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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住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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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中心的老小区,云霄正左手提着个塑料桶,右边扛着根拖把,晃晃悠悠地跟在朱姐后面爬楼梯。朱姐是公司老杆子,人也是个热心肠,做事麻利经验丰富,所以老板在派单的时候特意把云霄交给她带。
毕竟这个厕所所长是有前科的。
上班第一天,云霄就把客户家的马桶给刮花了,别人洗马桶是用毛巾,她直接上钢丝球,最后照价赔偿了一个新的智能马桶给客户,花了两千多块。
老板黄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来海市干力气活儿多年,最后攒了点钱就开了这个家政公司。关于赔款,精明的老头当然不会自掏腰包。
他把云霄叫到跟前,堆起一脸慈祥的笑容,说话也肉眼可见地带着善良:
“小家伙,我看你一个人来海市闯荡也挺不容易的,那个赔款就由公司帮你一起分担吧。”
云霄有些不敢相信,搞不清是什么让一只铁公鸡主动拔毛。
她刚想说“这怎么好意思呢”,接下来黄伟一句话直接把她嘴给堵了个结结实实:“这样,你出两千,剩下的全部由公司替你出!”
一共才两千一百八,让我出两千,你一百八是什么意思?买我的忠心还是替自己立牌坊?我giao你个雕啊!
出来打工这么久,不但没存一分钱,现在还要倒欠公司的,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不过,虽然她此刻是一肚子的气,但不能发作。毕竟愿意要她的家政公司屈一半指都可数,起码这里还能提供一个简易的容身之处。
老板头上那个老旧的吊扇滋滋地响着,云霄咬牙:怎么不掉下来砸死这老瘪三!
反抗肯定是不能反抗的,最多只能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谢谢老板,祝您好人一生平安!”,黄伟点点头:“嗯嗯,这钱就从你工资里扣,我算了一下,加上前面预支的钱,你这个月好像又超了一千啊,下个月可得省着点。”
走出那间闷热的办公室,云霄迫不及待地转身竖了个中指,愤然道:“老东西,也就是本小姐离家出走忘了将棒球棍拖出来,要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丫的忌日!”
朱姐屈指敲了敲门,半天里面才把门打开。一个衣着妖艳的女人懒洋洋地瞟了一眼二人,连招呼都不打就转身走进屋里。
云霄跟朱姐都戴着口罩,是客户特意要求的。朱姐笑着自报家门:“请问是朱玲小姐吗?我们是帮手家政的,来这边做保洁。”
“知道知道,我又没瞎,你俩那身皮太明显了。”朱玲不耐烦地说着,头也没回。转身朝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说:“亲爱的,我们上卧室吧,家政公司来打扫屋子了。”
朱姐跟云霄穿好鞋套进了屋。云霄先是扫了一眼屋里的摆设,这是朱姐教她的,新手必须先学会这一点,防止磕着碰着客户的东西。
目光落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男人身上,男人大约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两道剑眉英气逼人。那个叫朱玲的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长相一般但身材十分火辣。
男人只是点点头没有马上起身,捧着手机在回消息。朱玲紧挨着坐下,眼睛盯着屏幕看了看,立马炸毛:“别回了,进卧室!”
卧室门“哐”地一声关上,云霄跟朱姐对视了一眼,吐了吐舌头便直奔卫生间。这种老式小区,建造时没有设计主卧带厕所,只有公用卫生间。
从屋子里的格局,看得出来是一套二室一厅的小套房。云霄往马桶里着喷洁厕液,里面很快就有一大圈儿黄黑混合的液体从马桶内边流下来。
云霄皱了皱眉头,即便戴着口罩也闻到了一股沆瀣之气,喉咙抑制不住的想往外喷点什么。虽然荣升厕所所长也有一阵子了,但每次面对这种脏到能与臭水沟媲美的马桶,她还是忍不住想吐。
记得第一次捣厕所的时候,她愣是把早餐中餐一股脑儿地送给了客户的马桶。那叫一个翻江倒海,肝肠寸断。愣是把客户吐得连声道歉,以为自家马桶已经脏到不能直视了。
没成想云霄吐完不但不虚脱,还用力摁下冲水键,大喊一声:“爽!”
那次马桶的脏污程度对比眼前这个,最多算得上十分之一。不过云霄没吐出来。她的注意力被那一对客户给分散了。
看他们衣着光鲜,女人穿得虽然算不上什么大牌,但比起普通人也算说得过去了。而男的身上那一套,很明显是路易家的商务系列男装,穿得起这个品牌的人,怎么能容忍家里的马桶脏到如此程度?真是想不通。
很快云霄就把厕所收拾干净了,年轻人手脚就是麻利,也舍得用料,洁厕剂当水用,污垢再多也没事。就是有点费人,整个卫生间都是刺鼻的味道,她只能间歇性地憋着气。
走出卫生间,感觉身体都能飘起来了,缺氧导致的。
相比之下朱姐就比她仔细多了,厨房的边边角角都一点一点地清洁,炒菜的锅底一层黑垢,经过她的手,三两下就把底色给洗出来了,跟新的一样。
云霄连忙打下手,把灶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都往朱姐手边上拿。朱姐乐呵呵地叮嘱:“云霄慢点不急,别碰到...”
“啪!”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原来是灶台边上一个瓷杯掉到了地上,已经四分五裂。两人面面相觑,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唠叨:
“摔碎什么了?你们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那个叫朱玲的女人炸毛似的从房间跑了过来,一脸怒火冲冲地到处看,最后目光落到地上的碎片上。男的倒是没那么毛毛躁躁,他气定神闲地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地上,伸手拉了拉女人:
“一个杯子而已,别那么认真。”
女人的脸马上变了,从怒目圆睁到可怜兮兮,捏着嗓子说:“别的摔了都没事,房东的东西可以让她们赔一个新的,可这个杯子是你送我的,摔了就没有了嘛!”
男人拍了拍女人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哄她:“没事的宝贝,回头我再给你找一个来。”,说完又安慰呆若木鸡的朱姐和一脸无感的云霄:
“不好意思啊,一个很普通的杯子而已,你们继续。”
女的确实不是东西,不过男的还真不错。云霄忍不住偷瞄了男人一眼,比起刚进门时的冷漠,此刻男人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特别是那颗蓝色的小痣,像一颗芝麻挂在嘴角,看起来十分顺眼。
朱姐攮了一下她的胳膊,压低嗓音:“云霄,别发愣了,赶紧干活啊。”,说完偷偷看了看外面,说:“还好她们家先生是个好人,要不然你今天又得赔钱。”
嘁,赔就赔,一个杯子能值几个钱。云霄不屑一顾地扫了一眼地面的碎片,哎呀我去!
就瞄了那么一下,云霄马上就看到碎片上的logo。这可是国瓷系列的一级品呀,logo是海市商会的会徽。先不说它根本有钱也买不到,就算去掉那个logo,一个也得一千多块。
要是搁在以前,一千块钱对云霄来说简直是毛毛雨。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不是富商云大海的独生女儿了,而是一个为了生计四处捣厕所的保洁员。
她目前的处境还是负资产,再也经不起风吹草动了。这位往日连一万块钱都打不动的富家小姐,此刻竟为了一千块钱心头一热,无比感激这位男客户的仁慈。并默默点头:
嗯,我记住你了!有朝一日能回去,我一定把云大海那个一模一样的杯子偷来赔给你。
富华山别墅。
“阿嚏!”
云大海正拿着棉布给君子兰擦叶子,突然一个喷嚏让他猝不及防,手一用力就把君子兰的叶子拽下一半。他皱了皱眉头,拿起旁边的剪刀开始给那个残叶修边,仔仔细细地比着旁边的叶子修,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
门外进来个人,是负责别墅安保的队长老刘,此人是队伍军人出身,体格健壮头脑灵活。一般家里有什么事,云大海都找他。
像是被喊过来的一样,老刘径直大踏步走进来,到了云大海身边才开始汇报:“老板,小姐找到了,她好像找到了工作,也有地方住了。”
“嗯。”云大海点点头,嘴角情不自禁地浮起一丝笑意。可以看出他对这个消息甚是喜欢。
他很快瞅了老刘一眼,又继续修剪叶片,等着老刘继续。老刘忙说:“小姐目前在一个家政公司里上班,好像是...专门负责清理卫生间...”
“咳咳咳!咳咳!”云大海手里剪刀一抖,刚想骂“小赤佬”,不料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刘忙上前给老板拍着后背,生怕他一口气没上来,自己可就当场失业了。
客厅的名贵红木沙发上,云大海端坐在那一动不动。云太太手拿纸巾盒,一张一张地往外抽,不停地擦着泪水。自打知道宝贝女儿在外面给人扫厕所,她就感觉有人拿着刀子剜她的心一样难受。
看到太太红肿的眼睛,云大海长叹一口气:“哎~堂堂A大高材生,居然去给人家扫厕所!真是有辱斯文!”
太太也顾不上给老爷留面了:“还不都是你,当初我要送出国你坚决反对,说什么‘中国人干嘛跟洋鬼子学!’非要她考本市的A大,到毕业了你又不让她进公司,就让她瞎玩!”
“后来她瞎玩了你又嫌弃她不好好做事,怎么都是你有理!现在又把孩子赶出去,美其名曰磨炼意志,可怜的宵儿不知道饿了多少顿,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跟厕所打交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