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朋友之名》冬日摩羯

28、贼船

　　许时帆想问，你认真的吗。

　　但是他转而又想，跟着他怎么了？蓝帆虽然刚刚起步，但是前途一片光明啊，未来也不会比万科、浦星差。

　　许少爷浑身上下除了脸之外最大的优点，就是敢想。

　　因此，虽然内心深受震撼，但许时帆保持着平静，他轻声道：“算你，有眼光。”

　　周雪森“嗯”一声，看着他：“从来如此。”

　　会议室除了他们之外没有第三个人，夜晚的宁静无限放大，许时帆想了想，忽然起身，从外面拿了一份文件夹回来。

　　周雪森问：“这是……？”

　　许时帆很诚实道：“合同。”

　　周雪森挑眉。

　　许时帆道：“之前因为你在拍戏，一直没空给你，也没机会跟你讨论下。总之，我现在就默认你上了我这条贼船了。丑话说在前头，”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笑了下：“我是不是太严肃了？”

　　周雪森摇头，“你继续。”

　　许时帆便倚在桌边，抱胸道：“好吧，我就是想说，上了我这条贼船了，轻易你是下不去了。我会用我力所能及的能力让你在这个圈子里走的更久、走的更高，我也希望你能信任我，就像——”

　　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

　　“就像你和赵师兄那样？”周雪森问。

　　许时帆笑：“你也可以那么理解。”

　　许时帆开始非常熟练的给周雪森讲起他的蓝图规划，讲他的理想，讲他们要登上国际三大领奖台的未来，仿佛那些已经毫不费力、触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周雪森看着他，有些意动，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心脏因为面前青年的意气风发而感到涨满，或许每一个陷入爱恋的人都曾有过。也或许，只有周雪森是如此。

　　“我同意。”他言简意赅。

　　许时帆哈哈笑了一声，说：“那签字吧！”

　　周雪森接过合同，作势要签，许时帆却忽然上前拦住他：“你等一下。”

　　周雪森抬头看他：“怎么了？”

　　许时帆眉眼一弯：“这么重要的时候，当然要记录下。你等下哦。”

　　说着，许时帆就转身，快步走进了隔壁的放映室，不过一分钟，周雪森就看到他手里拿着个DVD出来。

　　那DVD周雪森已经非常熟悉了，因为从见到许时帆的第一面，他就带着它。

　　几乎任何一个重要的场合，周雪森都能见到这台索尼DVD，银灰色的外壳，和他送给许时帆的打火机一样，一眼看过去，并没有多么特别，但许时帆仿佛视若珍宝。

　　许时帆注意到周雪森的视线，就说：“我爸送我的，现在DVD基本上已经快被淘汰了，但我还是喜欢拍，总感觉拍出来的画质更好看。”

　　周雪森挑眉：“所以，你要拍我？”

　　许时帆笑：“怎么？不给拍啊？拍你还要给参观费啊？”

　　周雪森想了想，说：“别人拍要给，你拍，免费。”

　　许时帆哈哈笑出声：“美的你哦。”

　　说着，他就举起DVD，镜头里的人虚虚实实，连轮廓都是锋利精致的。

　　许时帆看他低头，看也不看合同内容，飞速在尾页留下一串秀劲的签名，嘴角的笑容缓了下来。

　　周雪森放下笔，许时帆就从身后抱了上来。

　　他浑身一僵，连拿笔的手都顿住了。

　　然而，说是抱，许时帆也只是从身后虚虚揽住周雪森的肩——周雪森是坐着，而他站着，所以这个姿势能轻而易举的把周雪森包揽住。

　　和嬉皮打闹的过去不同，周雪森能感受到，这个拥抱是有力量的。

　　“谢了兄弟。”许时帆说。

　　“……”

　　周雪森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竟然有点苦涩地抬抬嘴角。

　　由于第二天周雪森还要拍戏，北京又太大，从烂尾楼到片场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许时帆不放心周雪森开夜车回剧组，所以就留他在工作室睡一晚，第二天他亲自开车送他回去。

　　那一晚上，两人窝在工作室小小的放映间，腿都伸不直，也不敢乱动，怕不小心打翻什么机器，就这样，竟也睡的好极了。

　　送周雪森回剧组的路上，许时帆比较亢奋，他调出时下流行的摇滚乐，自顾自的哼起来，电吉他重金属给他伴奏，周雪森被吵的不行，竟也忍下了这轰轰烈烈、噼里啪啦的一路。

　　十二月末，《白烨》的拍摄进程如火如荼、愈发紧张，蓝帆工作室的《胡同里》项目前期也提上了日程。

　　学校放寒假那天，许似凯又给许时帆打了个电话，让他回家吃顿饭，程秋雨明天要去英国了。

　　许时帆彼时刚从学校出来，闻言叹口气：“好吧。”

　　末了，还不忘损他爹一句：“是不是觉得自己一个单身汉很尴尬？”

　　果不其然，得到了一句劈头盖脸的：“滚蛋。”

　　许时帆打了车，路上又给周雪森和赵逢知发了消息，说他回去吃饭——给周雪森发是因为本来说好这天去探班，给赵逢知发纯属是抱着让对方知道自己没事别以为这点破事能让他难受的心态。

　　赵逢知很快回：“需要哥吗？”

　　许时帆把他爹送他的那两个字送给他大表哥。

　　大表哥回了个中指。

　　周雪森应该是在上戏，一直没有回复。

　　到许家别墅的时候，许时帆远远看见站在门口那一高一矮、一个英俊一个温婉的身影，就像很多次他回家会看到的那样。

　　许时帆没忍住鼻子一酸，但也仅此而已。

　　“宝贝。”程秋雨很愧疚，伸手搂住来人。

　　许时帆“嗯”了一声，“爸，妈。”

　　许似凯站在一边抽着烟没说话，他站的挺直，目光从燎烟绕到少年身上，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上前拍了一掌许时帆的后脑勺。

　　大概这两个男人和女人都没料到一个将近二十岁的人，会对父母离婚有这么大的反应。

　　大人的可恶就在这里，总是觉得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一顿饭吃的意料之中的味同嚼蜡。草草结束后，有车子过来接程秋雨，许时帆和她在车前拥抱、告别。

　　比起刚到家门时的感慨，许时帆和程秋雨告别时倒还算平静，他前二十年的人生中过的太过顺遂，总是可以找到理由来宽慰。比如，分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出去旅行会和父母分别，旅行途中会和不同路的驴友分别，回国读书又会和美国的同学分别，人可以因为很多原因分别，但结果总是一样，总会再见的。

　　“我听逢知说了，你要去参加浦星的项目？”

　　许似凯冷不丁开口，许时帆抄着兜回头：“对。”

　　按照许时帆对他爹的了解，他已经准备好接着一箩筐骂人的话，譬如发什么颠自己家有公司还要去别的公司乱搞之类的，但很意外，许似凯什么都没说。

　　男人点了根烟，又挥挥手：“爱玩就玩吧。懒得管你了，别死外面就行。”

　　许时帆发出两声笑，还没说话呢，又听他爹问：“你还在和那个周雪森在一块？”

　　“嗯。”许时帆大方承认：“他现在是我的人，我要送他登上领奖台。”

　　男人面孔不可察觉的变了下，沉默良久，忽然说：“许时帆，如果今天你还会因为我和你妈分开难受，那我劝你，最好乖乖回万科，少整那些钢丝上跳舞的事情。”

　　许时帆摊手，笑了：“我乐意，你管得着？”

　　与此同时，口袋里手机嗡的响了下。

　　许时帆拿出来一看，正是周雪森。

　　周雪森：那今天还来吗？

　　许时帆收起手机，冲他爸扬了个笑脸：“拜拜了您嘞。”

　　“干嘛去？”

　　“去钢丝上跳舞啊。”

　　“……”

　　放寒假后，许时帆的行程比周雪森更加充实繁忙——他除了忙《胡同里》的前期准备，还要隔着两三天就去片场探班周雪森。

　　有了之前的经验，许时帆探班也不那么大张旗鼓了，他通常会先和汪粒打声招呼，聊聊天，然后要么戴个帽子口罩跟在汪粒身边，一边等周雪森一边学习，要么就直接在周雪森的房间闷着不出来。

　　那段时间，周雪森打开门看到散落在玄关的鞋子、倒在角落里的吉他、被撂在茶几上开了包装吃到一半的零食，以及被扔的四处都是的稿纸，他就知道，哦，许少爷来了。

　　不仅来了，还风风火火的来了，占据了他的脑袋还不够，还把他住的地方给占了。

　　周雪森一个对个人隐私、私人空间要求非常高的人，此时此刻也只能认命的收拾。

　　许时帆大概也知道自己比较烦人，也会表达抱歉——他抱歉的方式就是，陪周雪森试戏。

　　他演女主角，陪着周雪森试戏。

　　周雪森一开始还有点愣，后来就开始使坏心眼。

　　“哎不是，你明天不是拍腿好了那场戏吗？”许时帆吃着橙子，翻着剧本：“试表白这场戏干嘛？要提前拍？”

　　周雪森脸不红心不跳：“我对那场戏更没什么信心。”

　　“行啊。”许时帆笑了：“你也有没信心的时候？”

　　周雪森反问：“试不试？”

　　“试试试！”许时帆怎么可能不答应。

　　他说着就放下手里的橙子，站起身，咳嗽两声，派头十足。

　　结果和对面的周雪森一对视，就笑场了。

　　“咳咳，对不起。”许时帆笑：“这台词还怪肉麻的，我有点说不出口。”

　　“那我……当女主角？”周雪森语不惊人死不休。

　　许时帆拍掌：“这个好。你跟我表白。”

　　周雪森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