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朋友之名》冬日摩羯

30、冷水

　　《胡同里》的定位是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悬疑微电影，剧本的着眼在当下最新颖的话题，北漂，外加了悬疑推理和黑色幽默，整个故事结构非常精致小巧。

　　本子非常短，预计拍摄工期只有一个月，请的也都是熟人，许时帆不仅把不吃鱼的猫拉过来做群演，还把赵逢知也生拉硬拽可过来。可谓是把节约成本一顿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拍摄地就定在怀柔影视基地旁边，那一串挂满了参差不齐霓虹灯牌的老街上。

　　一行人开了两辆车，带着设备到了地方，第一件事不是开工，而是决定——找个地方大吃一顿。

　　赵逢知说：“就哥这身价，不得去个五星级酒店？”

　　许时帆呵呵一声，非常“大方”的自掏腰包，请这个熟人小团队吃了顿馄饨——在路边搭棚子，上菜需要拉着嗓子喊声师傅的那种。

　　大伙儿反应也是有趣。林可为一脸果然如此，施行忙着去点菜，张瑜已经拉开塑料凳子准备吃了。全场反应最正常的就属刚入了蓝帆贼船的新人摄影师韩子斑了。他很懵逼。至于不吃鱼的猫……

　　很明显，这位叛逆少女已经彻底丢失了对许时帆的兴趣，转而开始撩起了张瑜：“哦，你叫章鱼啊？！我最喜欢吃章鱼了。”

　　张瑜一个上海人，却颇有北方人的豪迈，他挥挥手：“我叫章鱼，你这脏辫也挺像八爪鱼的。”

　　林可为在旁边听的发笑。

　　这时候，许时帆下了车，冲他们笑了笑，讲：“经费有限，大家忍耐下，等拍完了请大家吃好的。”

　　在他后面、刚从车上下来的赵逢知以为自己能敲许时帆一顿竹杠，结果敲到一顿路边摊，他伸手就要掐他表弟的脖子：“许时帆，你丫抠不抠？！”

　　许时帆赶忙把站在旁边的周雪森拉过来挡着，也不知怎的，周雪森那么大个人，只被许时帆轻轻一扯，就能极其轻易的被扯过去。

　　赵逢知对周雪森是没办法像对许时帆那样随心所欲的，登时憋了气，给躲在周雪森身后、只冒个脑袋的许时帆比了个中指，这才转身，去点了碗馄饨。

　　仗势欺完人的许时帆揽着周雪森的肩，吸了下鼻子，略带鼻音地说：“谢了哥们。有你在姓赵的都打不了我了哈哈哈。”

　　这是许时帆最近发现的。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这位向来混天混地的大表哥，对周雪森竟然不会摆出那副教训的态度，明明周雪森和他一样大，他表哥对周雪森却像对待自己的同龄人一般成熟。简而言之，不会上手动脾气。

　　一开始许时帆还抱怨，后来他发现自己简直是找了个挡箭牌嘛。二话不说用起来。

　　周雪森不说话。只拉着他走到背风的地方坐下，然后低头看菜单。

　　而旁边的许时帆笑呵呵的，摆完赵逢知一道后，见他坐到自己对面，就又想回击一个中指。

　　于是，他隔着张桌子冲他表哥挑眉，摘了手套，却没想到，在伸手摘围巾时，突然被周雪森攥住手腕。

　　许时帆一顿，侧过脸看向身边的人：“？”

　　周雪森皱眉：“你感冒刚好一点，围巾不要脱。”

　　“……”

　　一周前，许时帆从伦敦回来之后，又放肆的大病了一场，以至于连本来给准备周雪森杀青宴都没参加，这才刚好了一点，《胡同里》就着急忙慌的抬出来了。

　　许时帆笑了，无奈的用另一只手拍拍他哥们的肩：“放心，哥们命硬，小感冒而已。”

　　说着，他也没摘围巾，只是从周雪森的手心抽出自己的手，丝毫没在意这个动作充斥着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时帆不懂，是因为他在这方面的情感经历少的可怜，而他拥有的其他一切情感体系都是那么的正常，父母，表哥，同学，好友，这些人对他的情感都很直接，很好理解，不需要任何过多的思考。

　　但他不懂，经历过复杂亲密关系的人却能一眼看懂。

　　周雪森刚放开许时帆的手，迎面就撞上赵逢知冷淡的眼神。

　　周雪森多敏感的人，几乎一下就确定自己暴露了，但他还是冲他颔首微笑了下。

　　除了许时帆，他其实对很多东西都无所谓。比如是不是能火，是不是能拿奖，是不是会被人发现是同性恋。

　　许时帆对此一无所知，他吃了两口馄饨，就和桌上其他人聊起来，除了被围巾围的脖子有点酸之外，他看起来非常放松恣意。

　　周雪森收回目光，在许时帆吃掉一个馄饨的时候，又夹了一个到他碗里。

　　……

　　《胡同里》正式开拍，掌镜的人大多数时候是施行，这人鬼马一般的拍摄手法一开始让许时帆在剪辑时有点备受折磨，后来习惯了，竟然也从中摸到了一点风格。

　　这让许时帆感觉很神奇，于是他结合着施行的拍摄手法，修改自己画好的分镜，一度画到废寝忘食，然后第二天看它们被呈现在镜头里。这种在心理上掌控镜头的快感，渐渐超过了他想亲自上场代替施行的想法。

　　施行对他这点挺满意，但林可为对许时帆修改剧本却颇有微词，许时帆也不独裁，他通常会把周雪森也拉过来听，几个人讨论商量，最后再得出一个结果，改或不改，大家一起承担。

　　初创团队有的问题他们都有，但也可能是熟人、同学，彼此都比较了解，真正的冲突是没有的，顶多就是互相调侃一句，直到这天，莫名其妙的，赵逢知和周雪森打起来了。

　　这天，他们正准备拍一场打戏，这也是《胡同里》里的重头戏之一，而拍摄对象就是周雪森这个主角和赵逢知这个配角。

　　这场戏的内容是配角上来挑衅主角，主要分三步，先是语言上的挑衅，其次配角泼了主角一脸水，最后是配角上手打了主角一巴掌。

　　主角忍无可忍，还了配角一拳。配角惊讶之余，咬牙冲上去与主角厮打，最后结果便是配角被主角的水果刀给捅死了。

　　一开始拍的还比较顺利。赵逢知是做主持的，因此，他的口条全剧组最顺，说出来的台词极其响亮。而周雪森也毫不逊色，他天生就有种主角气场，往那儿一坐，甚至不用开口，观众不自觉地就被他吸引了目光。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赵逢知插着兜，语气不屑：“不就是来北京打工的？真把自己当北京人了？”

　　施行把镜头怼到周雪森的脸上，被放大的精致皮囊下，那股淡淡的凉意透过监视器屏幕钻到了许时帆面前。

　　“感觉不太对劲啊。”张瑜坐在许时帆旁边，说：“有股敌意。”

　　许时帆不以为意，笑了，道：“看看，这就是演员的自我修养。话说我大表哥什么时候演技这么好了。”

　　而与此同时，那边按照剧本，已经演到了泼水的环节。

　　许时帆眯了眯眼，站起来，准备喊咔。他想把那杯水换成温的。

　　然而下一秒，啪。

　　赵逢知竟然仿佛毫无心理障碍地，直接抬手就往周雪森脸上泼了杯冷水。

　　寒冬腊月，水珠顺着周雪森的发丝、脸颊往下滴。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懵了，因为赵逢知这毫无前摇的动作，包括许时帆。

　　就连剧本里都写着：薛勇（赵逢知饰）狠狠锤了下桌子，见小鱼（周雪森饰）仍然闭嘴不言，便一气之下拿起桌上的水杯，泼了上去！

　　赵逢知泼水前，不仅没锤桌子，也没有观察周雪森说没说话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单纯想泼周雪森一脸水。

　　许时帆顿了顿，终于感受到了那股不对劲的敌意是真实存在的。可是在他记忆里，赵逢知和周雪森关系一直算不错来着，今天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所有人似乎都有一个共识：既然这杯水泼了，那就干脆演到好了！

　　岂料赵逢知却突然笑场了，他转头说：“不好意思，忘词了，再来一次吧。雪森，不好意思哈，水不冷吧？”

　　周雪森抽出纸巾擦了下脸，微笑道：“还好。”

　　这下，气氛总算缓过来一点。

　　许时帆起身走过去，看了他两人一眼，然后把剧本指给赵逢知看：“大表哥，你怎么回事，前期的情绪呢？没前奏直接就泼，情绪都断层了，现在好了，还要让周雪森再挨一杯水。”

　　赵逢知哪里被他表弟这兔崽子这么教训过，笑着咬牙：“我都说了我忘词了。再说，不就一杯水，雪森还没那么金贵吧。”

　　周雪森勾了下唇角，没说话。

　　许时帆又抽了两张纸塞给周雪森，周雪森接过，说了声谢谢。许时帆又回头，张罗着把去倒杯温水过来，谁知道周雪森却说：“就冷水吧。”

　　赵逢知一顿。

　　许时帆皱眉看他：“周雪森，你有毛病啊。现在零下啊。”

　　周雪森道：“冷水好入戏。”

　　“……”

　　“哦，”许时帆笑了，他攥着剧本，双手撑在桌上，靠近周雪森，扬眉：“你要靠一杯水入戏？”

　　谁知，周雪森冲他一笑，又看了眼赵逢知，说：“我的意思是，冷水，赵师兄好入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