呜……哥哥大坏蛋……呜呜呜……”
沈固难得对同窗兼同事的兄弟有了意见：“许亦家这小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天天欺负我们家依依。”
周宛白了他一眼：“你女儿现在哭哭啼啼的，过两天好了还不是天天跟在阳阳后边跑，你操什么心。”
沈暮晨听懂了，哭得更大声：“我才不要！”
然而就像周宛说得那样，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就把这事给忘了，被妈妈放上自行车前还在问：“妈妈，今天阳阳哥哥还去幼儿园吗？”
“去，施阿姨说了，阳阳哥哥在幼儿园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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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遥自小是个别人家的孩子，胆子大又聪明，身体条件也好。市局大院里那些警察们都说，这小子随他爹，将来必定也是个当警察的好苗子。
许亦工作忙，出差办案不着家是常事，他性格刚硬内敛沉稳，对儿子更多的是要求严厉，陪伴的时间也不多。但许遥一直很崇拜他爸，男孩子喜欢英雄是天性，尤其是“警察”这个职业，在小男孩心目中有着特别崇高的光环。
仅凭“我爸爸是警察”这一点，许遥小朋友在孩子堆里就是绝对的中心。而且从小，妈妈就经常告诉他，爸爸工作忙不能陪他玩，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并不是爸爸不爱他。
但是十岁那年，许遥还是受到了来自于爸爸的打击。
他先是被爸爸送到外婆家去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暑假里还给他报了一个寄宿制暑假营，从暑假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无缝衔接到开学的那种。
简直是人神共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美其名曰叫“锻炼他的自主生活能力”。
骗小孩！这绝对是骗小孩！！！
妈妈不是说了吗，要给孩子天真烂漫的童年。上这种超长待机一天都没得休息的暑假班，还怎么有天真烂漫的童年？最可气的是沈暮晨不仅不用上，周宛阿姨还带她去成都看大熊猫。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妈妈呢？爸爸这么欺负他，怎么也不管管？
那个暑假，许遥迎来了他人生第一个叛逆期。
开学才一个月，他就被叫了五次家长。比叫家长更可怕的是，每次都是许亦去的。
许遥是不太清楚，明明老师是给妈妈打的电话，最后来的却是脸色铁青的爸爸。
起初，许遥躲在办公室门后还笑得有点没心没肺。说实话，他只看见过他爸爸训别人。那是个夏天，可当时周围的气氛冷得跟下了雪似的嗷嗷地冷，那些叔叔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没想到居然还有幸能看到爸爸挨训。
这可比逗哭沈依依好玩多了。
头两回被叫去学校，许亦还能端着“慈父”的态度，给许遥讲讲人生道理。但可惜许遥小朋友虚心接受，但是屡教不改。
看他爸爸挨训，依然还是偷偷笑得纯真可爱幸灾乐祸。
后来就笑不出来了。
第五次被叫去老师办公室后，许亦把他摁在车上先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揍得他鬼哭狼嚎的。要不是有“热心市民”过来围观，他一定能被揍得三天下不了床。
许遥心里很清楚，他爸爸肯定是觉得在外婆家有人拦着揍不开手，才把他摁车里揍的。
就是欺负他没人撑腰。
但这顿之后，许遥还是老实了很多，最起码不敢再惹毛被请家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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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许遥走在班级路队的末尾，书包松松垮垮地拖着，走到学校门口，就发现沈暮晨坐在门卫室的小凳子上，低着头，要哭不哭的样子。
沈暮晨刚读三年级，她比同龄的孩子早一年上学，以前爸爸妈妈没空来接的时候，都是许遥带她一起回家的。可是最近这段时间许遥住在外婆家，两个小伙伴也有一阵子没见了。
“喂，你怎么啦。”许遥走过去，戳了戳小姑娘的肩膀，“你爸妈又加班了？”
这句话其实多余问，许遥问完就对天空翻了个白眼。
沈暮晨看到许遥就像看到救星似的，刚想笑，又收回去了：“妈妈让我在这里等她。”
“他们肯定又忘记了。”许遥朝她伸手，“走，我带你回家。”
“可是你不是在你姥姥家吗？”沈暮晨的爸爸妈妈都是北方人，习惯把外婆成为姥姥。
“我把你送回家再回去。”他拉起小姑娘，对门卫室的保安说道，“这是我妹妹，爸爸妈妈的车就在外面，我带她回家啦。”
两个小朋友都挂着红领巾穿着校服，这会儿又是五六年级的放学时间，保安没多留意，招招手就让他们走了。
走出校门，许遥把沈暮晨的书包拎了过来，挂在自己肩上，一边皱眉：“你书包怎么那么重，不会在学校就把作业写完吗？本来就矮，人都快被书包压扁了。”
五年级的小男生，个子已经窜了老高一截。左肩上挂着一只粉紫色的少女系书包，五颜六色的挂坠在他背后晃来晃去。
同班男生看见，走快几步上前来捶他：“许遥，你还有妹妹啊。好可爱哦。”
“可爱你个头。”许遥板着脸，凶巴巴地怼，“滚。”
沈暮晨默默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抓了下许遥的衣摆。
许遥脚步微顿，回头，垂眸看她，语气还有点没来得及收回的不耐烦：“怎么了？”
“阳阳哥哥。”小女孩仰起头，很认真地看他，“滚，是不好的。不可以讲。”
许遥被噎住，抬起手刚想在她脑袋上揉两下，以示哥哥的威严。
男同学已经爆笑出声，用力拍着他的肩膀：“阳阳……哈哈哈哈哈……许遥你小名叫阳阳啊……噗哈哈哈许阳阳。”
这回许遥半点也没有犹豫，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再笑，揍得你找不着牙！”
沈暮晨瞪圆了眼睛：“阳阳哥哥……”打人是不对的嘤嘤嘤。
许遥回头，瞪她：“还有你，以后再乱叫，就把你丢到河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