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chapter 40 依依，再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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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遥开车回到警训基地时已经是凌晨1点多，青铜还守在屋子里，一见他回来就迎上去，嗷呜嗷呜地叫着，围着他嗅了一圈好像是在确认人没事。许遥给它喂了狗粮，又简单洗漱了，才倒头躺在了宿舍的单人床上。
也许是长途开车让他的神经始终紧绷，此刻虽然觉得有点累，可是毫无困意。白天的一幕幕像是电影回放一样，不断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足够好，把沈暮晨推得足够远。可她非但没有躲开，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牢牢占据在他心里。
之前的七年都没有让他忘记，现在更难完全撇清。剩下的，只有越来越强烈的无能为力。
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周围的事世界依旧安静如昔。医生说过，他的外伤都已经恢复，从检查结果来看，听觉神经系统没有断裂或者受到压迫，失聪有可能只是暂时的，和手指的受损神经一样，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就可以慢慢恢复。
但从医学的角度而言，没有人可以保证一定会恢复，也无法承诺这个时间需要多久。
许遥能够对所有人隐瞒，唯独骗不了自己。他可以慢慢接受并且适应自己“听不见”这个结果，但无时无刻不在希冀自己能听到沈暮晨的声音。
想听见她像当年那样，一声一声地喊他：许遥，许遥，许遥。
那是他曾经陷在黑暗里无法面对光明时，支撑他坚持下去的魔咒。魔咒失去了声音，他的光也会消失。
黑暗中，许遥伸手够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划开屏幕，点开了一个符号特殊的软件，弹出了播放列表的界面。
列表里只有一个文件，他按下播放界面，安静的宿舍里响起一小段电流的滋滋声。
女孩的声音清晰而柔软，带着惴惴不安：“许遥，我很害怕，你能不能抱抱我。”
“就只有这一次，你能不能抱抱我。”
然后是衣物摩挲的声响。
许遥的声音沉缓：“以后你再也不必面对这些，我们就当没有再遇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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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遥听不见播放器里的声音，只能看着界面里的声波起伏线。这段录音他已经播过无数次，熟悉到可以凭借每一段不同的起伏，判断他和沈暮晨当时说了哪些话。他一次次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听到哪怕微弱的声响，但始终没有听到任何反应。
波段线趋于平稳，但音频还在继续。
许久许久之后，才重新上下跳跃起来。
许遥知道，那是自己在沈暮晨入睡之后又走进了卧室——他在女孩睡前喝的苏打水里放了副作用很小剂量控制到最精准的安眠药，希望她能在即将来临的重大危机前夜，好好的睡一觉。
那晚他坐在床沿，看了她许久许久，久到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久到他几乎要忘却自己身在何处，第二天天亮又将面临什么。
然后，他说：“依依，等案子结束。等我回去，再好好抱你。把这些年欠的，都给你补上。”
女孩毫无所觉，听不到他说过什么。
而他也没有机会，亲自再说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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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沈暮晨在家里吃完午饭，坐上去火车站的出租车时，手机微信上那个只有两个人的群聊对话框里发过来一条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告诉我。】
沈暮晨忍着不回，等到动车都出发了，才回了一条。
【不用了，我已经在动车上了。】
他昨天就已经来回开了七八个小时的长途，沈暮晨觉得自己就算是再想拿着“负责”这件事作弄他，也下不了这个狠心。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的消息回过来。
【下了车往3号出口走，我在5号停车场。】
另外还有个停车场的定位，以及他停车位置的号码。
沈暮晨很是意外：【你已经在火车站了？】
回复依然是能短则短：【嗯。】
没有说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和停车位置。就如同他那个人一样，永远做得比说得多。
不，他说过的那些还不如不说。
可就是那一个字，让沈暮晨到站出站的脚步都快了许多，到最后远远地看见他那辆比普通车高出一小截的城市越野时，甚至是小跑了过去。
许遥从车后镜里看到她跑起来还有些一脚高一脚低，手上还拎着一个大袋子，赶紧开门下车，在半道上把她截住。
“跑这么急做什么。”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只低头去接她手上的东西，“给我吧。”
沈暮晨也没有推拒，在他把东西放到后排的工夫，熟门熟路地上了副驾驶。
许警官像个称职的滴滴司机：“回归望园？”
“嗯。”她点头，一边系上安全带。
正值锦市一年之中最热的季节，阳光如火似荼。车里开着空调，将户外的热气隔绝成两个世界，还有节奏稍快的电音舞曲通过车载音响播放。
沈暮晨以前从来没听到他的车里有这样的音乐，读书时候他常听的也不是这类稍显嘈杂的舞曲。怎么今天听起这些来了？
似是感觉到她困惑的目光，许遥主动开口：“多制造一点这种分贝度具有刺激性的环境音，可能会对我的听力恢复有促进作用。”
“真的吗？”沈暮晨不太懂这个原理，但觉得只要是有用，那试试也无妨。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正常人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是个人都会接受不了。他还没有怨天尤人，已经很厉害了。
她突然也觉得车里这个音乐没那么吵了，等许遥停车等红灯时，特地嘱咐他：“那你要多听一点，我去多找点歌单给你，家里也可以放。对了，你现在住的地方有音响吗？”
许遥看着她说话，语气也不似平常那么拒人千里：“现在暂时住在基地宿舍，那里不方便用，会影响其他人。”
“你不是要收拾屋子，准备接施阿姨和暖暖回来吗，要不要我帮忙？我认识好多家政服务中心还有装修单位的，可以替你联系。”
沈暮晨说话的语速有点快，怕许遥没有“读”明白，又低头去拿手机打算写成文字发给他。
路口亮起绿灯，许遥重新启动车子：“依依，再给我点时间。”
沈暮晨听到这句话，人突地一愣，手上打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怔怔地看向他。
如果她没有听错，这是重遇之后，他第二次叫她依依。还有一次是昨天晚上在她家楼下，他和许遐说“你先和依依上去”。当时她没有太在意，只当是因为许遐也在，他们之间就好像小时候那样。
但刚才那声不同，只有他们两个。
许遥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表述有问题，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收拾屋子的事，再过段时间。我妈和许遐都不清楚我现在的情况，等再过段时间，我稳定一点了，再说。”
沈暮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她总觉得许遥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好像有点无措。他的手握着方向盘，不由自主地松开捏紧，看起来有那么一丢丢反常。
但她没有继续纠结，而是放下了手机，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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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遥对前往归望园的路已经无比熟悉，无论是从锦市的哪个方向出发，都能在不需要任何路牌指引的情况下抵达她家楼下。
他先下车，把那一大包东西从后备箱拎出来，递给她：“那我先走了，自己小心。”
简直是服务周到得让人想给他五星好评。
沈暮晨却不接：“太重了，我妈简直是把我们家整个冰箱的东西塞进来了，还说让我给你带一点，你先我拎上去，我分给你。”
“我在基地吃食堂，宿舍也没有冰箱，不用给我了。”
她一副不可置信状：“你不会这点风度都没有吧，让我自己拎这么重的东西上楼？”
许遥伸出去的手缩回来也不是，不缩回来也不是。
沈暮晨已经转身，跑到单元楼门口刷门禁卡，拉着门冲他招手：“快点呀！”
许遥无声叹气，拎着东西侧身走进楼门。
正是周日，单元楼里进出的人很多，电梯也从顶层慢悠悠地停停走走地下来。许遥身材板正，眉目英挺，站在那里好像就有种卓尔不群的效果，背影都透着生人勿进很不好惹的架势。
有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缩在他爸爸脚边，童言无忌：“爸爸，这个叔叔看起来好凶。”
爸爸尴尬得想捂住小崽子的嘴，干笑着对许遥致歉：“小孩子不会说话，别介意啊。”
因为站在侧后方，许遥注意不到他们说了什么。沈暮晨则笑眯眯地打圆场：“没事的。”她微微跨前一步，好像是将他挡在身后护短，“不过小朋友，叔叔他只是比较严肃，一点都不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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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207门口，许遥把东西放下，然后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去按电梯向下的按钮，却突然感觉到身后的衣角被拉住。
这次，他不敢再动手硬拽，只能慢慢转身，看着满脸不依不饶的小姑娘：“还有事？”
“我总觉得家里还有摄像头还是监听器没有拆干净，你帮我进去看看。”
在她出院回家之前，队里派人对这里进行过彻底检查，不可能还有监视监听设备留在里面。许遥默了默，答道：“可能是你太紧张了，我们上次已经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
“但我还是很害怕，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我，特别是晚上，客厅里还有奇奇怪怪的声音。”
她已经开始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了。
许遥深深吸了口气，本着讲道理讲原则的精神反问她：“你想让我怎么检查？”他说话的时候，眼眸微微垂下，脸上俱是无奈的神情。
“反正我就是觉得里面还有东西，我不管，你要负责！”
“………那你先进去，我去车上拿个干扰设备，进去帮你测试看看。”
沈暮晨想也不想，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下去。”
手上传来女孩皮肤温润细腻的触感，许遥神情微顿，视线落到她抓住自己几根手指的纤细小手上，眼眸里的光微微一闪，又迅速恢复平静。
沈暮晨也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过头，脸上顿时浮起薄薄的红晕，惴惴地松开手，有些欲盖弥彰地解释：“你肯定是找借口逃走，不会再上来的。”
许遥承认自己确实有过那样的念头，可也就是那一瞬而已。他在想，如果自己真的这么一走了之，沈暮晨怕是会委屈到哭，会红着眼睛骂他是混蛋，会又不知道想出什么看起来很蛮不讲理张牙舞爪其实又很好笑的借口来要他负责。
突然，就不忍心了。
就好像昨天晚上，他反反复复地把那个音频又“听”了无数遍之后，不忍心不舍得的情绪汹涌膨胀，几乎将他淹没。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见他的主治医生。
“医生，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让我有可能尽快恢复听力？”
“作为专科医生，我只能解决你病理方面的问题。你现在这个情况，我能够提供给你的帮助很有限。或者，你试试从心理方面找找原因。也可以多去尝试听一点对听力刺激比较大的音乐，但是分贝不要太高。”
他现在不知道这个办法有没有用，目前看来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但他想尽力试试，希望时间能够给他一个奇迹。
许遥不得不承认，他对沈暮晨没有任何办法。
能做的，只剩下妥协。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 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