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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恋的味道 猫确实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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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八点五十,白尚痕站在出租屋楼下,开始怀疑人生。
江靖宇骑来的不是自行车。
也不是汽车。
是一辆……电动三轮车。
车身上喷着淡蓝色的漆,画着海浪和鱼的图案,车斗里铺着软垫,还放着一个小冰箱。车把上系着浅蓝色的丝带——和上次自行车的丝带是同款。
最显眼的是车斗侧面,用白色颜料写着几个大字:
【阿痕专车·海洋馆约会特别版】
白尚痕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怎么样?”江靖宇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一脸得意,“我昨天特意去租的,还让老板帮忙改装了一下。你看,有顶棚,防晒;有软垫,坐着舒服;还有小冰箱,里面放了水和点心。”
白尚痕沉默地看着那辆三轮车。
它很新,漆面亮晶晶的,在晨光下泛着光。
但再新,它也是辆三轮车。
“为什么……是三轮车?”他听见自己问。
“因为有趣啊,”江靖宇理所当然道,“自行车太小,汽车太普通。三轮车多好,空间大,还能看风景。”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查过了,从这儿到海洋馆的路,有一段是老街,汽车开不进去,但三轮车可以。”
歪理。
但听起来居然有点道理。
白尚痕叹了口气:“你……会开吗?”
“当然!”江靖宇拍了拍胸脯,“我昨天学了三个小时,现在已经是个熟练工了。”
“……安全吗?”
“特别安全,”江靖宇拉开车斗的门,“上车试试?我开慢点。”
白尚痕犹豫了三秒,还是坐了上去。
软垫确实很舒服,像坐在云朵上。小冰箱就在手边,打开后能看到里面放着冰镇的矿泉水和一个小食盒。
江靖宇也坐回驾驶座,回头冲他笑:“坐稳了?出发!”
三轮车“突突突”地启动了,速度不快,但很稳。
清晨的老街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屋檐上叽叽喳喳。三轮车慢慢穿过青石板路,路过早点摊时,卖豆浆的大爷还冲他们挥手:
“小白!小江!去玩啊?”
江靖宇笑着应:“是啊,带阿痕去海洋馆!”
白尚痕:“……”
他默默低下头,假装不认识这两个人。
三轮车开出老街,上了沿江路。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凉。白尚痕看着江面波光粼粼,忽然觉得……三轮车好像也不错。
至少视野很好。
“阿痕,”江靖宇在前面问,“你以前去过海洋馆吗?”
“没有。”
“那动物园呢?”
“也没有。”
江靖宇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温柔:“那今天带你好好玩。”
白尚痕点头:“嗯。”
车斗里,小冰箱旁边还放着一个布包。白尚痕打开一看,里面是防晒霜、遮阳帽、小风扇、纸巾……甚至还有一副墨镜。
“你准备的?”他问。
“嗯,”江靖宇说,“海洋馆里有些区域光线暗,有些区域又很亮,墨镜备用。小风扇是怕你热,纸巾是……”
“好了,”白尚痕打断他,“我知道了。”
他拿起那副墨镜,试了试。
尺寸正好。
镜片是偏光的,戴上后世界变得柔和许多。
“怎么样?”江靖宇从后视镜里看他,“帅吗?”
白尚痕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嘴唇。
……确实,有点帅。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墨镜摘下来,放回布包。
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江靖宇从后视镜里看到,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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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馆门口,江靖宇停好三轮车,锁好,然后很自然地牵起白尚痕的手。
“人多,别走散了。”
白尚痕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抽开。
江靖宇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指节分明。握着他的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像在说:我在呢,别怕。
海洋馆里果然人很多,大部分是家长带着孩子,还有几对年轻情侣。江靖宇买好票,牵着白尚痕走进第一个展厅——热带鱼馆。
灯光幽蓝,巨大的玻璃墙后,五彩斑斓的鱼群缓缓游过。
白尚痕站在玻璃前,仰头看着。
他见过山间的溪流,见过道观后的池塘,但从未见过这么多、这么漂亮的鱼。
有的像彩虹,有的像宝石,有的拖着长长的尾鳍,优雅得像在水里跳舞。
“这是什么鱼?”他指着一群蓝色的小鱼问。
“蓝魔鬼,”江靖宇凑近,轻声解释,“学名是蓝唐王鱼,原产菲律宾。它们喜欢成群结队,游起来像一片蓝色的云。”
“那个呢?”白尚痕又指着一条橘色带黑条纹的鱼。
“小丑鱼,”江靖宇笑了,“就是《海底总动员》里的尼莫。它们和海葵共生,住在海葵的触手里。”
白尚痕认真地听着,眼睛一直盯着玻璃后的世界。
江靖宇看着他的侧脸。
幽蓝的光线下,小道士的轮廓柔和了许多,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游动的鱼群,像藏着整片海洋。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阿痕,”他轻声说,“你喜欢这里吗?”
“嗯,”白尚痕点头,“喜欢。”
“那我们以后常来。”
白尚痕转头看他:“你不是来找灵感的吗?”
“是啊,”江靖宇笑道,“但现在觉得,和你一起看鱼,比灵感更重要。”
白尚痕不说话了,转回头继续看鱼。
但耳根,在幽蓝的光线下,还是能看出一点红。
江靖宇笑着,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慢慢往前走,看了水母馆——透明的水母在灯光下变换颜色,像一场梦幻的舞蹈;看了鲨鱼馆——巨大的鲨鱼从头顶游过,投下震撼的影子;看了企鹅馆——胖乎乎的企鹅在冰面上摇摇晃晃地走,憨态可掬。
每到一处,江靖宇都会给白尚痕讲解,声音很轻,怕打扰别人,也怕打扰这份安静的美好。
白尚痕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问题,像个好学的学生。
江靖宇觉得,这样的阿痕,比平时那个冷着脸算卦的阿痕,更可爱。
也更真实。
走到海豚馆时,正好赶上表演时间。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江靖宇拉着白尚痕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灯光暗下,音乐响起,三只海豚从水池中跃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哇——”观众席上一片惊叹。
白尚痕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海豚很聪明,会顶球,会跳圈,还会和驯养员互动。表演到高潮时,驯养员邀请观众上台和海豚亲吻。
江靖宇忽然凑到白尚痕耳边:“阿痕,你想去吗?”
白尚痕摇头:“不想。”
“为什么?”
“它们……太热情了。”白尚痕严谨道,“而且海豚的皮肤有细菌,不建议直接接触。”
江靖宇笑了:“阿痕医生真严谨。”
表演结束,观众散场。江靖宇却拉着白尚痕没走,而是绕到了后台出口。
“去哪?”白尚痕问。
“带你去见个人。”江靖宇神秘兮兮。
他们在后台见到了刚才的驯养员——一个晒得黝黑的年轻男人,看见江靖宇就笑了:“江哥!你怎么来了?”
“带我朋友来看看,”江靖宇介绍,“阿痕,这是小李,我大学同学。小李,这是阿痕。”
小李打量了一下白尚痕,眼睛一亮:“哟,江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特别的朋友’?”
江靖宇点头:“嗯。”
小李笑得意味深长:“明白了明白了。来来来,我带你们去看海豚,不过不能靠太近啊。”
他带着两人来到一个单独的池子,里面有三只海豚,正悠闲地游着。
“这是表演队里最温顺的三只,”小李说,“你们可以在这儿看一会儿,但不能喂食,也不能伸手摸。”
江靖宇点头:“知道。”
小李走后,池边就剩他们两人。
海豚好像对他们很好奇,游到玻璃边,用吻部轻轻碰了碰玻璃。
白尚痕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别怕,”江靖宇轻声说,“它们很友好。”
白尚痕看着海豚圆溜溜的眼睛。
清澈,好奇,像孩子的眼睛。
他慢慢走近,隔着玻璃,和海豚对视。
海豚摆了摆尾巴,像是在打招呼。
“它们喜欢你,”江靖宇在他身后说,“动物的直觉最准,能分辨出谁是好人。”
白尚痕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阳光透过水池上方的玻璃顶洒下来,在水面投下粼粼波光。海豚在水中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又潜下去。
一切都很安静,很美好。
“阿痕,”江靖宇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江靖宇顿了顿,“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白尚痕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江靖宇。
那双桃花眼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像在问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
白尚痕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靖宇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听见白尚痕说:
“……没有。”
江靖宇的眼神黯了一瞬。
但白尚痕接着说:“观主说,修道之人,要先修心。心静了,才能看清自己的感情。”
他看着江靖宇,很认真地说:
“我以前,心很静。但现在……不太静了。”
江靖宇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因为什么不静?”
白尚痕别开视线:“……你知道的。”
江靖宇笑了,笑容越来越大。
他靠近一步,轻声问:“是因为我吗?”
白尚痕不说话了。
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海豚在水池里转了个圈,溅起小小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
江靖宇看着白尚痕通红的耳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
“阿痕,我很高兴。”
白尚痕转头看他。
“高兴什么?”
“高兴我能让你的心不静,”江靖宇认真道,“这说明,我在你心里,是有位置的。”
白尚痕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声说:
“……我们该走了。”
“好,”江靖宇牵起他的手,“走吧。”
走出海豚馆时,外面阳光正好。
江靖宇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给你,”他递给白尚痕,“今天的新灵感。”
白尚痕接过,打开闻了闻。
前调是海水和盐的气息,中调是海藻和珊瑚的清新,尾调……是阳光晒在沙滩上的温暖。
“这是……”他抬眸。
“《初恋的味道》,”江靖宇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调的。前调是海洋,中调是生机,尾调是……心动。”
白尚痕握着瓶子的手紧了紧。
“……谢谢。”
“不客气,”江靖宇笑了,“希望你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也希望……你能闻出来,尾调里藏着的,是我的心跳。”
白尚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握着那个小瓶子,像握着一颗滚烫的心。
阳光太刺眼,风太温柔。
海豚馆里的音乐隐约传来,像一场甜蜜的梦。
“江靖宇,”白尚痕忽然开口。
“嗯?”
“我……”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江靖宇看着他,眼神温柔:“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学。”
“但是,”白尚痕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想学。”
江靖宇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阳光都黯然失色。
“好,”他说,“我教你。”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白尚痕的眼角。
“第一步,”江靖宇轻声说,“当你看见一个人的时候,心跳会变快。”
白尚痕看着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确实,很快。
“第二步,”江靖宇继续说,“当那个人靠近的时候,你会紧张,会耳朵红。”
白尚痕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确实,很红。
“第三步,”江靖宇看着他,声音温柔得像海风,“当那个人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会想他。”
白尚痕沉默了。
他想说,我没有。
但说不出口。
因为……好像确实有。
在江靖宇生病的那天,在江靖宇没来摆摊的那两天。
他会想,那个人在做什么?胃还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吃饭?
“……嗯。”最后,他轻轻应了一声。
江靖宇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靠近一步,轻声问:
“那第四步,想知道是什么吗?”
白尚痕看着他:“……是什么?”
江靖宇笑了,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第四步是……当那个人说喜欢你的时候,你不会躲。”
他说完,退开一点,认真地看着白尚痕。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也在等一个结果。
白尚痕看着他,很久很久。
海豚馆的音乐还在响,阳光还在洒。
远处的孩子们在笑,世界很热闹。
但这一刻,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和一颗,正在学习跳动的心。
最后,白尚痕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我……”他说,“不躲。”
江靖宇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抱了抱白尚痕。
很轻的拥抱,像怕吓着他。
只抱了一下,就松开了。
但白尚痕能感觉到,那个拥抱里的温度。
和心跳。
“阿痕,”江靖宇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慢慢来。不急。”
白尚痕点头:“嗯。”
回去的路上,三轮车开得很慢。
夕阳西下,江面染成金色。
白尚痕坐在车斗里,手里还握着那个小瓶子。
他打开,又闻了闻。
海水,盐,海藻,珊瑚,阳光。
还有……心跳。
他闭上眼,感受着风从脸上拂过。
嘴角,很轻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像冰山融化,露出底下温柔的春水。
江靖宇从后视镜里看到,也笑了。
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的糖。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进老街。
路过算命摊时,白尚痕看见梧桐树下,锦旗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神机妙算猫肥家旺】
他忽然觉得,这面锦旗,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至少……很真实。
猫确实肥。
家……好像也开始旺了。
因为有个人,正在努力地,把这个小小的算命摊,变成一个家。
三轮车停在出租屋楼下。
江靖宇下车,帮白尚痕开车斗的门。
“阿痕,”他说,“明天见。”
白尚痕下车,抱着布包。
“明天见。”
他转身要上楼,江靖宇忽然叫住他:
“阿痕!”
白尚痕回头。
江靖宇站在夕阳里,浅绿色的衬衫被染成金色,笑容灿烂:
“今天,我很开心。”
白尚痕看着他,很久,才轻声说:
“……我也是。”
他转身上楼,脚步轻快。
怀里的小瓶子里,装着海洋,装着阳光,装着心跳。
装着……初恋的味道。
虽然他还不太懂,什么是初恋。
但他知道,这个味道,他喜欢。
很喜欢。
楼上,橘宝在窗台上晒太阳,看见他回来,“喵”了一声。
像是在问:约会怎么样?
白尚痕走过去,摸了摸猫的头。
“很好,”他轻声说,“特别好。”
橘宝蹭了蹭他的手,满意地眯起眼睛。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江面。
三轮车还停在楼下,车身上的海浪图案在暮色里温柔。
明天,算命摊还会开张。
锦旗还会在风里摇晃。
而那个人,还会来。
带着点心,带着笑容,带着一颗温柔的心。
白尚痕握紧了手里的小瓶子。
他想,也许观主说得对。
有些缘,来了,就好好接着。
因为那可能不是劫。
是礼。
是上天送来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