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朋友之名》冬日摩羯

27、难哄

　　许时帆第二天回了北京，但是没有去《白烨》片场。

　　又是一周没有再见。这天晚上，周雪森收工后在片场的化妆间又坐了会儿。

　　因为他演的是个残疾人，汪粒要求他尽量在轮椅上多坐一坐，让自己习惯、沉浸于残疾人的人设里。

　　所以周雪森没事的时候就爱坐在轮椅上到处走走，但他现在实在没心情。

　　自从许时帆参加完那个电影节就没再回他消息。他不知道中间有什么问题，但是总归是发生了什么。

　　于是周雪森打给了林可为。

　　林可为接到电话的时候，很意外：“雪森？你收工了？有什么事？”

　　周雪森听到他那边吵吵嚷嚷的声音，皱了眉：“你不在学校吗？”

　　林可为“啊”了一声，似乎是断了线，过了两三秒才重新接上：“没有，我们在工作室！”

　　周雪森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突然，周雪森在电话那头的嘈杂声中，隐约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哎，我说就这样呢，有什么就再讨论嘛。”

　　是许时帆的声音，那种懒洋洋的、习惯拖长尾音的腔调。

　　“喂？”林可为有点累：“雪森，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我们这边——”

　　“小林同学，跟谁打电话呢？那么含糊。”

　　周雪森听到许时帆轻轻的笑声从电话那头钻了过来。

　　“你把电话给他。”

　　“啊？”

　　“给时帆。”

　　林可为一愣，心说你为啥不直接打给他？

　　许时帆看着林可为拿着手机望向自己，挑眉：“找我的？”末了，顺嘴补了一句：“不会是周雪森吧？”

　　“……额，是。”

　　许时帆嘴角的笑僵住，随即一秒恢复。

　　他从椅子上起身，路过林可为的时候直接把他的手机抄走，贴在耳朵上讲了句“喂”，又对会议桌上的其他人摆摆手。

　　示意他们继续。

　　许时帆走到楼道里，周围才安静下来。

　　因为周雪森不说话，他就笑了一声：“你干嘛？让我接电话怎么也不说话啊。”

　　周雪森好似愣了下，问：“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休息？”

　　许时帆叹口气：“哎，要干活呗。赶项目。”

　　周雪森果然问：“什么项目？”

　　许时帆三言两语给他讲了浦星的种子计划。

　　周雪森听完，说：“哦，原来你是在忙这个。”

　　不是故意不理我。

　　许时帆奇怪：“我看起来就那么无所事事吗——话说，你为什么要打给林可为再让我接电话？我手机也没有关机啊。”

　　周雪森笑了下：“我本来是要问点别的问题，听到你的声音了，就想跟你说两句。”

　　“这样啊。”

　　啪。

　　突然，周雪森听到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又听到许时帆吃痛的“嘶”了一声，他心里咯噔一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桥儿，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许时帆才揉着肩回：“没事。”

　　周雪森却听到有人讲：“楼道里怎么有人呢？站那儿怎么不开灯？要吓唬谁啊？搞碰瓷啊？”

　　“呵呵。”许时帆笑了：“身上几个子儿啊，说这种大话。”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站着说话。”

　　周雪森一听，就知道许时帆心情不好，他皱眉道：“桥，别跟人吵架。”

　　许时帆回了句“没有”，就摁断了电话。

　　周雪森不放心，拎起外套，因为不想半夜麻烦侯亮，他就自己开车回去一趟，路上还给赵逢知打了电话。

　　赵逢知人也不在烂尾楼，他听了，倒没有多惊讶，只说：“他最近是心情不太好，你也知道，我小姨和小姨夫突然离婚，前几天，小姨说已经准备在英国定居，还莫名其妙有了个新的未婚夫……别说桥子了，我心里也不舒服。”

　　“那现在他身边有人能看他一下吗？”周雪森还是比较担心许时帆。

　　赵逢知顿了顿，说：“施行肯定在。还有韩小斑那几个，我给他们说下看看怎么回事。”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后，赵逢知拿着手机愣了下。他没太搞懂周雪森在谢什么。

　　周雪森到烂尾楼的时候，这片没几个亮灯的房间，看起来漆黑萧索。

　　他凭借第一次来的记忆摸索上去，最后找到工作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安静的出奇。

　　压根就没人。只是灯还亮着。

　　蓝帆工作室的构造非常简单，就是两大一小的三间房间，其中一个大房间在外面，给所有人当作办公场所，包括许时帆，他没有单独的办公室。另一个大房间用来放摄影设备、器材，同时兼顾放映室的功能，而许时帆此时正待在那唯一的小房间里，那是会议室。

　　周雪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个场景——青年趴在会议桌上，身上连件衣服都没盖，就那么睡着了。

　　周雪森沉下眸，他站在原地左右张望，没看到一个人。

　　他在心里把对赵逢知的分数调到了最低。

　　就在这时，趴在那儿的人有了动静——可能是趴久了，手臂有些麻，许时帆无意识地换了一边脸，继续趴着。

　　周雪森叹口气，从另一个房间的一个工位上拿了张毛毯，然后走到桌边。他弯腰瞬间，毯子落到许时帆身上，目光却落在许时帆细密的眼睫上。

　　许时帆睡的并不安稳，呼吸间，眉心微皱，眼睫轻颤，像把小刷子，挠的周雪森心里痒。

　　想摸摸他的脸。

　　周雪森从来不是圣人，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他几乎是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拇指擦着许时帆的脸颊，指尖触到轻颤的睫毛，感觉跟他想的一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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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时帆是被自己的手臂给麻醒的，醒的时候甚至是龇牙咧嘴的，“靠。”

　　结果一甩手一扭头，就看到了坐在旁边的人，许时帆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在这？”

　　周雪森放下手里的东西，说：“我开车来的。”

　　许时帆有点刚睡醒的懵懂，他起身挠挠头：“我睡多久了？”

　　周雪森也跟着他站起来：“没多久。冷不冷？”

　　许时帆后知后觉，他没有回答周雪森的问题，反而笑了：“你来了怎么不叫我啊，真是。”

　　周雪森却皱眉看他：“时帆，为什么不回学校睡，再不济去酒店开间房，你知道现在是十二月，知道北京现在多少度吗？”

　　他说的严肃，似乎许时帆应该为此产生一些愧疚。

　　不过，许时帆是什么人。

　　他无所谓的耸了下肩，重新坐了回去，翘着腿仰头看对面的人，笑了：“好了周雪森，我没那么容易生病。怎么着，我爸妈现在不管我了，轮到你管我了？”

　　周雪森闻言，沉默了下，拉了把椅子坐到许时帆对面：“我没有管你。只是……只是因为我是你朋友，所以关心你。”

　　“啪啪啪”。

　　许时帆鼓掌摇头，笑道：“天呐！了不起！小周同学竟然会说这种肉麻的话了，咦，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冷大王周雪森吗？”

　　周雪森：“……”

　　周雪森嘴唇一翻：“桥。”

　　许时帆赶忙止住他：“嘘。”

　　“你可别说了，我等会儿哭出来怎么办。”许时帆笑的眼睛弯弯：“你能哄我啊。”

　　周雪森挑眉：“你很难哄？”

　　许时帆抱胸，“嗯哼”一声：“很难哄。所以我小时候所有人都让着我，就怕我哭。”

　　周雪森看着他不说话。

　　许时帆就道：“你明天没戏吗？怎么这么晚了跑过来？”

　　周雪森叹口气：“不是说了，担心你。”

　　“大哥我求你了。”许时帆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腕，夸张道：“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雪森终于没忍住，侧过脸，轻笑出声。

　　许时帆也笑，“好啦，我真的没事，就是在想那个项目的事，有点烦而已。”

　　“北漂杀人那个项目？”周雪森冷不丁的说。

　　许时帆扶额笑：“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那味道就变得吓人了。”

　　周雪森说的“北漂杀人”项目，就是他们这次准备用来参加浦星种子计划的短片。

　　周雪森趁着许时帆睡觉的功夫，草草将剧本看了一遍，这是一个以悬疑为主线，实则关注北漂青年的现实主义悬疑短片。

　　这在当时是非常有新颖度、话题度的题材。

　　“演员定了吗？”周雪森问。

　　许时帆“啧”了下：“剧本都还没完善好，哪里就有演员？”

　　周雪森“哦”道，突然讲：“那我能不能走个后门？”

　　“……”

　　许时帆嘴角始终挂着浅笑，他没有立刻回答周雪森，而是就那么看着对面的人，看了一阵后，才说：“周雪森，我们这个短片，是准备给蓝帆的艺人拍的。”

　　周雪森挑眉，他不太理解这句话。

　　“所以……”许时帆叹口气：“你可能没办法。”

　　周雪森顿了顿：“理由？”

　　“我不是说了吗？”

　　周雪森更不理解了：“蓝帆除了我，还有第二个正经艺人？”

　　这回轮到许时帆沉默。

　　“我听说田玉找过你。”许时帆开口：“你还确定刚才那句话？”

　　周雪森微微眯起眼，足足沉默了十秒钟，忽然笑了。

　　“笑什么。”许时帆皱眉。

　　周雪森说：“原来是这样。”

　　说着，他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弯腰靠近许时帆，轻声道：“既然听说她来找我，那你怎么没顺便听说，我拒绝她了。”

　　许时帆被狠狠震撼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