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朋友之名》冬日摩羯

39、缪斯

　　蓝帆搬家零零散散花了挺长时间，主要是一些器材设备，需要多花点功夫，一周后，终于完工。

　　临走时，许时帆和施行还去楼下，跟那只小众摇滚乐队告别。

　　说起来，他们也有几分不打不相识的江湖义气，那只乐队的队长，正是几个月前，在漆黑楼梯口撞了许时帆的青年。

　　许时帆这人，说好听点是不拘小节不记仇，难听点就是厚脸皮的小孩儿。哪怕有过节在先，一听到楼下训练的音乐声，还趴着栏杆伸长脑袋凑下去看，好在对方也是同道中人，并不在意，一来二去，倒也熟练起来。

　　摇滚乐队叫YOU，队长叫茄可闹，抽象的名字，人更抽象，都是当下流行的脏辫、纹身小青年，抱着把吉他敲着鼓，每次许时帆一进他们的门，就感觉看到了五个男版不吃鱼的猫。

　　“恭喜，打扰你们这么久，终于走了。”那领头戴着个墨镜的茄可闹过来给了许时帆一个拥抱。

　　许时帆哈哈笑，“被打扰这么久，终于解脱了！”

　　临走，许时帆还要了他们的签名。

　　而在坐车离开烂尾楼时，他竟然还有点不舍，透过后视镜看着那栋楼越缩越小，小声道：“再见喽。”

　　好在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从破旧落后的郊区驶进高楼大厦的主城区后，那点小小的伤感很快被许时帆抛之脑后。

　　地方变了，但搬家后，日子一切还是如常过，学照上、片子照剪、应酬照样继续。

　　这期间，徐迎打电话来，约他再见面吃个饭聊聊投资的事，许时帆想了想，没有拒绝。

　　许时帆开始接受这位天使投资人，实际上只是个逐利商人的本质。既然是商人，那就在商言商好了。

　　但许时帆没有答应去和徐迎吃饭，那天晚上饭局留给他的阴影还在。他约徐迎来工作室坐坐。

　　“徐制片，您多虑了，我们现在可不在烂尾楼了。”许时帆抄着兜站在窗前给徐迎打电话：“您在北京是吧？我发个地址，您看看您是自己过来呢，还是我去接您？”

　　周雪森进来时，正好听见他说的那句“我去接您”。

　　许时帆挂了电话，一回头，周雪森就问：“谁？”

　　“还能是谁？”许时帆手一伸，顺手捞过周雪森手上的水，扭开瓶盖喝了一口，这才笑着说：“你的天使投资人。”

　　然而，周雪森却丝毫不在意这位天使投资人又要干嘛，因为，许时帆喝了他喝过的水。

　　周雪森捻了捻指尖，提醒他：“这水我喝过了。”

　　许时帆挑眉，低头看了一眼：“你不早说，算了。你不嫌弃我吧？”

　　周雪森微微一笑。

　　许时帆把水扔给他。转身往外走：“她说晚上过来，我先回趟学校，你有事没？”

　　周雪森戴着帽子跟上去，“我和你一起回去。”

　　许时帆这次回学校，主要还是为了那个话剧本子的事。裴老师昨天给他发了信息，说有制作团队想要买这本子的话剧制作版权。裴老师帮他约了上午在学校见。

　　两人依旧低碳环保出行坐地铁。地铁上手机信号不好，许时帆就跟过去很多次一样，带着MP3，顺道分了一根耳机线给周雪森。

　　周雪森喜欢这种感觉，和许时帆共同分享一首歌的感觉。但是他讨厌这首歌。

　　“怎么还是这首？”周雪森微微皱眉。

　　许时帆一愣：“哈？”

　　与认真听歌的周雪森不一样，坐公共交通的时候，许时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在走神，并不在意播放器里放古拉拉黑暗之神还是想你的玫瑰。

　　周雪森这么一说，许时帆才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播的这首歌叫《兄弟抱一下》。

　　兄弟抱一下——

　　有泪你就流吧——

　　流尽这些年委屈和沧桑变化——

　　歌手雄劲浑厚的嗓音唱的许时帆笑哈哈：“这不挺好的嘛！”

　　“……”

　　最后，周雪森手动把歌切了。

　　两人一路嬉笑打闹到学校，隔着走廊，裴老师打眼一看，就认出他们两个。

　　“时帆，快来！”她冲他们招手。

　　一看到老师，和老师身后站着的两个男人，许时帆好歹是不闹了。

　　进办公室落了坐，许时帆介绍道：“我是许时帆，编导系的，也是裴老师的学生。”

　　对面的男人也笑呵呵的：“知道，知道。裴老师已经跟我们介绍过很多遍了。我们是海风剧团的，我姓李，我这位同事姓张，那么许同学，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好了，我们今天来，是有意向，购买你的那个剧本话剧版权，这个你知道吧？”

　　许时帆没想到这么直接，其实他并没有决定卖还是不卖，毕竟，这算是他第一部完整的作品，一个是有情结在，一个是自觉作品并不完美，所以有些犹豫。

　　而这点犹豫很快就被对方捕捉，许时帆在这方面到底是经验不足，好在有裴老师在，场面不至于太被动。

　　与此同时，在谈话中，周雪森没有插嘴，他只是微微往后靠着椅背，抬手绕到许时帆的身后，轻轻抚了下他的后背。

　　瞬间，许时帆就感受到了，他偏过脸，和周雪森帽檐下的眼睛对上，尽管后者没说话，许时帆也放松下来。

　　周雪森有这种魔力，不，应该说，兄弟都有这种魔力。

　　这时，对面的男人讲着讲着，忽然从包里把剧本拿出来：“另外，其实剧本里我有个点一直没太搞懂——”

　　他开始和许时帆讨论起剧本里的情节和人物。

　　然而，所有人没注意到的是，就在这男人掏出剧本的瞬间，周雪森放在许时帆身后的手忽然僵住了。

　　他坐直眯起眼，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个剧本的封页上，赫然写着“雪色森林”四个字！

　　极其醒目。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闷雷，狠狠砸在周雪森心上。

　　原来叫这个。

　　原来那天，许时帆说起好了名字，是因为看到他，所以才起好名字了吗？

　　那……

　　周雪森侧过脸，看向身旁人，心底里不可抑制的冒出一个荒诞想法，许时帆会不会也喜欢他？

　　仅在这想法冒出来一秒后，周雪森就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于是他忽然起身，在其他几人不解的目光中，说：“不好意思，我去上个厕所。”

　　周雪森这个厕所上了足足半小时。一直到办公室里的人谈话结束，都没有回来。

　　许时帆给他打电话，就看到人顺着底下的楼道上来，他扬眉：“我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呢。”

　　看看他这样子，真是半点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别人心里掀起了多少轩然大波。

　　之前那个海报是这样，现在这个剧本名字又这样。

　　周雪森有时候也会怀疑许时帆是不是装不知道，但是，他看起来，又像是真的不知道。

　　他也没办法怪他。于是只看着他问：“为什么？”

　　“什么？”许时帆反应了下，话一出口，脑子里那根筋突然搭上了，他说：“你是问为什么叫《雪色森林》？”

　　周雪森一听他说这四个字，就感觉浑身的血都沸了一遍，但他伪装的很好，只是轻轻皱了下眉。

　　许时帆笑着伸手去揽青年的肩，他笑说：“不告诉你。”

　　其实很简单，无论什么故事，都有自己的气质和风格，百年孤独魔幻厚重，霸王别姬绵长残酷，那一个发生在雪夜里的血腥悬疑故事，是什么气质？许时帆一直没想到，直到那天晚上看见周雪森，他突然就想到了。就应该是……困在一片雪色森林里的气质。

　　许时帆说：“话剧版权我卖了。电影版权我要自己留着。”

　　留着干嘛，不必明说周雪森也知道。他只要想一想，以后许时帆会拍一部电影，而这电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他就觉得……心口那团火快藏不住了。

　　然而实际上，他也没有掩藏的有多好，一路热火灼灼的盯着许时帆看，不过后者心思都在接下来要跟徐迎碰面上，并没有察觉到某人的目光，只是奇怪的问：“周雪森，你是眼睛不舒服？”

　　周雪森极其自然的收回目光：“没有。”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于是一回蓝帆，就跑阳台吹风去了。

　　许时帆关心两句，觉得自己兄弟又抽风了，索性懒得管了，坐在沙发上等着徐迎过来。

　　然而，就这么干坐着有点无聊，他又开始翻手机，结果就发现，徐迎给他发了条微信。

　　徐制片：恭喜，刚刚接到评委会通知，《胡同里》进种子计划决赛了，接下来可以宣传号召观众进行投票。我马上到蓝帆。

　　YES！

　　许时帆兴奋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回了个OK过去，然后点开微博，果然就见浦星的官博艾特了蓝帆，许时帆立刻转发，配上了一连串求关注求撒花的表情包，这才心满意足的退了出去。

　　退出去后，他又在胡同里的群里发了一遍消息和微博链接，一瞬间，大家纷纷冒泡，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许时帆在群里说：都宣传宣传嗷。

　　林可为：收到！

　　韩子斑：收到！

　　张瑜：[龇牙]

　　施行：收到！老板真牛[大拇指]

　　赵逢知：1

　　不吃鱼的猫：能请吃饭不？

　　……

　　这时，许时帆左看右看，想起他那位在阳台吹风的哥们。但他一抬头，外面的人仿佛在面壁思过，站的笔直又坚定。

　　许时帆皱起眉，算了。

　　于是他就弯腰，拿起被周雪森随手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找到微博APP，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