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朋友之名》冬日摩羯

31、少爷

　　赵逢知不做声。

　　那杯水最终还是被许时帆换成了温水。

　　轮到了巴掌戏。所有人提了提心，因为周雪森要求，真打。

　　真打效果当然更好，不过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熟人同学，怎么下得去手。

　　可赵逢知还真下得去手。

　　啪！

　　完美的一巴掌，令所有人倒吸一口气的一巴掌。

　　周雪森半边脸浮了红，许时帆在监视器后皱起眉。

　　好在这一回，赵逢知终于一气呵成的拍完了泼水扇巴掌的戏份，不过现场气氛还是又沉了下去。

　　那股诡异的敌意在狭小的范围内再次渲染，接下来，就是真打戏了。

　　茶室二楼的隔间并不大，能施展拳脚的地方更是少的可怜，最后他们比来比去，决定把两人的打戏设置楼梯转弯口那个地方。

　　开拍前，赵逢知站在楼梯口附近比划走位，周雪森在一旁喝水，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许时帆便走到周雪森旁边，说：“喂，你惹姓赵的生气了？”

　　周雪森回头看他，问：“怎么会这么想？”

　　许时帆抱胸，笑了笑：“傻子都看出来了吧。到底怎么了？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被他知道了？”

　　周雪森闻言，垂了垂眼睫。

　　在《胡同里》里，周雪森是个北漂孤儿，因此，他的妆造朴实、简单，却也更接近于原来的周雪森——毫无妆面的脸上，仿佛有着最浓烈的情绪。

　　许时帆“啧”了一声，忽然又想把这样的周雪森画下来。

　　他以为周雪森不会回答了，却听对面的人忽然开口说：“如果我真的做了呢？你怎么办。”

　　“哈？”许时帆挑眉。

　　周雪森望了一眼楼梯口的赵逢知，又收回目光。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许时帆说：“我说，要是我真的做了，你会怎么样？”

　　许时帆眯起眼，问：“你杀人了？”

　　周雪森摇摇头。

　　“放火了？”

　　“没有。”

　　“难不成犯法了？”

　　“当然不。”

　　“那有什么可说的。”许时帆抬手搭上周雪森的肩，两人离得很近，他笑着说：“你只要不违法乱纪，哥们都替你担着，安心啦。”

　　周雪森被他安慰的心情更不好，尤其是被这双笑眯眯的眼睛盯着的时候，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想往外冒火。

　　《白烨》里说的是真的，暗恋不仅有甜，也不仅有苦，还有痒。

　　那种随时随地，都想看到对方、抓紧对方的痒。

　　好在周雪森专业对口，表演天赋惊人，他看起来依然是云淡风轻。

　　“桥。”周雪森顺势抓住许时帆的手，语气很低，嘴角微微上挑：“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你。你信我。”

　　许时帆一愣，周雪森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不对劲。

　　身为导演，哪怕是个小短片的导演，在察觉到主演情绪不对劲时，也有安慰的义务。

　　许时帆歪了下脑袋，上手去摸周雪森的侧脸：“刚刚姓赵的下手有点重，没打疼你吧？”

　　刚刚那场泼水巴掌戏，让许时帆心里有点不舒服。赵逢知虽然是他表哥，但周雪森也是他哥们啊，为了拍戏效果泼了打了就算了，结束后他表哥竟然也没有关心下周雪森，这完全比陌生人还不如。

　　赵逢知在他这暂时变成姓赵的。

　　而周雪森此时却暗暗吸了口气，许时帆手覆上他脸的瞬间，如同在结冰的湖面投下一滴沸水。让他不得不站直了腰。

　　“还好，今天回去敷点冰块吧。”许时帆收回手。

　　周雪森的目光随着他的手一起落下去。还不如敷你，他心说。

　　“到底怎么了？”许时帆凑的更近，关心追问：“和我说说，我不和别人讲。”

　　周雪森看着他，微笑了下：“没什么，开始吧，大家等久了。”

　　许时帆半信半疑，但周雪森不说，他也没办法，只能先回去。

　　很显然，赵逢知在那已经等了一阵，他看着周雪森走过来，笑了下，说：“雪森，可得站好啊。小心摔下去。”

　　这个下马威，就预告了下面的戏份不会顺利。

　　果然，接下来，两人讲了两句台词，各自的表情都非常不专业，周雪森的表情冷淡，没有一丝剧本里爆发出的阴厉。赵逢知叫的很大声，也没有半点剧本里害怕恐惧的情绪。

　　轮到两人扭打戏份时，更是不得了。赵逢知仿佛抓到仇家似的，摁着周雪森就给了他一拳，周雪森礼貌的忍了几下，渐渐也不客气起来，好好一场戏，俨然是要化成打架斗殴的现场。就在这时，许时帆喊了“咔”。

　　众人此时已经看呆了。

　　许时帆起身，走过去，然后拉开气喘吁吁的两人，笑着说：“两位帅哥，想打架去楼下对面派出所，别走错片场。”

　　“……”

　　周雪森抿了抿唇，说：“师兄，麻烦跟我出来下。”

　　说完转身就走，赵逢知冷冷跟上。

　　两人下了楼，还真走到对面去了，不过对面不是派出所，而是一家花店。许时帆挥挥手，让其他人原地休息，而他则是走到阁楼外间，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对面街道的两人。

　　然后他就发现，周雪森会抽烟。

　　花店前。

　　赵逢知抄着兜，显然觉得荒谬极了：“我本来还奇怪呢，我心说那天我叫人去照顾他，你跟我谢谢，跟我客气，是什么意思呢。”

　　周雪森不知从哪儿掏出根烟，冬日的白气混着烟雾缭缭燃起。

　　他不说话，赵逢知就继续说：“说说吧。说说许时帆那傻小子到底干什么了，你要这么整他。”

　　周雪森不咸不淡的开口：“我没有。”

　　“没有？”赵逢知皱眉：“你存了这种心思，还敢说没有？你不了解许时帆那个傻*？他要是知道他当作朋友、兄弟的人，是个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同性恋，那不得再发一次疯？”

　　周雪森掐着烟的手顿了顿，抬头看赵逢知：“什么意思？”

　　赵逢知冷笑一声：“看来那个傻*没跟你讲嘛。好啊，我告诉你。当时他爸妈离婚，他追到美国去，要死要活的，见没拦下来，就自己跑了，等他爸找到他的时候，他人在酒吧，也不知道是自己喝的，还是别人灌的，总之是喝到吐血，被送去医院抢救。”

　　周雪森的眉皱紧了。

　　赵逢知说着说着，叹了口气：“跟你和我不一样，桥子这个人，是被宠着长大的。从小到大能让他不顺心的事两只手数得过来，少爷病很严重。”

　　“他爸妈宠的最多，所以，不过就是离个婚而已，他就闹成这样，现在还不愿意回家住。我看你在他心里的份量都快赶上我了，你可以想象一下，他要是知道了，不仅会发疯，还会恨你一辈子。别觉得我夸张，我了解他。”

　　周雪森听完，沉默良久。他灭了烟，抬头就和搭在对街二楼栏杆上青年撞上目光。

　　隔着冬天的晚风，周雪森看到许时帆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周雪人收回目光，说：“谢谢师兄，我很抱歉，但是这种事情，没法控制。我如果能控制感情，就不会站在这了。”

　　他会在知道许时帆是他亲生父亲情人的儿子的时候，就远远的、远远的躲开。而不是因为嫉妒、怨恨、好奇，从而上前接触纠缠。再到现在的弥足深陷。

　　“你……”

　　“放心，他不会知道。”

　　说完，周雪森转身就走。

　　然而，赵逢知并不相信。他在他身后讲：“雪森，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周雪森脚步没有停留。

　　许时帆不知道他表哥和周雪森说了什么，总之，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一切仿佛都回归正常。

　　周雪森不冷淡了，表演水平回归平均值。大表哥也不喷火了，智商水平回归平均值。

　　许时帆很满意这个结果。一开始他还会好奇地追问，连着两三天都没问出个结果，他也就懒得问了。

　　许时帆就这样，看似是三分钟热度，实则是站在他的立场上，周雪森和赵逢知能有什么真正的冲突呢，无非就是小摩擦而已，不足挂齿。

　　不追问以后，赵逢知又变成以前那个，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和他一见面就K的大表哥。可是，周雪森却有点不对劲了。

　　起因是这天晚上收工，许时帆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人徐迎。

　　许时帆一见到给自己投钱的大金主，笑呵呵的接起来：“喂。迎姐。”

　　徐迎在电话那头也笑：“小许总，晚上好啊，进度怎么样了？”

　　一旁的张瑜好奇，凑过去听，许时帆哈哈笑：“都在计划之内呢，等着您过来探班呢。”

　　“我现在确实就在北京。”徐迎说。

　　许时帆拍开张瑜凑过来的脑袋，闻言道：“那感情好啊！我请您吃饭，不，是我们剧组请您吃饭！”

　　徐迎笑道：“请我就算了，不过饭还是要吃的。”

　　“哦？迎姐有安排啊？”许时帆笑：“这是要请我吃饭？”

　　徐迎被逗乐：“没错。就喜欢小许总这种爽快人，我和明总在北京出差，要走的时候，明总突然讲，说你是不是就在北京拍戏呢，特地想请你吃个饭呢。”

　　徐迎嘴里的明总是威莱影视的副总，这顿饭局，许时帆是必须要去了。

　　“没问题。”许时帆忽然道：“那我可以带别人一块去吧？我们蓝帆好多人才可都是久仰威莱大名。”

　　徐迎痛快道：“来呗！”

　　挂了电话，张瑜就摆摆手：“我可不去，肯定要喝酒。”

　　许时帆呵呵笑：“谁要你去了，别给自己贴金。”

　　他转头去找周雪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