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chapter 39 青铜还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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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遥定了定神，缓步朝施静桐走进，手里的东西放到床头柜：“妈，您又不认得我了。”
施静桐愣愣地打量了许遥好一会儿，才像个孩子似的笑开，对沈暮晨说道：“你又从哪儿找来阳阳同学来寻我开心了？这么淘气。”
张奶奶也刚好过来：“小沈来了？哎，这不是……？”老人家认识这个年轻人，之前来看过施静桐几次，说是她儿子。
沈暮晨悄悄摆摆手，自己挽着张奶奶回她的房间，一个劲地嘘寒问暖，关心那几个儿女有没有定期打钱。
许遥在母亲面前坐下，将短袖袖口捋到上臂处，指着一个陈旧的伤痕：“您看这个疤，是我小时候淘气砸坏了市局大院接警室的玻璃，被碎片扎伤的。我流了一胳膊的血，我爸摁着我的头非让我先局办找李伯伯道歉。后来您和我爸都赶着要出现场，还是周阿姨来接依依回家，顺便带我去医院打破伤风的，您还记得吗？”
施静桐端详眼前这个年轻人好久好久，恍然大悟：“阳阳啊。今天放假了？你不用惦记妈妈，我在这挺好的。这里的医生和护士很照顾我，还有依依，她也经常来看我的。”
她好像认出来了，说话听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可只有许遥听得出来，她的记忆时间停留在几年前。
停留在父亲出事以前，停留在他和沈暮晨还在读大学的时候。
“妈，我现在的工作时间很固定。许遐今年也高考完了，等过段时间，我就把她从临宁接回来，咱们搬回家里去住好不好？”许遥表现得像一切无事，“我前些天回去过，咱们家还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收拾收拾就行。”
当时他们搬家的时候时间仓促，施静桐也不想把旧房子处理了。她觉得那里有过许亦存在的痕迹，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过去。
施静桐听到“家里”两个字，神情顿了顿。
“暖暖才多大，怎么就高考了。”她皱了皱眉，对自己的记忆混乱有点懊恼无措，“妈妈是不是病糊涂了。阳阳，别告诉你爸爸。他现在越老越唠叨，烦死个人了。”
“好。”许遥微有哽咽，点头，“那您也要乖乖的，听医生的话。再过阵子，我就接您回家。”
沈暮晨靠着在门边的白墙，听到屋里母子俩的对话，心疼且无力地垂下头，泪水弥漫双眼，落下时，仿佛有声。
从住院楼出来，许遥在楼下花园里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沈暮晨，视线在她微红的双眼处停了停：“我妈说你经常过来看她，谢谢。”
“就算我们两个没有关系了，施阿姨也是对我很好的长辈。读高中那时候，她给你带好吃的从来没忘记给我送一份，冲这个，我都不能忘。”
沈暮晨说道，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看望施静桐是她自己的想法，与许遥和她的关系无关。
这个说法，让许遥无法反驳，只好沉默。
“许警官没有其他想说的了？”沈暮晨微微歪头，眼尾染上些笑意，“那请我吃午饭？我饿了。下午还要去医院复诊的，你不会忘了吧。”
许遥无奈：“想吃什么？”
“呃……我告诉你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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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车来到了老城区中心，沈暮晨找了个家常菜馆，在楼下先点好菜，找服务员要了个二楼临街的小包厢。
沈暮晨坐定，看着窗外的街景与房屋：“你应该也有很久没回过这里了吧。”
这附近都是市直机关的单位福利楼，许遥和她从小就在这一片长大。许亦夫妻俩因为后来又有了个女儿，所以在片区里的商住小区买了套三居室的新房。后来商品房的价格逐年上涨，很多人都说许亦眼光好下手早，这都是后话了。
“我还记得那里开过一家奶茶店。”她指着街对面的那排商铺，“以前奶茶店多稀奇啊，买一杯还得跑老远的路，有时候还要排长队。”
许遥拎起桌上的白瓷茶壶，在玻璃杯里倒了八分满的热水，筷子伸进去涮了一遍，热水倒掉，重新倒一杯水，放到她面前。
“今时不同往日了。”
这句话好像别有深意。沈暮晨望向他，想要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一些什么。可许遥这个人实在是太会掩藏情绪，他看起来毫无波澜，并没有因为踏入到熟悉而久违的地方，而有所感慨。
服务眼敲门进来上菜，许遥把几个盘子都推得离她更近一些：“吃饭吧，不是说饿了。”
这家店的菜只能说做得普普通通，早些年做的是快餐生意，就是因为开在居民区附近，大多数人都习惯了口味，生意一直都不错。沈暮晨大概是真的饿了，竟然觉得今天的菜尤其可口，吃得差不多了，才突然意识到许遥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不好吃吗？”
“不太饿。”
“我突然发现，这是我们重遇以来，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许遥微微皱眉：“我好像没有在游轮上饿着你吧？”
“那不算。”沈暮晨撇撇嘴，“那时候的你不是你，是六哥。”
说完，她放下筷子，郑重其事道：“你应该没忘吧，你答应过我，等事情结束之后，会把欠我的解释还给我。现在解释吧，我想听。”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许遥喝了一口碎茶叶泡开的水，语气很淡，“那个时候我父亲牺牲，我必须回家照顾我妈和我妹妹，没那个心情和你谈恋爱。”
这句话其实没错。
那时候对于他而言，说一句天塌了都不为过。施静桐尽管看起来坚强，连哭都很少。但只有许遥知道，那阵子她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许遥也不敢睡，在房间里绷着神经听外头的动静，生怕自己一个恍惚，母亲就想不开了。他真的分不出半点心力，留给远在北城的女朋友。
而且当时雁市的案子没有结束，周宛也是出于保护的想法，才会连过年都没让女儿回来。许遥明白这一点，所以自动自觉地，和沈暮晨断了联系。
再之后，他决意了毕业入警，和她也就此分手。
“那现在呢？”沈暮晨却继续追问。
许遥看了她一会儿，眼神移开：“没有现在。我们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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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晨再没有问什么，而是让许遥陪她去医院复诊：“许警官答应我要负责的事，说话不会不算话吧？”
许遥没反驳，开车带她去了市中心医院。
“恢复得还是不错的。”刘医生看着刚拍完的片子，“骨密度偏低，回去还是要注意补钙，可以多散散步做些适量运动，等明年回来把钢钉拆除就好了。”
“谢谢医生。”小姑娘行动灵活地站起来。
许遥却似是还有些不放心：“平时还需要注意什么吗？”
医生已经准备叫下一个号，头也不抬：“没什么要注意的，她现在除了比正常人多两颗钢钉，就是个正常人。”
这话怎么听起来好像很正常可是又好像有哪里不正常？
重新坐上车，许警官已经非常有自知之明地主动提问：“还要去哪儿吗？”
“我要回临宁，答应了我妈这周回去看她。”
许遥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似乎是这个要求听起来有点无理取闹，但还是让步：“好，我送你回去。”
沈暮晨伸手过去敲了敲方向盘，示意他看自己，说道：“我要明天再回来。”
许遥这次是真的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沈暮晨，你别闹了。”他逃避似的躲开女孩的眼神，“基地有规定，我晚上得归队报到。”
她故意装作任性：“那你可以晚上赶回来，明天再去接我。而且许遐也在，你不去看看她吗？”
临宁与锦市虽然同属本省，但相距两百多公里，光高速就得开三个小时。他们如果这会儿出发，许遥才差不多凌晨才能返回基地。
车里陷入长长的沉默。
沈暮晨也执着而倔强地盯着他，每个瞬间都差点因为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而放弃，但又不断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会儿。
许遥最终败下阵来，启动车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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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这星期放假我回来看你啊。】
【行。你什么时候到？暖暖也在，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我刚出发，可能得晚点到。你们先吃，爸爸晚上回来吗？】
【你爸哪有说得准的时候，那你路上小心点，我先去买菜。】
沈暮晨发完消息，把手机反扣捏在手里，看向车窗外。
出城高架的路和高铁车站在同个方向，距离车站还有几个路口时，她趁着红灯的时间，默默地把打好字的手机屏幕递到许遥面前：在高铁站把我放下吧。
来回一趟要开七八个小时，她到底是没有那么不讲理。
许遥垂眸看了一眼，却仍旧直行通过了下行弯道，直接朝出城高架的方向开去。
“你怎么……”沈暮晨一急，连他听不见也忘了，看着迅速离开视线的车站，着急道，“我说我去车站。”
“周末去临宁的车票不太好买，高铁站离市区又远，到站太晚的话，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他并不知道女孩刚才说了什么，只是平静地在陈述事实。“我送你到家，顺便和许遐说几句话就回来。明天你什么时候回锦市，提前告诉我。”
沈暮晨愣住，不由得开始怀疑是不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难道是因为她提到了许遐？
下一秒，惯常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打破她心底那点不切实际的小幻想：“我说过，在你的腿完全痊愈之前，我会负责。”
所以，任劳任怨地当司机也是负责的其中一个方面，仅此而已。
哼！小姑娘气得偏过头去不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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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晨在临宁的家是沈固调到省厅之后，单位安排的住处，也是在老城区，但小区比较新，安保条件也比普通小区略高一些。
许遥的车牌不在住户系统里，在门口登记了才被放行。没等沈暮晨开口，他已经右转开往她家所在的楼幢。
沈暮晨疑惑，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你来过我家？”
“许遐和我说过。”
许遐正等在楼下，远远地看见一辆黑色城市越野开过来，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她是不是看花眼了，怎么感觉那是她哥哥的车？
等车近了一些，她才看清，真的没看错。
她三两步跑到车前，也顾不上沈暮晨了，扑到驾驶座的车窗边：“哥，你怎么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想死你了。”
许遥下车，揉着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笑：“高考完那天不是来看过你，说得多久没见识的。”
“你不是说要接我回锦市吗？什么时候回去啊。”
沈暮晨也从车里下来，听到这句话，略一怔。他要接许遐回去吗？
许遥拍了拍小妹的后背：“最近工作太忙，还没时间收拾家。等再过阵子，我就来接你。”
许遐抱怨了一句：“再等下去我都大学开学了，搬都不用搬了。你和爸爸都一样，只知道工作工作。”
刚说完，她突地一僵，有些懊恼自己的脱口而出，从他怀里钻出来，这才对沈暮晨说道：“依依姐姐，对不起，我刚才看到哥哥太意外了。我听周阿姨说你今天回来，就想下来等你。”
“谢谢你专程等我。”沈暮晨含笑道，“我们别在楼下说话了，暖暖，让你哥哥也一起上去吃饭吧。”
许遐闻言，赶紧去拉许遥的胳膊：“哥，周阿姨做了好多菜，我们上去边吃边说。”
许遥却没有动：“你和依依上去吧，我晚上得赶回锦市，来不及吃饭了。替我和周阿姨道个歉，我有时间再专程过来，谢谢她对你的照顾。”
“哥……”许遐快哭了，拉着他的胳膊摇，和小时候撒娇要冰淇淋吃的时候一样，“你就和我上去吧。”
“乖，听话。等我把家里收拾好了，就来接你。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接妈妈，好不好？”
许遐红着眼睛，依依不舍地撒手：“那你说话算话，要快点来。”
“好。”
许遥点头，回身上车准备离开，看到沈暮晨还站在原地，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才说：“许遐给你们家添麻烦了，下次我再来接她。”
她试着再劝：“都到家门口了，吃个饭再回去吧。我妈要是知道是你送我回来的，也会怪我不请你上楼的。”
“不了。青铜还等着我回去喂。”
“啊？”沈暮晨愣住。青铜是谁？还要喂，是小孩吗？他什么时候多了个需要喂饭的小孩子？
需要在小姑娘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里猜出她大概又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不由地叹气：“你见过的，那条拉布拉多犬。”
沈暮晨想起来，他在基地训练时都有条退役缉毒犬跟在身边。明思远还说，那应该是他特地收养的，训练有素的犬，可以为他减少一部分生活上的不便。
“你今天怎么没把它带出来？”
许遥发动车子，路灯在他墨黑的瞳仁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影，他微微垂眸，视线并未落到她身上：“怕你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hapter 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