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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约会”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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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清晨,白尚痕在摊位上发现了两样新东西。
第一样:一个精致的漆木食盒,三层,雕着祥云纹,一看就很贵。
第二样:一面锦旗,红底金字,上面写着——
【神机妙算猫肥家旺】
落款:城东地王·刘
白尚痕盯着那面锦旗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江靖宇的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来了:“阿痕!早啊!看到锦旗了吗?”
“……这是什么东西?”
“锦旗啊,”江靖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昨天那个刘总派人送来的,说是感谢你救他于水火。我早上五点就去取了,还特意挑了个人少的时候挂上,不影响你开摊。”
白尚痕揉了揉眉心:“江靖宇。”
“嗯?”
“把它拿走。”
“为什么?多好啊,”江靖宇认真道,“这可是活广告。你想啊,路过的人看见这面锦旗,肯定觉得你特别厉害,生意不就来了?”
白尚痕看着那面在晨风里微微晃动的锦旗。
红底,金字,镶着金边。
在古朴的梧桐树下,显得格外……扎眼。
“太夸张了,”他说,“拿走。”
“那不行,”江靖宇坚持,“这是客人送的谢礼,怎么能随便拿走呢?这是对客人的不尊重。”
歪理。
又是歪理。
白尚痕深吸一口气:“那食盒呢?”
“哦,那个啊,”江靖宇的声音轻快起来,“是陈奶奶给的,说上次的食盒太小了,不够装,专门给你换了个大的。里面是龙须酥,她教我做的,我凌晨三点起来做的,保证新鲜。”
白尚痕沉默了。
凌晨三点。
这个人,为了做点心,又没好好睡觉。
“你……”他顿了顿,“下次别起这么早了。”
“那你收下锦旗?”江靖宇趁机谈条件。
“……只挂今天。”
“成交!”江靖宇笑了,“那我十点过来?顺便帮你‘维护’一下锦旗的展示效果。”
白尚痕挂了电话。
他走到锦旗前,伸手摸了摸布料。
确实是很贵的绸缎,手感顺滑,金线绣得精致。
就是这内容……
【神机妙算猫肥家旺】
哪个正经算命摊会挂这种锦旗?
白尚痕叹了口气,打开食盒。
第一层:龙须酥,细如发丝,洁白如雪,堆成一座小小的雪山。
第二层:桂花糯米藕,这次的藕片切得更薄,能透过光。
第三层:一碗温着的杏仁茶,撒着桂花碎。
他拿起一块龙须酥,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奶香和麦芽糖的香气。
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确实……很好吃。
七点整,第一位客人上门——是个牵着狗的老大爷。
狗是条小泰迪,看见橘宝就兴奋地“汪汪”叫。
橘宝从猫篮里探出头,高贵冷艳地瞥了泰迪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老大爷倒是被锦旗吸引了:“哟,小白,这锦旗新鲜啊。猫肥家旺……你家猫确实挺肥。”
白尚痕面无表情:“不是我家的。”
“那是谁的?”
“……朋友的。”
老大爷了然:“哦,就是那个总给你送点心的小伙子吧?我看他挺好的,又高又帅,还会做饭。”
白尚痕:“……”现在街坊邻居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大爷,”他转移话题,“您要算什么?”
“算算我这狗,”老大爷指了指兴奋转圈的泰迪,“它最近总在家里乱尿,是不是风水不好?”
白尚痕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老大爷。
“不是风水,”他说,“是它发情了。该绝育了。”
老大爷:“……啊?”
“卦象显示,”白尚痕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它命宫有红鸾星动,但动得不是时候。建议您带它去医院,一了百了。”
老大爷似懂非懂地点头:“哦哦哦,绝育啊……那行,我明天就带它去。”
他付了钱,牵着还在“汪汪”的泰迪走了。
白尚痕低头记账,发现今天的第一笔收入,居然是靠“算狗命”赚的。
这锦旗……好像还真有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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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锦旗的“广告效应”开始显现。
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有些人还会停下来念出声:
“神机妙算……猫肥家旺?有意思。”
“这算命摊还养猫啊?”
“你看那猫,确实挺肥的。”
橘宝大概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讨论,从猫篮里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锦旗下面,坐下。
一副“没错,说的就是我”的骄傲表情。
白尚痕:“……”
他觉得,橘宝被江靖宇带坏了。
十点整,江靖宇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衬衫,衬得皮肤更白,桃花眼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阿痕!”他笑着走过来,“锦旗效果怎么样?”
白尚痕看了看摊位前聚集的人群——有七八个人,一半在围观橘宝,一半在讨论锦旗。
“……很好。”他实话实说。
“那就好,”江靖宇满意地点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对了,我昨晚做了个市场调研。”
白尚痕警惕地看着他:“什么调研?”
“关于算命摊多元化经营的可行性分析,”江靖宇翻开本子,认真道,“你看,我们现在有算命主业,有猫咖副业,还有点心供应。但我觉得还不够,应该增加一些增值服务。”
白尚痕:“……比如?”
“比如,”江靖宇指着本子上的表格,“我们可以推出‘套餐服务’——算命+撸猫套餐,打八折;算命+点心套餐,打九折;全套服务(算命+撸猫+点心),打七五折。”
白尚痕沉默了三秒。
“江靖宇,”他说,“你是来帮我摆摊的,还是来开店的?”
“两者都有啊,”江靖宇理直气壮,“我们要有商业思维,阿痕。你看,你现在名气有了,客源有了,IP也有了……”
“IP是什么?”
“就是你啊,”江靖宇看着他,“冷脸小道士,养着胖橘猫,算命极准——这就是IP,很值钱的。”
白尚痕觉得,他和江靖宇之间,可能有某种认知上的鸿沟。
“我不要IP,”他认真道,“我只要算命。”
“可是……”
“没有可是。”白尚痕打断他,“如果你再提开店的事,我就把锦旗还给你,点心也不吃了。”
江靖宇立刻闭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错了。”
白尚痕别开视线:“……吃点心吧。”
江靖宇眼睛一亮,打开食盒:“龙须酥要快点吃,不然潮了就不好吃了。”
白尚痕拿了一块,递给江靖宇:“你也吃。”
江靖宇愣住:“给我的?”
“嗯,”白尚痕别过脸,“你不是没吃早饭吗?”
江靖宇笑了,接过龙须酥,咬了一口:“阿痕关心我?”
“……快吃。”
两人分食着一盒点心,橘宝在旁边啃小鱼干,锦旗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画面和谐得有点……温馨。
这时,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举着手机:“请问……能拍一下你们的锦旗吗?”
白尚痕刚要说话,江靖宇已经自然地开口了:“可以啊,不过拍大师的话,要额外收费。”
白尚痕瞪他。
江靖宇无辜地眨眨眼:“开玩笑的,拍吧拍吧。”
女孩开心地拍了几张照片,又问:“那我能算卦吗?”
白尚痕点头:“可以。”
女孩算了事业,白尚痕说她最近会有一次重要的机会,但需要“主动争取,不要等待”。
“怎么主动争取?”女孩问。
“卦象显示,”白尚痕指了指她,“你手相中有‘贵人纹’,但纹路很淡,说明贵人就在你身边,但你还没发现。建议你这周多留意身边的人,特别是……戴眼镜的男性。”
女孩眼睛一亮:“我上司就戴眼镜!难道……”
“天机不可泄露。”白尚痕高深莫测道。
女孩付了钱,又拍了张橘宝的照片,才兴奋地走了。
她走后,江靖宇凑过来:“阿痕,你真的能看到‘贵人纹’?”
“看不到,”白尚痕平静道,“但她无名指上有很淡的墨水印,和上次那个找工作的女孩一样,应该是填表时沾的。这种墨迹通常在工作场合才会沾到,说明她最近在接触新工作。至于戴眼镜的男性……她手机锁屏是和一位戴眼镜男士的合影,看起来像同事。”
江靖宇惊叹:“观察力太强了。”
“基本功。”白尚痕顿了顿,“而且她的夫妻宫有红气涌动,和那个男士的气场有呼应。所以那个人,既是她的工作贵人,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
但江靖宇懂了。
“阿痕,”他忽然说,“你能看出别人的姻缘,那能看出自己的吗?”
白尚痕手一顿。
他抬头,对上江靖宇认真的眼神。
“不能,”他说,“观主说过,算人不算己,医者不自医。玄门中人是不能给自己算命的。”
“为什么?”
“因为会干扰天机,”白尚痕解释道,“而且……算出来的结果,也未必是真。”
江靖宇若有所思:“那如果有人想给你算呢?”
“也不准。”白尚痕顿了顿,“我的命格……比较特殊。观主说,算我的命,十有八九会出错。”
“怎么特殊?”
白尚痕沉默了。
他想起观主去世前夜说的话:“尚痕,你的命是天机,连我也只窥得一二。以后若有人要为你算命,切记不可答应。你的路,要自己走。”
“阿痕?”江靖宇轻声唤他。
“……没什么,”白尚痕回过神,“只是命格比较难算而已。”
江靖宇看着他,没再追问。
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那就不算,”他说,“我们过好每一天就行。”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轻,但很坚定。
白尚痕愣了一下,没有抽回。
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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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锦旗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下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直奔算命摊。
走在前面的是昨天的刘总,后面跟着一个更年轻的男士。
“白大师!”刘总热情地走过来,“我又来了!还带了朋友!”
白尚痕点头:“刘总。”
“这位是王总,”刘总介绍,“也是做房地产的,听说您算得准,非要跟我来看看。”
王总打量着白尚痕,又看了看锦旗,眼神里有些怀疑:“这么年轻的大师?”
江靖宇立刻开口:“王总,人不可貌相。白大师虽然年轻,但本事大着呢。昨天刘总那块地,要不是大师提醒,现在可能就陷进去了。”
刘总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回去一查,果然有问题!王总,您不是有块地也拿不准吗?让大师给看看?”
王总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那……大师帮我看看?”
白尚痕打量他。
印堂发黑,财帛宫有裂痕,和刘总昨天的气很像。
“您想问的,也是一块地?”他问。
王总惊讶:“您怎么知道?”
“卦象显示,”白尚痕平静道,“而且您身上有土腥气,是刚去过工地吧?”
王总更惊讶了:“是、是啊,我早上刚去看了地……”
“那块地,”白尚痕掐指算了算,“在城南,临江,原本是个码头?”
王总瞪大眼睛:“对!没错!”
“那块地不能要,”白尚痕笃定道,“地下有东西,不是墓穴,是……沉船。”
王总的脸色变了:“沉船?”
“嗯,”白尚痕点头,“而且不止一艘。卦象显示,那片水域曾经是古战场,沉了不少船。阴气太重,开发的话,会出事。”
王总沉默了,额头冒出冷汗。
刘总在旁边说:“你看,我说大师准吧!王总,听人劝,吃饱饭,那块地咱不要了!”
王总想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好吧……我听大师的。”
他付了钱,又掏出一张名片:“大师,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我有项目,都先找您看看风水,行吗?”
白尚痕接过名片:“可以。”
王总又看了眼锦旗:“这锦旗……是刘总送的?”
刘总得意:“是啊,怎么样,内容不错吧?”
王总笑了:“猫肥家旺……挺实在。这样,我也送一面,就写‘铁口直断救我财运’,怎么样?”
白尚痕:“……不用了。”
“要的要的,”王总热情道,“这是我的心意!小江是吧?你帮我设计设计,要大气,要醒目!”
江靖宇笑盈盈地应下:“没问题,王总。”
白尚痕:“……”
他觉得,自己的算命摊,可能真的要变成“锦旗展览馆”了。
两人走后,江靖宇凑过来:“阿痕,你看,业务拓展了吧?以后说不定能接风水咨询,收费可以更高。”
白尚痕看他一眼:“你很缺钱?”
“我不缺啊,”江靖宇笑道,“但我想让你多赚点。你看你,住那么小的出租屋,穿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了……”
“我不需要,”白尚痕打断他,“现在这样挺好。”
江靖宇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好,”他说,“你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不过以后我给你买衣服,你不能拒绝。不然我看着心疼。”
白尚痕耳根发热:“……随你。”
下午四点,收摊时间。
白尚痕数了数今天的收入——创了历史新高。
他看着那沓钱,又看看江靖宇,认真道:“谢谢你。”
江靖宇正在叠锦旗,闻言抬头:“谢什么?”
“所有,”白尚痕顿了顿,“锦旗,点心,还有……帮忙。”
江靖宇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你要怎么谢我?”
白尚痕警惕地看着他。
“放心,不难,”江靖宇说,“周末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海洋馆,”江靖宇期待地看着他,“我想调一款海洋主题的香,需要找找灵感。你陪我去看看鱼,行吗?”
白尚痕沉默。
海洋馆。
他只在电视上看过。
山里长大的孩子,连真正的海都没见过。
“……好。”他听见自己说。
江靖宇眼睛亮了:“那说定了!周日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嗯。”
收好东西,江靖宇帮他把东西送回出租屋。
临走时,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阿痕。”
“嗯?”
“周日……算是约会吗?”
白尚痕愣住了。
他看着江靖宇,看着那双桃花眼里的小心翼翼和期待。
很久,才轻声说:
“……你说是就是。”
江靖宇笑了,笑容灿烂得像午后的阳光。
“好,”他说,“那就算是约会。”
他转身下楼,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白尚痕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有点快。
约会……
他和江靖宇的,第一次约会。
虽然只是去海洋馆看鱼。
但好像……也不错。
窗台上,橘宝在打盹,阳光照在它金黄的毛上,暖洋洋的。
白尚痕走过去,摸了摸猫的头。
“橘宝,”他轻声说,“我要去约会了。”
橘宝:“喵~”(加油)
白尚痕笑了。
很轻,但很真切。
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透出底下温柔的春水。
周日。
海洋馆。
约会。
好像……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