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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发烧 他可以用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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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清晨,白尚痕在摊位上发现了一张……小抄。
巴掌大的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三角函数公式、古诗词默写、还有英语常用句型。
字迹是江靖宇的,工整得可以去参加书法比赛。
纸条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模拟考必胜!但阿痕不需要这个也能考好——备用而已。——监护人·江】
白尚痕盯着那张小抄看了三分钟。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江靖宇的电话。
“阿痕!”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那个……你看到了?”
“……解释。”
“咳咳,”江靖宇清了清嗓子,“是这样,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考试的时候紧张,把公式都忘了。所以我就想,准备个小抄,让你安心。”
白尚痕沉默:“我从来没紧张过。”
“我知道,”江靖宇的声音更虚了,“但……万一呢?有备无患嘛。”
“江靖宇。”
“嗯?”
“考试作弊,”白尚痕认真道,“是不对的。”
“这不是作弊!”江靖宇立刻辩解,“这是……心理安慰剂!你看,你知道有小抄,就不会紧张了。但以你的实力,根本不需要看小抄。这就是个象征性的……”
“歪理。”
“……好吧,”江靖宇认输,“那我过来拿走?”
白尚痕看着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抄。
纸条用的是上好的宣纸,边缘还用金线勾了边,看起来像某种艺术品。
“……留着吧,”最后他说,“当书签用。”
“好嘞!”江靖宇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那我中午给你送点心,今天做的是芒果糯米饭!”
挂了电话,白尚痕把小抄仔细叠好,放进江靖宇送的那个笔袋里。
笔袋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绣着竹子的笔袋本身,几支笔,一块橡皮,还有一张江靖宇手绘的“考试顺利符”。
符上画着文曲星,旁边写着:阿痕必过。
白尚痕看着那张符,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虽然画得有点丑。
但……心意到了。
七点整,第一位客人上门——是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
“大师,”学生坐下,声音有气无力,“我明天模拟考,能不能帮我算算……”
白尚痕打量他:“你几天没睡了?”
学生一愣:“您怎么知道?”
“气色告诉我的,”白尚痕平静道,“建议你现在回去睡觉,比算命管用。”
学生急了:“不行啊!我还有三章没复习!”
“那你觉得,”白尚痕问,“以你现在的状态,能记住多少?”
学生沉默了。
“卦象显示,”白尚痕继续说,“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算命,是休息。回去睡四个小时,下午再复习,效率更高。”
学生将信将疑:“真的吗?”
“嗯。”白尚痕顿了顿,“顺便,书桌不要对着窗户,窗帘换成蓝色。”
学生连连点头,付了钱,匆匆走了。
他走后,白尚痕看了看时间。
模拟考是下周一,他其实也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怕考不好,而是因为……
江靖宇好像比他还紧张。
昨天一整天,江靖宇给他发了二十多条信息,内容涵盖“考前饮食注意事项”、“考场必备物品清单”、“遇到难题的应对策略”……
甚至还做了个Excel表格,详细分析了他每门课的强弱项。
白尚痕想起观主说过的话:“过度关心,也是一种负担。”
但他好像……不觉得这是负担。
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点……温暖。
上午十点,江靖宇准时出现。
他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对劲——脸色比平时白,眼睛有点红,走路也比平时慢。
“阿痕,”他在小竹椅上坐下,声音有点哑,“早。”
白尚痕皱眉:“你怎么了?”
“没什么,”江靖宇摆摆手,“就是昨晚没睡好,做小抄做太晚了。”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金黄色的芒果糯米饭,摆成爱心的形状。
“尝尝?”江靖宇递过勺子。
白尚痕没接,而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很烫。
“你发烧了。”白尚痕语气严肃。
“啊?有吗?”江靖宇自己摸了摸额头,“好像……是有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江靖宇笑了,笑容有点虚弱,“你明天要考试,不能分心。”
白尚痕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开始收摊。
“你干嘛?”江靖宇问。
“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
“别动。”白尚痕的语气不容置疑。
江靖宇愣住了。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阿痕——表情严肃,眼神坚决,像个小医生。
“……好。”最后,他说。
白尚痕把摊子托付给阿婆照看,然后扶着江靖宇站起来。
江靖宇确实烧得有点厉害,走路都有点晃。白尚痕干脆半扶半抱地把他带到路边,打了辆车。
车上,江靖宇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阿痕,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说话,”白尚痕摸了摸他的额头,“休息。”
江靖宇乖乖闭上眼,但手还紧紧握着白尚痕的手。
很烫。
白尚痕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第一次有了种……慌乱的感觉。
就像那天在清微观,观主突然晕倒时一样。
无助,又必须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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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阁二楼,卧室。
白尚痕把江靖宇扶到床上,帮他脱了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
然后去浴室打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阿痕……”江靖宇睁开眼,眼神有点朦胧,“你别管我了,回去摆摊吧。”
“摊子有阿婆看着,”白尚痕平静道,“你现在需要休息。”
他去厨房烧了水,泡了姜茶,又在江靖宇的药材柜里找到一些退烧的草药——观主教过他辨认药材。
煮好药,端到床边。
“起来喝药。”他说。
江靖宇挣扎着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好苦……”
“良药苦口。”
江靖宇苦着脸喝完药,白尚痕又递过一颗冰糖。
“含着。”
江靖宇含着冰糖,看着白尚痕忙前忙后——量体温,换毛巾,调空调温度,还把窗帘拉上一半。
“阿痕,”他轻声说,“你对我真好。”
白尚痕动作一顿:“……别说话了,睡觉。”
江靖宇乖乖躺下,但眼睛还睁着,看着白尚痕。
“阿痕,你明天考试……”
“我会考好。”
“我知道,”江靖宇笑了,“你肯定能考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可我答应陪你复习的……现在做不到了。”
白尚痕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已经复习得很好了。”
“真的?”
“嗯。”白尚痕认真道,“你做的那些表格,很有用。”
江靖宇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
江靖宇满足地闭上眼,但很快又睁开:“阿痕……”
“嗯?”
“我能……握你的手吗?”
白尚痕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过去。
江靖宇握住,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样就好了……”
他很快睡着了,但手还紧紧握着白尚痕的手。
白尚痕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
平时总是带笑的人,睡着时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的考试?
白尚痕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懂什么是喜欢,但知道什么是关心。
江靖宇给他的关心,多到……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但又舍不得推开。
窗外,阳光正好。
窗内,病人睡着。
白尚痕就这样坐着,任由江靖宇握着他的手。
直到自己也有些困了,才趴在床边,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坐在考场里,周围都是考生,大家都在奋笔疾书。
他却不紧张,因为口袋里装着那张小抄。
虽然他知道,他不会看。
但有它在,就像有江靖宇在一样。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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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江靖宇的烧退了。
他醒来时,发现白尚痕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被他握着。
橘宝也趴在白尚痕腿上,睡得四仰八叉。
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江靖宇轻轻松开手,想给白尚痕盖件衣服,但一动,白尚痕就醒了。
“你醒了?”白尚痕立刻坐直,探了探他的额头,“嗯,退烧了。”
“阿痕,”江靖宇看着他,“你一直在这儿?”
“嗯。”
“谢谢。”
“不用谢。”白尚痕站起身,“饿了吗?我去煮粥。”
“我想吃阳春面。”
“……病人不能吃太油。”
“那就清汤面,”江靖宇眨眨眼,“加个荷包蛋。”
白尚痕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说:“……好。”
煮面的时候,江靖宇也跟到厨房,靠在门框上看。
“阿痕,”他说,“我生病耽误你复习了。”
“没有。”
“有,”江靖宇认真道,“你本来可以多看一会儿书的。”
白尚痕转头看他:“书随时可以看,你生病不能等。”
江靖宇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阿痕,”他说,“你这话……说得我很开心。”
白尚痕没接话,专心煮面。
但耳根,悄悄红了。
面煮好了,两人在餐厅吃。
江靖宇确实饿了,吃得很快,但还不忘给白尚痕夹荷包蛋。
“你吃,”白尚痕夹回去,“你生病了,需要营养。”
“你也需要,”江靖宇又夹回来,“你明天要考试。”
两人来回夹了几次,最后荷包蛋被分成了两半。
一人一半。
公平。
“阿痕,”江靖宇忽然说,“明天考试,我送你去吧?”
“不用,你刚好。”
“我好了,”江靖宇坚持,“而且我是监护人,送考是职责。”
白尚痕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江靖宇认真道,“我还要在考场外等你,等你考完出来,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我。”
白尚痕沉默了一会儿。
“……好。”
吃完饭,白尚痕要回去复习,江靖宇却拉住了他。
“在这儿复习吧,”他说,“我保证不打扰你。”
白尚痕想了想,同意了。
他在书房看书,江靖宇就在旁边的沙发上画画。
画的是考场外的场景——他站在校门口,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阿痕加油”。
画得很生动,连他脸上的期待都画出来了。
“画这个做什么?”白尚痕问。
“明天带去,”江靖宇笑道,“我真举着。”
“……太夸张了。”
“不夸张,”江靖宇认真道,“别的考生都有家长送考,你也得有。”
白尚痕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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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江靖宇真的做了个牌子。
不是画里的那种纸板,而是一个精致的木牌,上面刻着“阿痕加油”,旁边还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因为桂花寓意“折桂”,象征考试成功。
“怎么样?”江靖宇得意地展示。
“……太正式了。”
“就是要正式,”江靖宇说,“我查过了,送考牌子的材质、大小、内容都有讲究。这个木牌用的是桃木,辟邪;字是我亲手刻的,有心意;桂花寓意好,吉利。”
白尚痕看着那个木牌。
很重,很精致。
能看出来,花了很长时间。
“……谢谢。”他说。
江靖宇笑了:“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囊。
“这个也给你。”
“是什么?”
“考试符,”江靖宇认真道,“我画的。虽然可能没你画的有效果,但……是我的心意。”
白尚痕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黄纸,上面画着文曲星,还有一行小字:
【愿阿痕笔下生花,金榜题名。——江靖宇】
字迹有点歪,画得也不专业。
但白尚痕却觉得,这是他收过最好的符。
“……我会考好的。”他说。
“我知道,”江靖宇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一直都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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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考场外。
白尚痕背着书包,看着江靖宇真的举着那个木牌站在校门口,周围是其他送考的家长。
“那个小伙子举的牌子真好看。”一个阿姨说。
“是啊,刻得真精致。”另一个叔叔说。
“是给他弟弟送考吧?真用心。”
江靖宇听见了,笑着纠正:“是给我家属送考。”
白尚痕:“……”
他觉得,今天之后,可能整个考场都会知道,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家属”来送考了。
“阿痕,”江靖宇把书包递给他,“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我不紧张。”
“那就好,”江靖宇笑了,“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白尚痕点头,转身往考场走。
走了几步,回头。
江靖宇还站在原地,举着木牌,冲他挥手。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白尚痕转回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大步走进考场。
他想,他一定要考好。
因为考场外,有个人在等他。
举着牌子,满怀期待。
那个人,叫江靖宇。
是他的……监护人。
也是他,想为之努力的人。
考试很顺利。
白尚痕答得很轻松,因为江靖宇给他复习得很全面。
最后一道数学题有点难,但他想起了那张小抄——虽然没看,但知道有,心里就踏实。
考完出来时,江靖宇果然还在那儿。
举着牌子,周围围了一圈家长——都在问他牌子哪儿做的。
“阿痕!”江靖宇看见他,立刻跑过来,“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江靖宇松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喝点水,温的。”
白尚痕接过,喝了一口。
是蜂蜜水,甜甜的。
“走吧,”江靖宇牵起他的手,“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做什么?”
“秘密,”江靖宇笑了,“但保证你喜欢。”
两人牵着手,穿过人群。
周围是喧闹的考生和家长,但白尚痕却觉得,世界很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见江靖宇的声音。
和,自己的心跳。
他想,这就是喜欢吧。
因为看见一个人,心跳会变快。
因为那个人靠近,会紧张,会耳朵红。
因为那个人不在身边,会想他。
他都学会了。
学会了江靖宇教他的,喜欢的三步。
而现在,他正在学第四步——
当那个人说喜欢他的时候,他不躲。
不仅不躲。
还想说,他也……
“阿痕,”江靖宇忽然打断他的思绪,“明天还摆摊吗?”
“……摆。”
“那我还能去吗?”
白尚痕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笑了。
很轻,但很真切。
“能,”他说,“随时都能。”
江靖宇也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阳光很好,路很长。
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走。
走过梧桐树,走过考场,走过春夏秋冬。
走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白尚痕想,这样真好。
有个人陪着,真好。
那个人叫江靖宇。
是他的监护人。
也是他,喜欢的人。
虽然他还不太会说。
但没关系。
他可以用行动证明。
用一辈子,慢慢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