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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紫藤树的未亡人·上 1、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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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作为“鸣柱”给予他们的训练还在进行着。我的训练内容不需要太多的亲力亲为,毕竟他们连高高跳跃都十分艰难。
忙里偷闲的我离开了训练的场地,在产屋敷家附近的紫藤花树下静静地跽坐着。
我终于理解了那时小忍失去姐姐是什么心情了——
宛如幽魂一般泯灭自己的本性,活在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疼得难以呼吸,如果不遵循重要之人的遗嘱,就难以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爷爷……爷爷。
我会遵守您的遗嘱,完成您的遗愿的。
……你对我的期望,我一定都会做到的。
2、
集中训练还有一个内容就是“九柱”相互为对手实战切磋。
我回想起了刚才的事——
我和“风柱”不死川实弥各执一柄木刀——当然,是我自己找上他的。
“哼,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好好当心吧!”
不死川握着刀咧开嘴狂笑着,木制的钝刀刃对准了我。
“嗯,请便吧。”我无所谓的说道,这个反应反而让不死川恼怒了起来。
“风之呼吸·二之型·爪爪·科户风”
四道爪型的风刃朝我袭来,我翻滚一旁,维持着拔刀的姿势。
“太慢了太慢了!”他的脸上青筋暴起,迅速地绕到了我的身后——
“风之呼吸·六之型·黑风烟岚”!
自下而上的风刃挥出,我敏捷地避开,依然保持着拔刀的姿势。
“你这家伙!跟个耗子似的只会躲!‘雷之呼吸’就只是躲来躲去的吗?还是说老子不值得你拔刀?!”
他怒了,太阳穴的青筋凸起,目眦欲裂。
他这句话真把我惹毛了。
嗯,对,我生气了。
“雷之呼吸”只会躲来躲去?
我怒极反笑,冲着不死川道:“你怕是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吧?揍你只需要一击就够了!”
“来啊!我倒要看看嘴硬的是谁!”他手上青筋高高凸起,咬牙切齿地笑道。
这场“实战切磋”多少是带点泄愤在里面的。
“雷之呼吸·四之型·远雷”
“风之呼吸·八之型·初烈风斩”
——几乎是同时,两个流派爆发最高的剑技同时释放,并且都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彼此的身体。
我喘着粗气倒在了地上,不死川实弥亦然。
只是他的体格到底还是比我更健壮,毕竟我不是甘露寺蜜璃那样肌肉密度远超凡人的天才。
在泥地上他挣扎着爬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我。可是我全身都动弹不得,意识到这一事实的我选择听天由命。
不死川用一只手狠狠地抓着我的衣领,那张仍如初见般面目狰狞的脸凑近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我对视,然后从牙缝里钻出一句话:
“你要好好对待蝴蝶忍,知道没有!”
然后我被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眼神放空地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
——至此,回想结束。
我仍然安静地在紫藤花树下跽坐着,内心却有些心烦意乱。
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自觉已经放下,可这个问题还是让我有些心乱如麻。
……毕竟离我们“绝交”已经过去三年了啊。
3、
最终战即将开始,是生是死都听天由命。曾经那些恩怨情仇相较之下已显得无足轻重。
又或许是我根本骗不了自己……如今仍对她念念不忘。
蝴蝶忍似乎早有所料,药盘放在身侧,她坐在屋门前的长廊上等待着我。
“哎呀~小鹿来了呢。”语气的亲切,仿佛回到了没有决裂的那时。
多么熟悉和令人感到亲切的语调啊,那时爷爷的身体还健在,那时狯岳还没有叛变,那时小善逸还在桃山上锻炼着,那时少年不谙人生疾苦的我还敢畅想我与她之间的未来。
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抬起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臂,她细细地替我包扎。
我的视角轻而易举地能够看见她垂眸时微微颤动的浓密睫毛,她丹红的朱唇,小巧的鼻子,还有队服后颈微微露出的雪白的肌肤。
霎那间,那被我强迫着压下的悲伤,轰然地炸开在心头。
我难以控制地将脸埋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喉咙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她的身体一僵,却没有绝情地推开我,然后再次用语句嫌恶地刺伤我。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小鹿。作为‘鸣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当然,作为蝴蝶忍的友人也是。”
她抱住了我毛茸茸的脑袋,如同母亲般温柔地抚摸着。
……原来,我不是一直都被她厌恶着的。
我居然还是有资格做她的友人的。
逐渐放开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响起,我咬着唇抽噎着说:“对不起……小忍。是我太任性了……是我太任性,才会让你不得不疏远我,才会让我的师弟记恨我,才会让爷爷不得不切腹自尽……”
渐变紫的眼眸闪过心疼,蝴蝶忍几乎想把疏远她的真相都告诉她。
可是她不能。
她只能轻轻地吻上她的发间,然后一遍一遍地抚摸她的发丝。
婆娑的松树上挂着一轮清月,风随影动,树影摇曳着映照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4、
“其他的……孩子……可能不会同意……我拿自己……做诱饵的行为……”
“所以……就拜托你们了……行冥……鹿……”
岩柱悲鸣屿行冥空空的眼眶流出眼泪,说:“明白,既然是主公大人您的吩咐,我一定会做到。”
我同样正坐在已然病入膏肓的主公的榻边,沉声应答说:“明白。”
因为慈悟郎爷爷的遗书里有说要遵循“遵从主公大人的指令”。
所以我会做到的。
5、
我和岩柱藏匿在产屋敷宅旁的树丛里。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鬼王鬼舞辻无惨袭击主公的时候拖延住他,然后等待分散在山林的剑士们迅速地集结于此地。
“轰——!”
滔天烈焰自产屋敷宅正中炸开,一时间,血肉躯体的烧焦味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
黑色的浓烟随风渐渐散去,露出了中间被黑刺穿透的男人和被破坏了头颅的和服女子。
“我今天一定要和你亡命于此!悲鸣屿先生!鸣条小姐!拜托你了!”
珠世流着血泪带着疯狂地喊道。
扶着日轮刀的我和悲鸣屿迅速出动,相较“岩之呼吸”,以速度著称的“雷之呼吸”移动得更快。
经我千锤百炼地“雷之呼吸”的剑技,仅是瞬息就得心应手地将鬼王的头颅斩下。
“小心!就算将其斩首!他也不会死去!”悲鸣屿行冥朝着我和已经到达此处的剑士们大喊。
突然,众人脚下一空,在空旷的平地下竟有一扇扇迷踪错乱的和式门扉。
失重感自众人脚下升起,挥舞着剑技的剑士们竟全部落入一个空间错乱的建筑物里,平日共同战斗的伙伴被这一突如其来打散。
6、
我沉稳地打量着四周坐落一道道平安时代的巨型大门,手不敢松懈地扶着剑柄,维持着即将拔刀的姿势。
这里是哪?
得赶紧和忍汇合才行。
忽然,我汗毛耸立,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战栗地张开。我死死地盯着一道门扉的背后,阴影从门扉背后缓缓走出。
身着平安时代紫色黑斑武士服的六眼剑士扶着剑柄,身型如泰岳般高大稳重,不怒自威。
与此同时,我旁侧头顶上的纸门扉突然被破开,掉下来了一个人。
——是时透无一郎。
“时透……这家伙是‘上弦之一’,小心。”我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如果没有经过那晚开解心结,我大概会无所畏惧地把生死置外吧。
可是人到底是贪心的,何况是在长久的黑暗中难得地见到一丝光亮的人呢?
谁不想逃离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是的,我想活着,和忍一起活着。
然后,在大战胜利后,和她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
时透无一郎的手同样抖着,“啊”地应答了一声。
首先适应这个状态的反而是他,他的手压下刀柄,迅速接近中央的黑死牟。
——“霞之呼吸·二之型·八重霞”!
黑死牟一边轻松躲过,一边对时透无一郎的战技评论着。直到无一郎使用了“霞之呼吸·七之型·胧”,高傲的黑死牟才拔剑应战。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此时的我适应了被恐惧压迫神经的状态,我运用着“雷之呼吸”迅速扑开时透无一郎的身体,也因而他的左手幸免于被斩落的命运。
不幸的是,我的翠绿底三角图形的羽织被大大地裂开一条缝,但未伤及血肉。
我看着羽织瞬间变成一块残布从我身躯处掉落地上,怔住的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慈悟郎爷爷在黑暗的夜晚秉着烛火给我缝制羽织的样子。
——慈悟郎爷爷不在了,这件羽织再也不会有人给我缝制了。
“……你这家伙!居然敢把爷爷给我的羽织撕烂!!!”
在心底的那份胆寒被我的暴怒完全覆盖,对“上弦之一”的忌惮全然消散。
青筋在我额头凸起,金黄色的雷电状斑纹从我眼角漫开。
看见斑纹的黑死牟愣了一瞬。
——“雷之呼吸·三之型·聚蚊成雷”!
旋转的强力波状斩击狠狠劈开以他为中心的门扉,甚至打断了空间内几根木制长柱。
他讶异之余,迅速与我拉开距离。
时透无一郎紧随其上,使用“霞之呼吸·五之型·霞云之海”,沿直线发出高速地斩击。黑死牟用那满是眼睛的刀挡下。
无一郎和他僵持着,挡下剑技的黑死牟竟尚有空闲地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
“我想起来了…之前…也有一位鬼杀队剑士…使用‘雷之呼吸’…他遇见我的时候…害怕被杀死…于是跪下来请求我把他变成鬼…他的剑技…很优秀…但是变鬼的时候…还是犹豫了…
你是他的师姐吧…说不定他就是因为你们…才敢如此大不敬地…在我面前犹豫…”
听完我目眦欲裂,凸起的青筋蔓延在脸上,一时间和凶神恶煞的不死川有些相似。
“原来就是你这家伙把我的师弟变成了鬼!就是你这家伙害得我的师父切腹自尽!”
怒火快要把我的理智焚烧殆尽,我的眼睛里遍布血丝,朝他咆哮道。
时透无一郎的脸颊冷汗滑落,朝我喊道:“鸣条!冷静下来!”
“啊……我现在——可冷静了!!!”
一道金色的闪光冲出,黑死牟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闪烁着跳动的金黄色的雷电斩击朝他扑来。在雷电柱击中黑死牟的前一瞬间,时透无一郎十分配合地后退拉开距离。
——“雷之呼吸·五之型·热界雷”!
巨大的白色浓雾带起一阵阵热浪,在浓烟中间忽然蔓延开带有弦月图形的斩击,斩击带起一阵风,白色浓雾顷刻消散。
黑死牟的紫色黑斑服碎了一地,露出了健壮的躯体。
他赞许地说:“不错…身为女性,却能克服天生的体格劣势…把体能精妙地用在移动的速度和集中于一瞬的斩击上…”
“‘鸣柱’…我认可你了…和我一样…为那位大人效力吧…”
我暴戾地笑着,舔了舔嘴唇,全身上下竟为这一场战斗感到兴奋。
是的,一种发泄般的兴奋。
此时的我沉浸在这份兴奋感中,全然把刚才因“和忍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而产生的畏缩感抛于脑后。
他那能够复生的躯体让我砍得十分解压,我残虐地笑了起来,释放了埋藏在心底的有些恶劣的本性。我说:
“也就你这垃圾!动不动就跟没了脊梁似地天天跪下做人孙子了!”
不得不说,我和不死川实弥还是有点像的。
比如说都有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在战斗时打野了都会带着理智地狂暴起来,以及——
都爱上了蝴蝶家的人。
7、
“喂混账!你现在满意了吗!”不死川自我身后赶来,同时释放出龙卷风般多道风刃抵消了黑死牟的招数。
此时的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以为他在胡乱生气。
我一边趁机接近黑死牟,一边没好气地回道:“满意什么啊,你看我现在像是有空的样子吗?赶紧过来帮忙才能皆大欢喜啊!”
不死川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又被他吞了回去。
他癫狂愤怒的眼眶流着泪,脸上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说:“垃圾上弦!吃我这招!”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子弹和时透无一郎的霞雾为呼吸法爆发力强的我们提供掩护,我和不死川连续地对黑死牟发动斩击,逼出了他状若仙人掌的长剑刃。
不死川、时透和我的情况糟糕透了,身上皮绽肉裂,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鬼化的玄弥也好不到哪里去,躯体被腰斩,却还活着。
万幸的是,我们三人的肢体暂时没有缺少部件。
更为好运的是,岩柱悲鸣屿行冥赶到了。
压力在岩柱悲鸣屿的分担下少了不少,这时的我也有力气开始我经典的——犯贱!
看着被躯体被逼出树枝的黑死牟,我一边快速地回转“雷之呼吸”的斩击一边欠揍地话痨着:
“哟哟哟,还说你自己是个‘剑士’?我怎么不知道‘剑士’后背会骨质增生的啊?”
……
“开斑纹25岁就死?这不都早知道吗?你该不会是怕死才变成鬼吧?笑死了,说什么是为了精炼战技,如果连生死都不敢置外的剑士你不如切腹算了!我爷爷切腹时可是连介错人都没有!你该不会不敢吧?”
黑死牟微微恼怒,释放出的威压更甚,凌冽的剑击堪堪擦边而过,带起的气流把我的躯体狠狠划破!
也正是因为他乱了阵脚,悲鸣屿、不死川和时透三人合力地释放出斩击,三人的刀刃在与黑死牟的刀刃相撞的时候竟变成了赫色。
黑死牟骇然大惊。
趁着不死川和悲鸣屿的卡位,时透无一郎的刀刃一拐,直直地砍断了他的左臂!
他那稳重的脸上终于失态,咬着牙忍受着身躯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疼痛。
从疼痛感恢复过来的我立刻乘势而突,这一瞬间,他的躯体变得通透,所有的器官和肌肉纤维尽入我目。
金黄色的剑光光速般意欲斩落他的头颅,却被他的刀刃撞离轨道,刺向了他的下盘。
——被刺破的衣料里掉出一个东西。
“咚”
竹子管落地的声音在剑技交缠的声音中清脆怪异。
黑死牟看着那管竹笛,愣住了。
悲鸣屿抓住这个机会,成功将黑死牟斩首!
“多么可悲啊……哥哥……”
脑海里显现的话语宛如昨天,黑死牟破裂的身躯跪着,渐渐崩溃。
8、
“现在对战‘上弦之二’的人有谁?”
“剑士香奈乎,伊之助,和善逸。”
“目前对战‘上弦之一’的剑士的情况。”
“辉利哉大人……!对战‘上弦之一’的五名剑士全部生还!”
9、
失血过多的我头脑开始不清醒了,在黑死牟死后那份涌起的愤怒渐渐消退,我的身躯似乎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疲惫渐渐上涌。
同样失血的不死川看见了我的不对劲,又一次揪着我的衣领说:
“喂!鸣条!你这家伙振作一点啊,难道你想让蝴蝶忍白死?!”
我脑子轰鸣声骤起,牙齿不禁打颤地抓住了他结实的手臂,问:
“你刚刚……在说什么?”
谁?谁死了?
他刚刚……是不是叫错名字了?
我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恐怕是链鸦为了不想让对战“上弦之一”的我们分心,所以我才不知道吧。
“蝴蝶忍死了!你现在满意了吧!”不死川眼里泛着泪花冲着我怒吼道,青筋凸起的拳头冲我而来,却被悲鸣屿握住他的手腕。
悲鸣屿生气了,沉声制止道:“恩怨在杀完无惨之后再计较吧。”
和蝴蝶两姐妹相关的三个人一时沉默着。
打破沉默的,是脚步踉跄的我,胸口莫名的压迫带来的缺氧让我不断快速的呼吸。可越是呼吸,脑子就越不清醒,视野也越暗沉。
“鸣条,注意呼吸的规律!快把呼吸放慢下来!”悲鸣屿行冥连忙用手捏住我的腮帮,好让我进更多的氧。
“悲鸣屿先生……她怎么了?”时透无一郎一边给自己的伤口包扎一边询问道。
“她过呼吸了。”悲鸣屿行冥咬咬牙,看着渐渐翻白眼的我心里感到无能为力。
“……喂,你这……”好像谁还说了什么,可我听不清了。
我的脑子被“忍已战死”这条消息轰炸,它让我就像一个笑话。
蝴蝶忍,你太狠心了。
我以为这场最终之战过后我们会有机会长相厮守,即便不能长相厮守,我也可以看着你嫁给一个好男人,看着你生下孩子,看着你再次拥有一个完整又幸福的家庭,看着你和另一个人白发苍苍,看着你在子孙满堂享尽天伦之乐后步入天堂。
可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为什么,你又要留我一个人。
在过呼吸和精神压迫下,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