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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家属”特权 很圆,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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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清晨,白尚痕发现锦旗旁边又多了一块木牌。
这次不是江靖宇的风格,因为木牌上的字很工整,甚至有点刻板:
【周二、周四下午休市,店主需参加成人高考补习班】
落款:白尚痕·监护人·江
白尚痕盯着“监护人”三个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江靖宇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江靖宇心虚的声音:“阿痕!那个……你看到了?”
“……解释。”
“咳咳,”江靖宇清了清嗓子,“是这样,我昨晚查了一下,你今年二十二岁,按正常进度应该在上大学。所以我帮你报名了成人高考补习班,每周二、四下午上课,地点就在老城区社区大学,离这儿步行十分钟……”
白尚痕打断他:“我没说要考大学。”
“我知道,”江靖宇的声音温和下来,“但是阿痕,你那么聪明,不应该只在梧桐树下摆摊。世界很大,你应该去看看。”
白尚痕沉默了。
他想起观主去世前说的话:“尚痕,你还年轻,应该多学点东西。道法要修,人间的学问也要懂。”
但他当时说:“我想守着清微观。”
观主摇头:“清微观不用你守。你该守的,是你自己的人生。”
“阿痕?”江靖宇在电话那头轻声唤他。
“……补习班,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下午两点,”江靖宇的声音里带了笑意,“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今天下午的摊子我帮你看着。”
白尚痕皱眉:“你看摊?”
“对啊,”江靖宇理直气壮,“我学得快,已经掌握了算命的基本话术。比如‘您这面相有福啊’、‘卦象显示最近有财运’、‘建议您多穿红色’……保证不会砸你招牌。”
白尚痕:“……”他觉得自己的招牌可能要不保。
但最后,他还是说:“……好吧。”
“那说定了!”江靖宇开心道,“中午我来接你,先吃饭,再去上课。”
挂了电话,白尚痕看着那块木牌。
监护人。
一个很奇怪的词。
但好像……也不讨厌。
七点整,第一位客人上门——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
“大师,”男人坐下,“我想算算我儿子的学业……”
白尚痕打量他:“您儿子多大?”
“高三,明年高考,”男人叹气,“成绩不上不下的,愁死我了。”
白尚痕算了卦,给出建议,最后说:“卦象显示,您儿子其实很聪明,只是方法不对。建议您少给他压力,多鼓励。”
男人付了钱,临走时看到了那块木牌。
“哟,大师您也要考试啊?”男人笑了,“考啥?”
“……成人高考。”
“好事啊!”男人一拍大腿,“活到老学到老!我儿子要是像您这么上进就好了!”
白尚痕:“……”
他忽然觉得,补习班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上午的生意一如既往,只是每个客人看到木牌都会问几句,白尚痕不得不一遍遍解释。
到中午时,他嗓子都有点哑了。
江靖宇十二点准时出现,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阿痕,辛苦了,”他把保温桶放在小桌上,“先吃饭。我炖了冰糖雪梨,润喉的。”
白尚痕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清爽的冬瓜排骨汤、米饭、还有一小碗冰糖雪梨。
“你做的?”
“嗯,”江靖宇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炖汤,可能味道一般……”
白尚痕喝了一口汤。
咸淡适中,排骨炖得软烂,冬瓜入口即化。
“……很好。”他说。
江靖宇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
两人吃饭时,橘宝在旁边啃小鱼干,不时抬头看看他们,像是在监工。
“阿痕,”江靖宇给他夹了块排骨,“下午的课是数学和语文,我都帮你打听好了。数学老师姓王,很严厉,但教得好;语文老师姓李,很温柔,你不用担心。”
白尚痕点头:“嗯。”
“书包我也帮你准备了,”江靖宇从身后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双肩包,“里面有笔记本、笔、水杯,还有……这个。”
他掏出一个绣着竹子图案的笔袋。
“我自己绣的,”江靖宇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绣,可能不太好看……”
白尚痕接过笔袋。
竹子绣得有点歪,针脚也不太均匀,但能看出来很用心。
竹叶是绿色的,竹竿是褐色的,旁边还绣了一个小小的“白”字。
“……很好看。”他说。
江靖宇眼睛亮了:“真的?”
“嗯。”
江靖宇笑得更开心了:“那你用这个装笔,我在家再给你绣一个装符纸的。”
白尚痕:“……”
他觉得,江靖宇可能对“监护人”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吃完饭,江靖宇帮白尚痕收摊,然后两人一起往社区大学走。
路上,江靖宇一直牵着白尚痕的手,美其名曰“怕你走丢”。
白尚痕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想说:我二十二岁了,不是两岁。
但最终没说出来。
因为……江靖宇的手很暖。
社区大学是一栋老式的三层小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也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
白尚痕和江靖宇走进教室时,引来不少目光。
主要是江靖宇太显眼——浅蓝色衬衫,气质温润,长相出众,站在人群中像自带打光。
“两位同学,”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问,“你们……也是来补习的?”
江靖宇笑着摇头:“我是来陪读的。”
女生愣了一下:“陪读?”
“嗯,”江靖宇自然地帮白尚痕拉开椅子,“陪我……家属。”
白尚痕耳根一热,迅速坐下。
女生看了看两人,恍然:“哦哦……明白了明白了。”
她冲白尚痕笑笑:“你家属真体贴。”
白尚痕:“……”他觉得,可能解释不清了。
两点整,数学课开始。
王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声音洪亮。
“今天我们讲函数,”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这是考试重点,大家都认真听。”
白尚痕翻开笔记本,认真听讲。
他其实数学不差——四师兄教过他基础数理,观主也教过他《周易》里的数术。只是现代数学的符号和表达方式,他需要时间适应。
江靖宇坐在他旁边,也拿了本笔记本,装模作样地记笔记。
但白尚痕瞥了一眼,发现他画的是……香水瓶的设计草图。
“认真听课。”白尚痕小声说。
江靖宇立刻坐直:“是,阿痕老师。”
白尚痕:“……”
这节课讲了四十分钟,然后是二十分钟的练习题时间。
白尚痕很快做完了题目,一抬头,发现江靖宇正托着下巴看他。
“……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认真做题的样子,”江靖宇笑,“很可爱。”
白尚痕别开视线:“……做题。”
江靖宇这才低头看自己的练习题本——上面一个字没写,只有几个香水瓶的草图。
“阿痕,”他小声说,“这题我不会。”
白尚痕看了一眼题目:已知函数f(x)=2x+3,求f(5)的值。
“……这是小学题。”
“我真的不会,”江靖宇无辜道,“我数学很差的。”
白尚痕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这人是装的。
但还是拿过他的本子,写下解题过程。
“f(5)=2×5+3=13,”他认真讲解,“很简单的代入计算。”
江靖宇看着本子上工整的字迹,笑了:“阿痕真厉害。”
白尚痕不理他,继续检查自己的题目。
下课休息时,几个同学围过来。
“同学,你数学真好,”一个男生羡慕地说,“刚才那题我想了半天,你一下就做出来了。”
白尚痕点头:“谢谢。”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另一个女生好奇地问。
“算命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大家都笑了。
“算命?真的假的?”
“算得准吗?”
“能不能给我算算?”
白尚痕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想了想,说:“你们谁想算?一次二十,不准退半。”
同学们:“……”
江靖宇在旁边笑出声:“好了好了,现在是课间休息,不算命。想算的去梧桐树下找他。”
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忽然说:“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就是梧桐树下那个‘冷脸小道士’?我朋友上周去找你算过,说你特别准!”
白尚痕点头:“嗯。”
“哇!真的是你!”女生兴奋道,“那你帮我算算,我这次考试能过吗?”
白尚痕打量她片刻:“你印堂有光,近期有喜事。但眼下有暗色,说明准备不足。建议你今晚再复习一下第三章的内容,可能会考到。”
女生瞪大眼睛:“第三章?可我第三章还没看……”
“现在看还来得及。”
“好好好!我这就看!”女生赶紧翻开课本。
其他同学见状,也纷纷围过来想算命。
江靖宇不得不站出来维持秩序:“一个一个来,排队排队。先报名,下课后再算。”
于是,课间十分钟,白尚痕收了五个“预约”。
语文课时,情况更夸张。
李老师是个温柔的中年女性,讲课生动有趣。讲到古诗鉴赏时,她让大家分析《静夜思》的情感。
“李白在异乡思念故乡,”一个同学说,“表达了游子的孤独。”
“我觉得还有对人生的感慨,”另一个同学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月光如霜,有种清冷的美。”
李老师点头:“还有呢?”
教室里安静下来。
白尚痕忽然举手。
“白同学,”李老师笑着问,“你有什么见解?”
白尚痕站起来,平静地说:“这首诗的气是青色的,带着淡淡的愁绪。但愁绪不重,像一层薄雾,风吹就散。说明李白的思念是真,但并不沉溺。他是个豁达的人。”
全班同学:“……”
李老师也愣住了。
半晌,她才说:“……用‘气’来分析诗,很新颖。白同学,你是学什么的?”
“修道。”
教室里更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修道?真的假的?”
“难怪会用‘气’来分析诗!”
“那你能看见我们身上的‘气’吗?”
白尚痕点头:“能。”
“我的是什么颜色?”一个男生迫不及待地问。
“黄色,代表活力,但有点浮躁,”白尚痕严谨道,“建议你静心。”
“我呢我呢?”另一个女生举手。
“粉色,代表温柔,但有点优柔寡断,”白尚痕说,“建议你果断一点。”
一时间,教室里变成了算命现场。
李老师哭笑不得:“同学们,我们还在上课……”
江靖宇站起来解围:“各位同学,想算命的下课后去梧桐树下找白大师。现在先认真听课,好不好?”
同学们这才安静下来,但看白尚痕的眼神都充满了好奇。
下课铃响时,李老师特意叫住白尚痕。
“白同学,”她温和地说,“你的见解很特别。下次课,能请你专门讲讲‘如何用气鉴赏古诗’吗?”
白尚痕想了想:“可以。”
“太好了,”李老师笑了,“期待你的分享。”
走出教室时,白尚痕身边跟了一群“粉丝”。
“大师,你真的能看见气?”
“大师,我下个月面试,能过吗?”
“大师,我什么时候能脱单?”
江靖宇不得不再次维持秩序:“排队排队,明天梧桐树下见!”
好不容易摆脱人群,两人走在回程的路上。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阿痕,”江靖宇忽然笑了,“你看,大家都喜欢你。”
白尚痕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今天好像……做了很多事。
上课,做题,回答问题,还收了五个“客户”。
很充实。
“累吗?”江靖宇问。
“……有点。”
“那晚上我做饭,”江靖宇说,“你休息。”
白尚痕看向他:“你会做饭?”
“会一点,”江靖宇笑道,“做个简单的面条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回到梧桐树下时,发现摊位前坐着一个人。
是林竹。
她看见两人,立刻站起来:“江先生,白大师,你们回来了。”
江靖宇微微皱眉:“林小姐,有事吗?”
“我想了想,”林竹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我可能太冒失了,所以今天特意来道歉。这是我新调的竹露,改良过的,尾调更纯净。”
她递过来一个小瓶子。
白尚痕接过,闻了闻。
确实,尾调的贪念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竹林清香。
“……很好。”他说。
林竹笑了:“谢谢大师。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江先生,您说的中调泥土味太浓的问题,我改了配方。如果您有空,能不能帮我看看新配方?”
江靖宇看向白尚痕。
白尚痕面无表情:“你看我做什么?”
“你是我监护人,”江靖宇理直气壮,“这种事要监护人同意才行。”
白尚痕:“……”
林竹看看两人,恍然:“哦哦,我明白了。那……我把配方发您邮箱?您有空的时候再看?”
江靖宇点头:“可以。”
林竹这才走了。
等她走远,江靖宇才笑着问:“阿痕,你刚才……是不是又吃醋了?”
白尚痕别开视线:“没有。”
“你有,”江靖宇笑道,“你闻香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白尚痕沉默。
他的确皱了一下。
因为虽然林竹的香改良了,但他还是闻到了一丝……不甘。
很淡,但存在。
“她没有恶意,”最后,他说,“只是……还没放下。”
江靖宇握紧他的手:“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嗯。”
晚上,江靖宇真的做了面条。
虽然只是简单的番茄鸡蛋面,但味道不错。
两人在出租屋里吃面,橘宝在旁边啃猫粮。
“阿痕,”江靖宇忽然说,“以后每周二、四,我都陪你去上课。”
“不用,”白尚痕说,“我自己可以。”
“我想陪,”江靖宇认真道,“我想看你认真学习的样子,想和你一起进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是你监护人,有责任监督你学习。”
白尚痕看着他:“监护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靖宇想了想:“就是,照顾你,关心你,陪你成长,也陪你变老的人。”
白尚痕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声说:
“……那你这个监护人,要做很久。”
江靖宇笑了,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好,”他说,“做一辈子。”
窗外,夜色温柔。
梧桐树下,锦旗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神机妙算猫肥家旺】
旁边那块木牌上,写着补习班的安排。
像一个小小的承诺。
承诺着,有个人会陪着他。
从梧桐树下,到教室,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白尚痕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
“江靖宇。”
“嗯?”
“明天我想吃馄饨。”
江靖宇愣住,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给你包。”
很简单的话。
但白尚痕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
一个人,一碗面,一句承诺。
和一个,要做很久很久的监护人。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很圆,很亮。
像那个人给他的,温柔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