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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醋味的小道士 很暖。 ...

  •   周一清晨,白尚痕在摊位上发现了一瓶香水。
      不是小样,是正装。精致的玻璃瓶,淡蓝色的液体,标签上手写着《初恋的味道》——是江靖宇的字迹。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阿痕,帮我试试香。每天用一点,一周后告诉我感受。作为报酬,承包你一周的点心。——江】
      白尚痕拿起香水,打开闻了闻。
      海水,盐,海藻,珊瑚,阳光。
      还有……心跳。
      他想起昨天在海豚馆,江靖宇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尾调里藏着的,是我的心跳。”
      耳根又开始发热。
      白尚痕迅速把香水放进布袋,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手指碰到瓶身时,却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一会儿。
      凉的,光滑的。
      像那个人温柔又克制的触碰。
      “小白!”
      阿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白尚痕抬头。
      “发什么呆呢,”阿婆笑呵呵地端来一碗冰粉,“小江今天没来?”
      “……可能晚点。”
      “哦哦,”阿婆放下冰粉,压低声音,“昨天约会怎么样?”
      白尚痕:“……”现在街坊邻居是不是太八卦了?
      “挺好的。”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就好,”阿婆满意地点头,“小江那孩子我看不错,对你上心。昨天那三轮车,轰隆隆地从我摊前过,我还以为谁家装修呢,一看是他,哎哟喂,笑得跟朵花似的。”
      白尚痕低头吃冰粉,假装没听见。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七点整,第一位客人上门——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阿姨,手里拎着菜篮子。
      “大师,”阿姨坐下,“我想算算我闺女……”
      话没说完,她的鼻子忽然动了动。
      “咦?什么味儿?”阿姨转头闻了闻,“大师,你换香水了?”
      白尚痕动作一顿:“……没有。”
      “不对不对,”阿姨凑近闻了闻,“是有香味,很淡……像海边的味道?你早上是不是去海边了?”
      白尚痕:“……”现在阿姨的鼻子都这么灵了吗?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香水瓶在布袋里,盖得严严实实,不可能泄露气味。
      唯一的可能是……昨天喷在手腕上的那一点点,留香了。
      “可能是衣服上的味道,”白尚痕面不改色,“洗衣服用的皂粉。”
      阿姨将信将疑地点头,还是把注意力转回了正事:“哦哦……那个,我闺女啊,最近谈了个男朋友,我想让你算算,这男孩靠谱不?”
      白尚痕例行公事地算了卦,给出建议,收钱。
      阿姨临走时还嘟囔:“那皂粉味道挺好闻的,什么牌子啊……”
      白尚痕默默把布袋往身后挪了挪。
      上午九点,江靖宇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棉麻衬衫,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走近时带来一阵微风——和香水前调一模一样的海水气息。
      “阿痕,”他在小竹椅上坐下,“早。”
      白尚痕点头:“早。”
      “昨天睡得怎么样?”
      “……很好。”
      “香水用了吗?”
      白尚痕动作一顿:“……用了。”
      “感觉怎么样?”
      白尚痕想了想:“前调太明显,中调持续时间太短,尾调……”
      他顿了顿:“尾调不够清晰。”
      江靖宇立刻掏出小本子记笔记:“具体说说?”
      “海水和盐的气息太强,压住了海藻的清新,”白尚痕严谨分析,“中调的珊瑚气息只有三秒就消失了,应该延长到五秒。尾调……”
      他又顿了顿。
      尾调是阳光和心跳。
      但阳光太暖,心跳太轻。
      像那个人温柔又小心翼翼的感情,藏在层层香气之下,需要很用心才能感受到。
      “……尾调太含蓄,”最后他说,“应该再明显一点。”
      江靖宇认真记下,抬头看他:“阿痕,你很有调香天赋。”
      白尚痕别开视线:“只是鼻子比较灵。”
      “不只是鼻子,”江靖宇笑了,“是感知力。你能闻出香气的层次和情绪,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盒子:“作为感谢,今天的点心——芒果班戟。”
      盒子打开,里面是四个金黄色的班戟,薄如蝉翼的皮里透出淡黄色的芒果和奶油。
      “我自己做的,”江靖宇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看……”
      白尚痕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皮很Q弹,奶油甜而不腻,芒果新鲜多汁。
      “好吃,”他说,“很好看。”
      江靖宇眼睛亮了:“真的?”
      “嗯。”
      江靖宇笑了,自己也拿起一个:“那我以后多做。”
      两人分食着班戟,橘宝在旁边啃猫饼干,早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一切都刚刚好。
      直到——
      “请问……这里可以算命吗?”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白尚痕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摊位前。
      长卷发,大眼睛,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竹篮。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气质干净,笑容甜美。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股很特别的香气。
      不是香水,更像是体香——淡淡的,像雨后竹林的味道。
      白尚痕的职业病犯了,下意识观察她的“气”。
      淡金色的气流很纯净,眉心有浅粉色的光晕——这是“善缘”之相,说明她心性纯良。
      “可以,”白尚痕点头,“请坐。”
      女孩在竹椅上坐下,把竹篮放在脚边。
      “大师,我想算姻缘,”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遇到了一个人,感觉很特别,但不知道是不是正缘。”
      白尚痕正要开口,江靖宇忽然凑过来,很自然地递过一块班戟:“阿痕,再吃一个?”
      女孩这才注意到江靖宇,眼睛微微睁大:“这位是……”
      “朋友,”白尚痕接过班戟,咬了一口,“帮我打下手。”
      “哦……”女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你们感情真好。”
      江靖宇笑了:“是啊,我们是很好。”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白尚痕没接话,开始给女孩算卦。
      他让她报了生辰八字,又看了手相。
      卦象显示,女孩的姻缘确实近了,而且对方是个“木”属性很重的人——可能从事园林、设计、或者……调香相关的工作。
      白尚痕正要开口,鼻尖忽然飘来一阵更清晰的竹林香气。
      是从女孩的竹篮里散发出来的。
      “你的篮子里,”他忽然问,“是什么?”
      女孩一愣,随即笑了:“大师真厉害,这都能闻出来。”
      她打开竹篮,里面放着几个小巧的玻璃瓶。
      “我是做天然香薰的,”女孩解释,“这些都是我自己调的纯露和精油。今天来市区摆摊,路过这儿,看见您这儿很特别,就想着来算一卦。”
      白尚痕拿起一个瓶子,打开闻了闻。
      确实是雨后竹林的味道,清新,干净,带着竹叶的微苦和泥土的芬芳。
      调得很好。
      “这是竹露,”女孩介绍,“用新鲜竹叶蒸馏的,安神效果很好。大师要是喜欢,送您一瓶?”
      白尚痕刚要拒绝,江靖宇已经接过了瓶子。
      “谢谢,”他笑道,“不过阿痕对气味比较敏感,可能用不了。”
      女孩愣了愣:“啊……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江靖宇把瓶子还回去,“不过你调得确实不错,前调的竹叶气息很自然,中调的泥土味如果再淡一点就更好了。”
      女孩眼睛一亮:“您也懂调香?”
      “略懂,”江靖宇谦虚道,“我是调香师。”
      “真的吗?”女孩更兴奋了,“我在郊区开了个小工作室,专门做天然香薰,一直想找个懂行的人交流交流……”
      她说着掏出一张名片:“我叫林竹,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加个微信吗?以后可以交流调香心得。”
      江靖宇接过名片,看了看白尚痕。
      白尚痕面无表情地继续吃班戟,好像完全不在意。
      但江靖宇注意到,他吃班戟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手指也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桌面。
      这是……不高兴了?
      江靖宇心里一动,把名片放进衬衫口袋:“好啊,以后有机会交流。”
      林竹开心地加了江靖宇的微信,又算了卦,付了钱,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走之前还回头说:“江先生,您工作室在哪?改天我去拜访!”
      江靖宇笑着挥手:“栖云阁,在老城区。”
      林竹走后,摊位前安静下来。
      白尚痕继续吃班戟,一言不发。
      江靖宇看着他,试探地问:“阿痕,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怎么不说话?”
      “在吃点心。”
      “哦……”江靖宇顿了顿,“那个林竹,调香确实有点天赋。她的竹露前调处理得很好,只是中调……”
      “你喜欢她的香?”白尚痕忽然打断他。
      江靖宇愣住。
      他看着白尚痕。
      小道士还是面无表情,但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像是……不悦?
      “没有,”江靖宇立刻说,“她的香太单薄,层次不够。我还是喜欢《初恋的味道》。”
      白尚痕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班戟。
      嚼得很用力。
      江靖宇心里更确定了——阿痕在吃醋。
      虽然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个认知让江靖宇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阿痕,”他凑近一点,“你……是不是不喜欢她?”
      白尚痕动作一顿:“谁?”
      “林竹。”
      “我没有不喜欢她,”白尚痕严谨道,“她的气很干净,是个好人。”
      “那你为什么……”
      “她的香,”白尚痕打断他,语气平淡,“尾调有杂质。”
      江靖宇挑眉:“什么杂质?”
      “贪念,”白尚痕看着江靖宇,“虽然很淡,但我闻出来了。她想用香气吸引你,不只是为了交流。”
      江靖宇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出了声。
      笑得肩膀都在抖。
      “阿痕,”他擦擦笑出来的眼泪,“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白尚痕耳根一红:“我没有吃醋。”
      “你有,”江靖宇认真道,“你闻出了她香的尾调有贪念,说明你很仔细地闻了。为什么这么仔细?因为你在意她对我有兴趣。”
      白尚痕:“……”
      他放下班戟,站起身:“我去买水。”
      “我这儿有,”江靖宇从包里拿出矿泉水,“冰的。”
      白尚痕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很冰,但压不住耳根的热。
      “阿痕,”江靖宇轻声说,“你放心。”
      “放心什么?”
      “放心我,”江靖宇看着他,眼睛认真得不像话,“我只想调一款香,只给一个人闻。其他人调得再好,也跟我没关系。”
      白尚痕握着水瓶,手指微微收紧。
      “……谁要你保证了。”
      “我要保证,”江靖宇笑了,“因为我在意你的感受。”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林竹的名片,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样行吗?”
      白尚痕看着垃圾桶里的名片碎片,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声说:
      “浪费。”
      “不浪费,”江靖宇笑道,“换你开心,值得。”
      白尚痕不说话了。
      他坐回竹椅,继续吃班戟。
      但这次,吃得很慢,很认真。
      嘴角,很轻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压下去了。
      但江靖宇看见了。
      他笑着,又递过去一块班戟。
      “阿痕,”他说,“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我的香料园,”江靖宇期待地看着他,“我想调一款新香,需要你帮忙。”
      “什么香?”
      江靖宇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只给你闻的味道》。”
      白尚痕手一抖,班戟差点掉地上。
      “……名字太长了。”
      “那你说叫什么?”
      白尚痕想了想:“叫《专属》吧。”
      江靖宇笑了:“好,听你的。”
      下午两点,收摊后,江靖宇真的带白尚痕去了香料园。
      在城郊,很大一片,种着各种各样的香草和花卉。
      白尚痕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香料植物,有些新奇。
      江靖宇牵着他的手,一一介绍:
      “这是薰衣草,安神用的;这是迷迭香,提神醒脑;这是薄荷,清凉;这是罗勒,做菜用的,但也能调香……”
      他摘了一片薄荷叶,递给白尚痕。
      “闻闻?”
      白尚痕接过,闻了闻。
      清凉,提神,带着一丝微甜。
      “喜欢吗?”
      “嗯。”
      “那我们在《专属》里加一点薄荷,”江靖宇认真道,“像你——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但其实底下有甜味。”
      白尚痕耳根微热:“……随你。”
      他们在香料园里走了一下午。
      江靖宇摘了各种香草,让白尚痕闻,记下他的反应和感受。
      夕阳西下时,两人坐在园子里的长椅上休息。
      江靖宇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调研结果”。
      “前调用佛手柑和薄荷,清冽;中调用雪松和白茶,干净;尾调……”他顿了顿,看向白尚痕,“尾调用什么?”
      白尚痕想了想:“琥珀吧。”
      “为什么?”
      “温暖,”白尚痕说,“而且……持久。”
      像那个人给他的感觉。
      温暖,而且……好像会一直持续下去。
      江靖宇笑了,记下来:“好,就用琥珀。”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白尚痕。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香料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香草的声音。
      “阿痕,”江靖宇轻声说,“今天……你为我吃醋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白尚痕别开视线:“我没有。”
      “你有,”江靖宇笑了,“我很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
      “因为这说明,”江靖宇认真道,“你开始在乎我了。”
      白尚痕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很久,才轻声说:
      “江靖宇。”
      “嗯?”
      “我可能……不会谈恋爱。”
      “没关系,”江靖宇握住他的手,“我教你。”
      “我可能……会弄砸。”
      “不会,”江靖宇认真道,“有我在,砸不了。”
      “我可能……”白尚痕顿了顿,“需要很久才能明白,什么是喜欢。”
      “我等,”江靖宇看着他,眼睛在夕阳下温柔得像琥珀,“多久都等。”
      白尚痕转头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有夕阳,有香草,有他。
      只有他。
      “……好。”最后,他说。
      江靖宇笑了。
      他轻轻抱了抱白尚痕。
      很轻,很克制。
      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阿痕,”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慢慢来。我们有一辈子。”
      一辈子。
      很长的词。
      但白尚痕忽然觉得,如果是一辈子的话……
      好像,也不错。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香料园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
      江靖宇牵着白尚痕的手,慢慢往外走。
      身后,薰衣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前面,是他们来时的小路。
      和很长很长,但值得期待的以后。
      “阿痕,”江靖宇忽然说,“明天我还给你带点心。”
      “什么点心?”
      “秘密,”江靖宇笑了,“但保证你喜欢。”
      白尚痕点头:“嗯。”
      他握紧了江靖宇的手。
      很暖。
      像握住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也像握住了,那个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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