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05 是重遇的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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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遥狠狠咬了咬牙，手上力道收紧：“否则，我就把你手脚给拧下来，丢到护城河里喂鱼。”
丢下那一句威胁，男人松开手，彻底放开对她压迫性的桎梏，而后扬长而去。
沈暮晨听见他的马丁靴踩在枯叶遍地的巷道里清晰的脚步声，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逃离原地，然后向着有亮光的屋前狂奔，直至奔上大路。
许久之后，许遥才从另一处矮墙后走出，往女孩奔逃的方向看了几眼，最后朝着反方向离开。女孩方才半是迟疑半是惊惶的表情仍然浮现在眼前，像一根无形的细丝，在他的心上拉扯，牵出绵绵密密的刺痛。
小姑娘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似柔柔弱弱谁都可以欺负吓唬，但其实倔强得很。现在做了司法工作，追着李旭沣这样的小混混，认死理地要让他改邪归正。不知该说她尽职尽责，还是傻里傻气。
许遥绕过几个街口，又走进那家不起眼的小吃店。店里还是那个炒饭做得不怎么样的大叔，大概是因为东西实在太过一般，没什么客人。
再出来时，他的神情多了几分轻松，双手插在风衣口袋，眸中跃动着几抹志在必得的光芒。指尖勾起几分钟前刚刚揣进口袋的钥匙，银色的钥匙圈在修长的手指上划出一圈流畅的弧线。
十分钟后，许遥站在名为归望园的小区门口时，深深叹了口气。这年头的小区名字一个比一个取得精雕细琢，组合在一起透露出一种奇奇怪怪的违和感。
这几年他居无定所，每隔几个月就要换个住处，除了人，已经没有半点可以算是行李的东西。这座城市曾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但随着时过境迁，都已经消散在记忆里。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家”的概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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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住处是个单身公寓，四方规整家具简单，衣柜里挂着几件颜色低调款式简单的衬衫西裤，洗手间里也放着必要的洗漱物品。
他拉开抽屉，熟门熟路地取出里面的手机，打开联系列表发过去几个字：
【费心了。】
对面简洁明了发过来两张图。
一张采购清单以及付款金额的照片，外加一张收款二维码。
这次许遥回得更简单，只有一个字。
【滚】
公寓有个阳台，之前的房客留下了一大团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上面还盖着满是灰尘的防尘罩。许遥走过去将防尘罩掀开，才发现那是一张云朵造型的懒人沙发，明显就是小女生才会喜欢的东西。
能丢了吗？
许遥单手拎起这团软乎乎的勉强可以被称作沙发的玩意思考了五秒钟，最后决定还是把它丢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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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隐隐于市，越是充满生活气息鸡零狗碎烟火气的地方，越是不容易显眼。许遥与老中青少四代同堂整整齐齐的五人一狗站在同一架电梯里，是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小时前他还凶神恶煞地威胁一个小姑娘要把人折断手脚丢进护城河，而他自己此时此刻休闲到就像只是下楼丢垃圾的普通上班族。
当然，他真的只是下楼丢垃圾。
小区里严格实行垃圾分类，他拎着那坨云朵绕过两个楼道来到西门口角落里的垃圾房，看着关闭的大门以及门上贴着的“垃圾倾倒时间”，平生第一次，萌生出一种失策的感觉。
竟然没想到还有这一步。
难道他要把这个玩意再拎回去？
思考五秒钟，许遥决定放弃文明礼貌与道德素质，将那一坨巨大云朵放在了垃圾房门口的空地上。
习惯性地四下看一眼，很好，没有人注意他。
沈暮晨平时有夜跑的习惯，路不算太远，就是绕着小区跑两圈。今天去李旭沣家里回来晚了，她出门夜跑的时间也比平常晚了点。经过西门时，老远就看到了垃圾房门口草坪上堆着的东西。
白色的，看起来软绵绵的一大坨，特别醒目。
“是谁这么没素质啊？”她走近了才发现是个懒人沙发，就着不太清晰的路灯，多打量了两眼，似乎还是个新的。
说来也巧，她正想买个懒人沙发放在阳台上，没事的时候可以晒晒太阳看看书。
盛夏的夜风温柔地拂过面颊，四周只听得见风过树叶的沙沙轻响，附近楼房里时而传来对话，和煦而安心的生活协奏。
放在垃圾房门口，不像是还有人要的。
她双手抱起那朵巨大的云朵，自言自语：“既然没人要你了，我把你带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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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沙发应该的确是新的，抱起来还能闻见那种长期被封存起来的特殊味道，面料很软，外层的布套也可以拆卸，带回家洗洗晒晒就能放心用了。
沈暮晨抱着它回了家，把沙发放在阳台一角，布套拆下来丢进洗衣机。机器转动，发出低低的声响。她靠在洗手台边站着，思忖许久，还是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晚上十点多，周宛刚备完课。她半年前从技术岗位上退休，被返聘到警训基地担任聘用讲师，已经没有在一线工作。
“依依，这么晚了怎么记得给我打电话了？”
作为双警父母，他们平时能留给女儿的时间并不多，一家人多年来已经习惯了这种“有事说事，没事不用太联系”的相处方式，也养成了沈暮晨独立的性格。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问您个事。”沈暮晨迟疑了一会儿，像是在内心挣扎许久，才开口问道，“您和爸爸……与许遥他们家还有联系吗？”
这句话问出口，电话那边静默了许久，久到沈暮晨以为妈妈把电话挂了，但是通话时间还在正常继续。
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父亲沈固的声音。
“依依，你遇见许遥了？”
沈暮晨最终还是没有提起今晚的遭遇：“没有，只是今天看到一个人很像他，可是……应该不是。”
许遥，他怎么可能和那些人一样。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低的叹气，过了片刻，沈固再开口，显得有些答非所问：“你自己一个人住，爸爸妈妈不在你身边，平时还是要多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虽然还是和平常差不多的嘱咐，但沈暮晨隐隐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是没再多问。
“我知道了爸爸，您也少抽点烟，别老是熬夜，又不是小伙子了。”
沈暮晨又和妈妈说了几句，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许遥这两个字，好像这通电话的初衷本来就不是因为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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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挂了电话，周宛面露担心之色，看向丈夫：“你刚才故意把话岔开，是不是……依依看到的人，有可能真的是许遥？”
“依依现在做的是什么工作？”沈固提醒道，“她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遇到的，肯定不会这么将信将疑地打这个电话。”
周宛默然。都是干公检法的，她很清楚，能够让女儿产生这种怀疑的，肯定是因为那个“长得很像许遥”的人，从事着一些让她无法相信是事实的工作。
“你知道许遥现在在哪？”
周宛心里有了些不确定的想法。他们和许遥的母亲施静桐是从沈固半年前调到省厅禁 | 毒总队之后，才恢复联系的。周宛也是在那时候才知道，施静桐之前几年一直在省警校工作，因为身体不太好，今年刚办了病退。
沈固的视线落到放在书架的一张合影上，照片中是四个年轻穿着警服的年轻人的合影。两个女孩笑容腼腆纯净，站在她们身后的两个男人，身姿挺拔目光坚毅，还有点配合演出的局促不自在。
沈固还记得，拍那张照片的时候，他们刚刚换发了99式制服。施静桐从外宣科那里借来了相机，拉着他们拍了这张合影。
那一年，沈暮晨还是跟在许遥后边一口一个“阳阳哥哥”叫着的小哭包。
一转眼，都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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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李旭沣如约到派出所报到，小罗一听说他的来意，还特地给沈暮晨拨了通电话，报告检验结果：“放心吧小沈，这小子没吸。”
年轻人倚在门边，吊儿郎当地晃着腿，听完小罗打完电话，将头盔一扣：“走了。”
沈暮晨在外边办事，简单答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小罗。”
挂了电话，电梯正好到了11楼。她和同事一块儿走进门口挂有“瀚海贸易公司”招牌的前台，“麻烦你，我们是城南区司法局的，找你们徐总。”
“我们徐总还有客人在，请您到会客室稍等。”前台的女孩子礼貌地将他们引到公司里面，迎面刚好撞上几个男人走出来。
“徐总。”女孩连忙介绍，“司法局的人来了。”
那位徐总旁边的岳青却先一步开口，神情中带着几分逾越：“原来这位小姐，是司法局的啊。”
这可真是……相当有趣。
男人的目光充满了冒犯的意味，和沈暮晨一起过来的同事杨舟上前半步挡住：“徐总，现在有时间吗？”
瀚海贸易的法人徐朗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以目光征询了岳青的意见，等岳青默认了，才对前台的女孩吩咐：“带他们两个去会客室等我，我马上回来。”
走出大门，岳青满脸不耐烦地呵斥：“你脑子被门夹了吗，把司法局的人招来干什么？”
徐朗杰解释道：“货轮公司那里新招的小子是刚放出来的。更何况……青哥，那几个是司法局的，又不是警察。”
“你懂个屁，他们这种公检法说到底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你给我有多远就离他们多远。”岳青不耐烦道，“那什么刚放出来的，要麻烦就给我直接撵走。”
干这行的还嫌弃刚放出来的，简直是闻所未闻。徐朗杰这么想着，口中却连声应是。
岳青到了楼下，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吩咐身边的手下：“你在这等着，等刚才那女的下来之后，给我跟着她。”
“青哥，不就一司法局的小丫头嘛，看她那样儿也啥都不懂，你搭理她干嘛啊。”
话音刚落，岳青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老子吩咐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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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同样具有某种昼伏夜出属性的人类，许遥今天极为难得在子夜降临之前回了住处。夜晚的城市街道静谧安宁，连流浪猫都已经缩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安睡。
当然，也并非无人晚归。
一辆网约车在离他五十米远的小区门口停下，背着双肩包穿着牛油果绿色短袖的女孩子着急忙慌地下车，一边似乎还发着手机语音。
身影太过熟悉，以至于许遥仅用一秒时间就看清了是沈暮晨。
只是……她住这里？
这个思绪只在他心头过了几秒，下一瞬他就看到有辆黑色轿车紧跟着停在小区门口，一个身材矮瘦的男人从司机位下来，对着刚进小区的背影拍了照照片，然后低头似乎是在发消息，一边关上车门跟着走进去。
许遥神色微凛，他认识那个男人是岳青的手下，外号叫瘦柴。
小区的门禁形同虚设，瘦柴只是和保安信口胡诌了个门栋号就被放行了。许遥跟在他身后，见他跟着一直到了29栋楼下，女孩进了门，瘦柴留在原地又和其他人通了个电话，转身离开。
岳青的人为什么会跟着她？
是小姑娘又职业病发作，在岳青那里被注意了？
许遥在29号楼下又等了一会儿，确认瘦柴是真的已经离开，才从另一个方向朝自己居住的楼栋走去。
32号楼，1405。
食指按上指纹门锁，嘀的一声，大门打开。许遥走进屋，没有开灯，而是先打开了屋里的空调。然后走到客厅，站在落地窗前望向隔着一片小区草坪的对面楼栋，突然想起那幢似乎就是29号楼。
他心念一动，转身走回卧室，从衣柜里取出一支高倍望远镜，将镜头对准了对面的29号楼。
29号和32号的结构相似，都是16层两梯四户。他将镜头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没有发现。等了片刻，再抬起镜头时，发现了想要找寻的目标。
12楼东面的阳台，挂着女式衬衣半身裙和男装球衣，顶灯散射着温柔的暖光，一张云朵造型的懒人沙发，静静地躺在阳台的角落里。
沈暮晨刚好打开门，出来收衣服。
几乎是条件反射，许遥迅速收回了望远镜，侧身隐在窗帘旁边。再探头时，小姑娘正悠哉哉地窝在那张沙发里，翘着脚丫子摇头晃脑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几年不见，小姑娘的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却好像有点不大敢认了。那天她被自己堵在墙边，战战兢兢地问他是不是许遥。
他是许遥，可却又不是她认识的许遥了。
最起码，现在不是。
他回到房间，用抽屉里的手机发了个消息：
【查个人】
言简意赅到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直接将沈暮晨的名字发了过去。
五分钟之后，一份完整如同简历的资料发到了手机上，附一句短言：
【什么情况？】
资料上信息全面，从小到大的学习经历家庭情况以及目前的居住地址都无一遗漏。她住着的29幢1207，甚至还是房主。
其实沈暮晨过去的资料他很清楚，只是不了解她这两年的近况。不知她是最近才刚刚被岳青注意，还是因为其他缘由。但是从个人资料来看，她去年刚刚研究生毕业，进入城南区司法局工作，所负责过个案有限，和岳青以及其他相关人员，都不存在什么交集。
最大的可能就是，岳青也是从那晚在几许酒吧开始，对她产生好奇的。
手机那边大概是没有等到回复，又追了一条信息过来，透着点无关工作的八卦：
【这小姑娘大学以前和你的履历几乎完全一样啊，是重遇的青梅竹马？】
许遥：……
【明天细说。】
发完那条消息，许遥将资料删掉手机关闭，重新扔回抽屉里。
脑海里却好像有重影似的，不断回放着刚才手机消息里的那四个字。
青梅竹马。
巧了，还真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