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朋友之名》冬日摩羯

32、手滑

　　然而，问了一圈，周雪森却不见人影。

　　许时帆觉得奇怪。不仅仅是今天，周雪森那小子，已经连续三天一收工人就跑没了，他逮着张瑜问：“周雪森人呢？怎么又跑了？”

　　张瑜挠挠头：“你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

　　许时帆拍他一掌，抬脚绕过正在收拾道具的韩子斑、正在调试镜头的施行，以及在一边打电话的林可为，他走到路口外，熙熙攘攘的人流映入眼帘，许时帆倚在栏杆上给周雪森打电话。

　　电话接的很快。

　　那边传来气喘吁吁的喘气声。

　　许时帆皱眉：“哥们，你上哪儿去了？”

　　周雪森像是在跑步，言简意赅：“健身。”

　　“哈？”许时帆笑了：“你身材都那么好了，还要健身啊。”

　　周雪森问：“有什么事吗？”

　　许时帆“哦”一声：“迎姐请我们吃饭，你跟我一块过去呗。”

　　电话那头静了静：“非要去吗？”

　　许时帆一愣，被这一回答，心里说不上来有点不舒服，不过也就那么一秒。

　　他拿着手机站直，笑着问：“你不对劲啊小周同学，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嗯？每天都这么快跑掉，不会是去约会了吧？”

　　周雪森叹口气：“没有，只是有点累了，所以想早点回来。”

　　“哦。累还跑步健身？”

　　“……”

　　许时帆见把人噎着，满意的笑了，他也不想为难周雪森，就跳过这个话题，问：“这么说，你已经在酒店了？”

　　“嗯。”

　　“那好吧。”许时帆耸肩：“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回去，你有没有想吃的，我顺路带点给你。”

　　周雪森在电话那头笑了下：“我会不知道吃饭吗。”

　　“也是哈。”许时帆说：“那挂了？”

　　周雪森不说话。

　　许时帆讲了句“拜拜”，这才挂了电话。

　　那一头的酒店，周雪森满头大汗的靠在跑步机上喝水，喝到一半又觉得没劲，下了机子走到一边。

　　他开始低头看手机，有不少人给他发信息，有他的老师、同学过来提醒他下学期要补修的课程。有因为《白烨》合作的同行给他发的消息和八卦，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儿拿到他联系方式的传媒公司给他发的广告和剧本。

　　周雪森通通没什么兴趣。这几天绕在他心头的无疑就是赵逢知说的那些话。

　　这时，健身房外停驻了一个身影。

　　“雪森。”宋礼望着几月未见，越发高挑的青年，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周雪森回神，抬头：“宋助理。”

　　宋礼这才确定，笑着走过去：“我刚刚从酒店前台那边进来，还有点不太确定，雪森，你真是越来越不一般了。”

　　周雪森没有想跟他寒暄的意思，收起手机，说：“酒店大堂有叫咖啡服务，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在那聊聊？”

　　宋礼当然不会介意，当时他收到周雪森说要见一面的信息时，非常意外，毕竟这还是周雪森第一次找他们。

　　与此同时，另一边，因为周雪森不在，赵逢知也有事，这场饭局许时帆就有点无所谓，他最终带着林可为和韩子斑一起去了，不带张瑜是因为这厮还要回学校补考，不带施行是因为总要有人留下来剪视频。

　　饭局设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所，曲径通幽，包厢名字叫“听松”。推门进去，暖烘烘的香气混着隐约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令许时帆意外的是，圆桌上不仅有徐迎，打眼扫下去，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主位空着，旁边是徐迎，正笑着与人寒暄。看到许时帆，徐迎立刻起身：“小许总来了！快请坐请坐。”

　　说着，徐迎目光掠过他身后两人，笑意未变，“哟，还有两个同学呢，都是青年才俊，欢迎欢迎。”

　　许时帆笑着应了，问：“明总呢？”

　　徐迎哎了一声，讲：“明总临时有事，你后脚来他前脚就走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嘛。”

　　许时帆听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几个是熟面孔，圈里的制片、平台方，还有两个生脸，看气质不像艺人。他的视线落在徐迎右手边一位约莫五十出头、穿着中式对襟衫的男人身上时，心里微微一沉。

　　徐迎顺着他的目光，立刻热络地介绍：“时帆，这位是种子计划评委会的吴振坤，吴老师。吴老师，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许时帆，小许总，年轻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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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大堂。

　　“那件事。”宋礼转着咖啡杯：“谁和你讲的？”

　　周雪森表情淡淡：“不用问我这个，我不会说。”

　　“我猜是桥儿吧。”宋礼摇头笑了：“他就是这么个人，藏不住事儿。”

　　周雪森扬眉：“所以……是真的？他真的，因为喝酒喝吐血被送去抢救？”

　　宋礼叹了口气：“是真的，我说了，他就是这么个人。”

　　讲到这里，宋礼像是又想起什么，看着他道：“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雪森沉默一秒，向后靠着椅背，掀起眼皮，说：“宋助理，你猜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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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松包厢。

　　吴振坤抬了抬眼，脸上带着一种惯常的、居高临下的笑意，伸出手：“小许总，久仰。徐制片总夸你，后生可畏啊。”

　　许时帆伸手与他握了握，脸上笑容淡道：“吴老师过奖，您才是前辈。”

　　他面上笑得无懈可击，心里那点不舒服却慢慢漾开。种子计划，是他下一部电影想争取浦星官方扶持的项目，评审环节至关重要。

　　徐迎事先可没提，会把这位关键人物请来。这是惊喜，还是别的什么？

　　许时帆看了徐迎一眼，后者依然是那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模样，见他看过来，还冲他温和一笑。

　　许时帆收回目光。

　　落座后，他的位置被安排在吴振坤斜对面，不算近，但一抬眼就能看见。韩子斑和林可为在他下手边。

　　而徐迎另一边，坐着个很年轻的女演员，叫苏晓，许时帆有点印象，这女演员演过两部穿越网剧，长相清纯，此刻正微微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布流苏。

　　菜一道道上来，精致，分量却少。杯盏交错间，话题从行业大势聊到某个即将开机的大项目。吴振坤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有人附和。徐迎更是殷勤，几次将话题引到种子计划上，明里暗里夸赞许时帆的新项目构想。

　　“小许总那个本子我看了，现实主义题材，切入口很巧，就是还差些火候，”吴振坤抿了口酒，慢悠悠地说，“种子计划嘛，扶持的是有潜力、有表达的青年导演，但也要考虑导向和市场接受度。”

　　许时帆笑了：“哦？正要向吴老师多请教。”

　　“哈哈，好说，好说。”吴振坤意有所指道：“我就是不为小许总，也为我自己嘛，不然明年万科卡我们浦星合作怎么办，哈哈哈哈哈。”

　　许时帆脸上几近没有表情了。

　　这时，徐迎使了个眼色，苏晓站了起来，怯生生地给桌上众人斟酒。轮到吴振坤时，他却没有立刻拿起杯子，而是抬起眼，目光在苏晓脸上身上慢慢转了一圈，那眼神黏腻，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小苏是吧？”吴振坤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席间短暂的静了一瞬，“听徐制片说，你很努力啊。”

　　苏晓脸有些白，手指捏着酒瓶：“谢谢吴老师，我……我还需要多学习。”

　　“学习是好事，”吴振坤笑了笑，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不过这个圈子，光努力可不够。机会嘛，有时候要看人给不给。”

　　他顿了顿，“也要看人懂不懂事。”

　　桌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徐迎连忙打圆场：“吴老师说得是，小苏，还不敬吴老师一杯？吴老师可是能指点你前途的贵人。”

　　苏晓咬着下唇，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双手捧着，走到吴振坤身边，声音发颤：“吴老师，我敬您。”

　　吴振坤却没接，视线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滑到她脸上，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接酒杯，而是轻轻拍了拍苏晓端着酒杯的手背，甚至摩挲了一下。

　　“女孩子，手这么凉。”他语气近乎狎昵。

　　苏晓猛地一抖，酒液晃出来，洒了几滴在吴振坤的袖口上。她吓得脸色煞白：“对不起，吴老师，我……”

　　“毛手毛脚。”吴振坤的脸色沉了下来，抽回手，看着袖口的湿痕，不悦显而易见。

　　徐迎脸色也变了，赶紧起身：“吴老师别介意，小孩子不懂事。小苏，怎么搞的！”语气里已是责备。

　　苏晓眼圈瞬间红了，不知所措地僵在那里，那杯酒端也不是，放也不是，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

　　酒桌上气氛降到冰点，林可为和韩子斑哪儿见过这种场面，一时愣住了。

　　就在徐迎打算继续呵斥苏晓，吴振坤脸色越发不善的时候，许时帆放下了筷子。

　　瓷器与玻璃转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一片刻意营造的安静中，显得有点突兀。

　　他拿起手边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站起身，走到苏晓身边。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许时帆走到那女孩面前，微微弯下腰，笑着讲：“美女姐姐，我的酒杯也没酒了，你去给我那里给我倒点酒吧。至于吴老师的酒，我来。”

　　苏晓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呢，手里的酒瓶就被许时帆接了过去。

　　“不用了吧时帆……”徐迎想拦：“让小苏——”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许时帆拿了酒瓶，又拿起吴振坤面前的酒杯，一个“不小心”，竟将半瓶红酒洒到吴振坤的脸上、衣服上。

　　吴振坤叫了一声，立马抹着脸起身，他满脸满身的红酒，瞧着滑稽极了。

　　偏偏，可气的还是，他还不能对许时帆发脾气。

　　一张脸硬生生憋得比桌上的猪肝还红。

　　许时帆耸了下肩，笑了：“啊，不好意思，吴老师，我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