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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五好家属” 窗外,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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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清晨,白尚痕发现木牌旁边又多了一张打印的A4纸。
标题是《白尚痕同学学习情况通报(第一期)》。
下面列着:
【数学课表现:优(课堂提问回答正确率100%)】
【语文课表现:优+(开创“气韵分析法”获老师表扬)】
【课堂纪律:优(未交头接耳,未玩手机)】
【作业完成情况:优(练习题全对)】
【综合评价:五好学生】
落款:监护人·江靖宇(盖章)
……还有盖章。
一个手绘的印章图案,中间是“江”字,周围一圈小字:白尚痕专属监护人。
白尚痕盯着那张A4纸看了五分钟。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憋笑的声音。
一回头,卖冰粉的阿婆正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白啊,”阿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小江这孩子……可真会玩。”
白尚痕面无表情地把A4纸撕下来,折叠好,放进布袋。
“阿婆,您今天生意怎么样?”
“啊?哦哦,挺好的挺好的,”阿婆赶紧正色道,“那个……今天还吃冰粉吗?”
“……吃。”
七点整,第一位客人上门——是个背着书包的初中生,看见摊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拍照。
“你就是那个……”学生念着木牌上的字,“‘店主需参加成人高考补习班’的大师?”
白尚痕点头:“嗯。”
“大师也要考试啊,”学生感叹,“那我这次期中考试是不是有救了?”
白尚痕打量他:“你考试什么时候?”
“下周一。”
“复习得怎么样?”
学生挠头:“……不太行。”
白尚痕看了看他的面相,又看了看他的气。
印堂有淡淡的光,说明基础不错;但眉心有一缕灰气,代表焦虑和紧张。
“你坐,”白尚痕说,“我给你算一卦。”
学生坐下,报了生辰八字。
白尚痕掐指算了算,说:“你这次考试,数学会有进步,但英语要小心。”
“为什么?”
“卦象显示,你数学宫有吉星,英语宫有暗影,”白尚痕严谨道,“建议你今晚重点复习英语,特别是……阅读理解第三篇。”
学生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我们英语试卷有阅读理解第三篇?!”
白尚痕面不改色:“天机。”
其实是昨天听补习班同学聊天,说现在初中英语试卷格式都差不多,第三篇阅读理解通常是难点。
学生半信半疑地付了钱,临走时还问:“大师,您考试的时候也能给自己算吗?”
“……不能。”
“那您紧张吗?”
白尚痕想了想:“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白尚痕顿了顿,“有人帮我复习。”
学生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监护人’对吧?我看见了,那张通报表可详细了。”
白尚痕:“……”
他觉得,江靖宇可能真的把“监护人”这个人设玩出花了。
上午九点,江靖宇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浅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阿痕,”他笑着走过来,“早啊。”
白尚痕点头:“早。”
“看到通报表了吗?”江靖宇坐下,很自然地问。
“看到了。”
“怎么样?写得还详细吧?”
白尚痕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说:“……详细。”
江靖宇满意了,打开保温袋:“今天的点心——红豆年糕汤。”
保温盒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年糕汤,年糕软糯,红豆煮得开花,汤里还飘着几片桂花。
“我早上六点起来熬的,”江靖宇有点不好意思,“红豆要熬很久才能软。”
白尚痕接过勺子,尝了一口。
甜度适中,红豆绵密,年糕Q弹。
“……很好。”他说。
江靖宇笑了:“你喜欢就好。”
两人分食着年糕汤,橘宝在旁边啃小鱼干,早晨的阳光暖洋洋的。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是补习班的李老师。
“白同学!”李老师笑着打招呼,“真巧,在这儿碰到你。”
白尚痕站起来:“李老师。”
江靖宇也站起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李老师您好,我是阿痕的……家属,江靖宇。”
李老师握了握手,打量了一下江靖宇,笑道:“你就是那个‘监护人’吧?我听同学们说了,上课陪读,还做笔记,真用心。”
江靖宇谦虚:“应该的。”
“白同学在班里表现特别好,”李老师转向白尚痕,“特别是‘气韵分析法’,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很有道理。下周的课,你真的愿意专门讲讲吗?”
白尚痕点头:“愿意。”
“太好了,”李老师很高兴,然后注意到摊位上的木牌和撕掉通报表的痕迹,“你们这是……”
江靖宇笑着解释:“我在督促阿痕学习。他太聪明了,我怕他不重视考试。”
李老师笑了:“有你这样的家属,白同学真幸福。”
她又聊了几句才走。
等她走远,江靖宇才小声说:“阿痕,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正式了?”
“什么正式?”
“就是那个‘家属’,”江靖宇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应该说是‘朋友’?”
白尚痕看着他:“你想是什么?”
江靖宇想了想,认真道:“我想是家属。”
“那就好。”
江靖宇眼睛亮了:“阿痕……”
“但是,”白尚痕打断他,“下次别盖章了。”
“为什么?我刻章刻了很久呢。”
“……太幼稚了。”
江靖宇委屈:“哪里幼稚了?多正式啊。”
白尚痕不想理他,低头喝年糕汤。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下午两点,补习班数学课。
今天讲的是三角函数,王老师讲得飞快,黑板上写满了公式。
白尚痕认真记笔记,江靖宇在旁边……画画。
这次画的不是香水瓶了,是一幅速写——梧桐树下的算命摊,冷脸小道士在算卦,胖橘猫在睡觉,旁边还站着一个浅色衬衫的人,手里拎着食盒。
画得很传神,连白尚痕眼角那颗泪痣都点出来了。
“你画我做什么?”白尚痕小声问。
“练笔,”江靖宇一本正经,“我是调香师,也需要艺术修养。”
歪理。
但白尚痕没拆穿。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继续记笔记。
下课时,前排的眼镜女生回头,正好看到江靖宇的画。
“哇!江先生,你画得真好!”女生惊呼,“能把白大师画得这么像!”
江靖宇笑着把画递过去:“送你了。”
女生惊喜:“真的吗?”
“嗯,就当是谢谢你们对阿痕的照顾。”
女生高兴地收下了,其他同学也围过来看,纷纷赞叹。
白尚痕看着被围住的江靖宇,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到哪儿都很受欢迎。
“阿痕,”江靖宇好不容易脱身,坐回他身边,“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
“那你为什么皱眉?”
白尚痕别开视线:“没什么。”
江靖宇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阿痕,”他凑近,轻声说,“你是不是……吃醋了?”
白尚痕耳根一热:“没有。”
“你有,”江靖宇笑得更开心了,“因为我给别人画画了,是不是?”
白尚痕不说话了。
他确实有点……不太高兴。
不是因为画,而是因为江靖宇把画送给了别人。
那幅画里有他,有橘宝,有算命摊。
那是他们的日常,他们的……家。
“阿痕,”江靖宇握住他的手,“那幅画是草稿。我回家再画一幅更好的,裱起来,挂在我们家墙上。”
白尚痕抬眸:“我们家?”
“对啊,”江靖宇理所当然,“以后我那儿就是你家,你那儿也是我家。我们的家。”
白尚痕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有认真,有温柔,还有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最后,他说。
回家的路上,江靖宇一直牵着白尚痕的手。
“阿痕,”他忽然说,“下周二晚上,补习班要开家长会。”
白尚痕一愣:“家长会?”
“嗯,李老师今天告诉我的,”江靖宇说,“说是让家属来,了解学习情况,交流教育心得。”
白尚痕皱眉:“我二十二岁了。”
“但你现在是学生,”江靖宇理直气壮,“学生就要开家长会。”
“……你要去?”
“当然,”江靖宇笑道,“我是你监护人,我不去谁去?”
白尚痕沉默。
他想起小时候,清微观里没有家长会,只有师门考核。每次考核前,观主都会单独给他开小灶,师兄师姐也会帮忙复习。
那时候他很羡慕山下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去开家长会。
现在,他好像也有了。
虽然不是爸爸妈妈。
但……是江靖宇。
“好,”他轻声说,“你去吧。”
江靖宇笑了:“那我要穿正式一点,不能给你丢脸。”
白尚痕看着他:“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真的?”
“嗯。”
江靖宇笑得更开心了,握紧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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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七点,社区大学教室。
白尚痕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的江靖宇,开始怀疑人生。
家长会本来是让家属来交流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江靖宇被李老师请上了讲台,正在分享“如何帮助成人学生提高学习效率”。
“……最重要的是理解和支持,”江靖宇讲得很认真,“成人学生通常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学习时间有限。作为家属,我们要做的是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提供情感支持,而不是施加压力。”
台下的家长们频频点头。
白尚痕旁边的阿姨小声说:“小白,你家属讲得真好。我老公要是有他一半用心,我儿子也不至于考不上大学。”
白尚痕:“……谢谢。”
讲台上,江靖宇继续:“另外,我发现用一些趣味性的方式激励学习,效果更好。比如制作学习情况通报表,设置小目标和小奖励……”
白尚痕默默低下头。
他想起那张盖了章的通报表。
原来……是“趣味性激励”。
江靖宇讲了十分钟,下来时收获了热烈的掌声。
李老师笑着总结:“感谢江先生的分享。大家如果有什么问题,会后可以单独交流。”
会后,果然有几个家长围住了江靖宇。
“江先生,那个通报表怎么做啊?”
“小奖励设置什么比较合适?”
“我孩子总玩手机,怎么办?”
江靖宇耐心地一一解答,还把自己的“监护人专用笔记本”拿出来给大家看。
白尚痕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围住的江靖宇。
灯光下,那个人的侧脸温柔又专注,回答问题时的语气耐心又专业。
好像……真的很像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白同学。”
李老师走过来,笑着说:“你家属真不错。我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用心的家属。”
白尚痕点头:“嗯。”
“有这样的家属支持,你一定能考上好学校,”李老师鼓励道,“加油。”
“……谢谢老师。”
家长会结束后,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晚的老城区很安静,只有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行人。
“阿痕,”江靖宇牵着他的手,“我今天……没给你丢脸吧?”
“……没有。”
“那就好,”江靖宇松了口气,“我紧张了一下午呢。”
白尚痕看向他:“你紧张什么?”
“怕讲不好啊,”江靖宇笑道,“怕给你丢脸,怕其他家长笑话你,说你家属不靠谱。”
白尚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江靖宇。”
“嗯?”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江靖宇愣了一下:“哪些?”
“通报表,家长会,陪读,”白尚痕看着他,“这些事,其实没必要。”
江靖宇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阿痕,你觉得没必要?”
“……嗯。”
“可我觉得很有必要,”江靖宇轻声说,“我想参与你的人生,每一部分都想。包括学习,包括考试,包括……所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柔:
“我知道你独立,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但我想让你知道,你不必什么都自己扛。有我呢。”
白尚痕看着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那双桃花眼里,像洒满了星星。
很亮,很暖。
“……嗯。”最后,他说。
江靖宇笑了,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阿痕,下周有模拟考,”他说,“我帮你复习?”
“好。”
“考好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
“秘密,”江靖宇神秘兮兮,“但保证你喜欢。”
白尚痕没再问。
他只是握紧了江靖宇的手。
很暖。
像握住了整个冬天的阳光。
也像握住了,那个人的承诺。
回到出租屋时,白尚痕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画框。
里面是江靖宇画的那幅画——梧桐树下的算命摊,冷脸小道士,胖橘猫,还有浅色衬衫的调香师。
但比上次那幅更精细,更传神。
画框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我们的家·江靖宇绘】
白尚痕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喜欢吗?”江靖宇在他身后问。
“……喜欢。”
“那就挂起来,”江靖宇笑着拿来锤子和钉子,“挂在哪里好呢?”
白尚痕想了想:“床头吧。”
“好。”
画挂好了,正对着床。
白尚痕躺在床上,一抬头就能看见。
画里的他们,在梧桐树下,阳光正好。
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梦。
“阿痕,”江靖宇躺在他身边,轻声说,“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画。画我们去海洋馆,画我们上大学,画我们……”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白尚痕知道他想说什么。
画我们变老,画我们一辈子。
“……嗯。”白尚痕轻声应道。
窗外,月色温柔。
窗内,画里的人温柔。
白尚痕闭上眼,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
忽然觉得,有个监护人。
好像……真的挺好的。
至少,再也不用羡慕别人了。
因为最好的,已经在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