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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气、粥与一只猫 ...

  •   白尚痕清晨开摊时,右眼皮跳了三下。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观主教过这个,但他通常不信——跳眼皮更多是疲劳所致,与运势无关。
      可今天这右眼皮跳得有点邪门,一下接一下,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揉了揉眼睛,刚摆好纸板,手机就响了。
      是江靖宇。
      准确说,是江靖宇的工作室座机号。
      白尚痕犹豫两秒,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焦急:“请问是白先生吗?我是栖云阁的助手小周,老板他……他发高烧了,但坚持不肯去医院,一直在念叨您的名字……”
      白尚痕的手指扣了扣桌面。
      “他念叨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小周快哭了,“他烧得迷迷糊糊的,说‘阿痕会治’……白先生,您会治病吗?”
      白尚痕沉默了三秒。
      “我过来。”他说,“地址发给我。”
      ---
      栖云阁二楼,江靖宇的私人起居室。
      白尚痕推门进去时,闻到了熟悉的香气——佛手柑、雪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小周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戴着圆框眼镜,看见白尚痕像看见救星:“您可来了!老板他……”
      “我知道了,”白尚痕平静道,“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小周如释重负地跑了。
      白尚痕走到床边。
      江靖宇躺在深灰色的被子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发干,额头上搭着湿毛巾。平时那双总是带笑的桃花眼此刻紧闭着,眉头微蹙,看起来很难受。
      但他的“气”……
      白尚痕凝神观察。
      淡金色的气流还在,但变得紊乱,像被风吹散的云雾。心脏处那团温暖的橙色光晕黯淡了许多,周身缠绕着一层灰黑色的病气——主要集中在胃部和肺部。
      果然是胃病引起的发热,可能还有点感冒。
      白尚痕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很烫。
      “江靖宇。”他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没反应。
      “阿宇。”白尚痕换了个称呼。
      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阿痕?”江靖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在做梦吗?”
      “不是梦。”白尚痕收回手,“你发烧了,为什么不听话去医院?”
      “医院……消毒水味太重,”江靖宇勉强扯出一个笑,“会……干扰嗅觉……”
      都这样了还想着嗅觉。
      白尚痕叹气:“烧傻了,嗅觉也没用。”
      他转身去浴室,重新打湿毛巾,回来时江靖宇已经又闭上了眼睛。
      但这次,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了,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江靖宇的声音很轻,“难受……”
      白尚痕顿了顿。
      那只手很烫,手指修长,因为发烧而微微发抖。抓着他的力道不重,但很执拗。
      “我不走,”他说,“松开,我要给你换毛巾。”
      江靖宇这才松手。
      白尚痕换了新毛巾,又检查了被子有没有盖好。然后他走到工作台前,从自己随身带的布袋里拿出几张黄纸和朱砂笔。
      安神符、驱病符、养气符。
      他凝神静气,一笔一划地画。符成时,纸面上隐约有微光流转——这是观主说的“气入符中”,效果好。
      画完三张符,他回到床边。
      “手伸出来。”他说。
      江靖宇乖乖伸手。
      白尚痕把一张安神符叠成三角形,放在他掌心:“握着。”
      又掀起被子一角,将驱病符塞进睡衣口袋。
      最后一张养气符,他犹豫了一下,贴在了江靖宇心口的位置——隔着睡衣,用一点点水粘住。
      江靖宇一直静静看着他动作,烧得朦胧的眼睛里,有种专注的柔软。
      “……阿痕,”他轻声说,“你真好。”
      白尚痕没接话,只是又探了探他的额头:“我去煮点粥,你睡一会儿。”
      “别走……”
      “就在楼下厨房,”白尚痕难得耐心,“粥好了就上来。”
      江靖宇这才闭上眼睛。
      白尚痕下楼时,小周正在工作室整理香料,看见他立刻站起来:“白先生,老板他……”
      “睡了。”白尚痕说,“厨房在哪里?”
      “啊?哦,这边这边!”
      厨房不大,但很干净。白尚痕打开冰箱,找到米、姜、还有几个鸡蛋。
      “老板平时很少在家做饭,”小周跟进来,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叫外卖或者我帮他带……”
      “没关系。”白尚痕开始淘米,“有红糖吗?”
      “有有有!”
      白尚痕煮了一锅白粥,又用姜和红糖熬了一碗姜汤。煮粥的间隙,他还在厨房里转了转,调整了几样厨具的位置——按照风水布局,能让气流更顺畅,有助于病人恢复。
      小周在门口探头探脑:“白先生,您……真的是道士?”
      “嗯。”
      “那您真的会治病?”
      “不会,”白尚痕实事求是,“只会调理。”
      “那也很厉害了!”小周眼睛发亮,“您不知道,老板这几天一直念叨您,说您让他喝蜂蜜姜水,他胃真的不疼了……哎呀!”
      她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捂住嘴巴。
      白尚痕搅粥的手顿了顿:“他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昨天下午,”小周老实交代,“从香料园回来就有点咳嗽,晚上就烧起来了。我想送他去医院,他不肯,说睡一觉就好……”
      白尚痕没说话,只是把火关小,让粥慢慢熬。
      半小时后,他端着托盘上楼。
      江靖宇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张安神符,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起来,”白尚痕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喝粥。”
      江靖宇看着他,眼睛因为发烧而水润润的:“你喂我。”
      白尚痕:“……你没烧到手。”
      “但我没力气,”江靖宇可怜巴巴,“真的,手都在抖。”
      白尚痕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这人是在装可怜。
      但他还是坐下,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凉,递到江靖宇嘴边。
      江靖宇乖乖喝了。
      一口接一口,很安静。
      喝完半碗粥,白尚痕又端起姜汤:“这个也要喝完。”
      “苦吗?”
      “甜的。”白尚痕顿了顿,“加了红糖。”
      江靖宇就着他的手喝完姜汤,然后说:“阿痕,你好像我妈。”
      白尚痕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我不是你妈。”
      “我知道,”江靖宇笑了,虽然脸色还很差,但笑容依旧好看,“但我妈以前也这样,我一生病,她就煮粥给我喝。”
      白尚痕收拾碗勺:“那你应该多回家。”
      “回啊,”江靖宇靠在枕头上,“每个月都回。只是他们现在在国外旅游,大哥二哥也忙。”
      他顿了顿:“所以谢谢你,阿痕。”
      白尚痕动作停住。
      “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江靖宇轻声说,“明明可以不管我的。”
      白尚痕沉默片刻。
      “你念叨我的名字,”他说,“我不来,怕你烧傻了。”
      “那也谢谢你,”江靖宇坚持,“愿意来。”
      白尚痕没接话,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好像退了一点点。
      “再睡一会儿,”他说,“我在这里。”
      “你不去摆摊?”
      “今天休市。”
      江靖宇笑了:“因为我?”
      “……因为眼皮跳。”白尚痕别过脸,“睡你的。”
      江靖宇闭上眼睛,但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找到白尚痕的手,轻轻握住。
      “阿痕。”
      “嗯?”
      “你会算命,”江靖宇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你能算算……我会喜欢你多久吗?”
      白尚痕僵住了。
      手被握着,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半晌,他说:“这个算不了。”
      “为什么……”
      “因为人心,”白尚痕看着窗外,“是最难算的东西。”
      江靖宇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
      睡着了。
      白尚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还被握着。他想抽出来,但稍微一动,睡着的人就蹙眉,握得更紧。
      最后他放弃了。
      算了,病人最大。
      他看向江靖宇的脸。因为发烧,睫毛被汗濡湿,一缕一缕地垂着。平时总带着笑意的唇角此刻抿着,看起来有点脆弱。
      这个人的气,即使在生病时,也还是干净的。
      只是多了层灰黑,像干净的玻璃蒙了尘。
      白尚痕另一只手抬起来,在空中虚虚画了个圈——驱散病气的简易手诀。
      灰黑色淡了一点。
      他轻轻吐了口气。
      ---
      下午三点,江靖宇的烧退了大半。
      他醒来时,白尚痕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本调香理论,看得专注,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扶手。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又翘起来了。
      江靖宇看着,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不是坏事。
      “阿痕。”他叫了一声。
      白尚痕抬起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江靖宇坐起来,发现手里还握着那张安神符,“这个……是你画的?”
      “嗯。”
      “真好看。”江靖宇仔细端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我能留着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江靖宇笑了,把符纸小心地放在枕边。然后他注意到自己心口还贴着另一张。
      “这张是?”
      “养气符。”白尚痕走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嗯,退了。晚上再喝一次姜汤,应该就没事了。”
      他的手很凉,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江靖宇没忍住,蹭了蹭他的掌心。
      白尚痕迅速收手,耳根微红:“……你做什么?”
      “没什么,”江靖宇无辜道,“就是觉得凉凉的舒服。”
      白尚痕转身去倒水:“喝水。”
      江靖宇接过水杯,慢慢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白尚痕:“你今天……一直在这里?”
      “嗯。”
      “那摊子……”
      “说了休市。”
      “阿痕,”江靖宇放下水杯,认真地说,“我该怎么报答你?”
      白尚痕想了想:“好好休息,按时喝蜂蜜姜水,别再生病。”
      “就这些?”
      “就这些。”
      江靖宇看着他,忽然笑了:“阿痕,你真好骗。”
      白尚痕:“?”
      “我说报答,你应该狠狠敲我一笔,”江靖宇笑道,“比如让我承包你一年的点心,或者让我每天给你剥螃蟹。”
      “……我不需要。”
      “可我想给,”江靖宇说,“特别想。”
      白尚痕别开视线:“那……等你好了再说。”
      “好。”江靖宇满意了,“那现在,我能下床了吗?”
      “再躺一会儿。”
      “可是我饿了。”
      “粥还有。”
      “……我想吃别的。”
      白尚痕看向他:“你想吃什么?”
      江靖宇想了想:“阳春面。清汤,细面,一点葱花,一个煎蛋。”
      白尚痕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说:“我去做。你不准下床。”
      “遵命,阿痕医生。”
      ---
      厨房里,白尚痕一边煮面,一边反思自己为什么对这个人这么有耐心。
      明明可以不管的。
      明明可以打电话给他哥哥,或者直接叫救护车。
      可是听到小周说他念叨自己的名字,听到他烧迷糊了还在说“阿痕会治”……
      还是来了。
      像被某种无形的线牵着。
      白尚痕想起观主说过的话:“有些缘线,一旦缠上,就解不开了。”
      他当时问:“那怎么办?”
      观主笑:“顺其自然。缘线缠上,未必是坏事。”
      面煮好了。清汤,细面,葱花,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白尚痕端上楼时,江靖宇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
      “我二哥,”他抬头,有些无奈,“说要来看我。”
      “什么时候?”
      “现在。”江靖宇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敲门声,“……已经到了。”
      白尚痕把面碗放下:“那我……”
      “别走,”江靖宇抓住他的手腕,“见见我二哥?”
      “为什么?”
      “因为,”江靖宇认真道,“我想让他见见你。”
      白尚痕:“……”
      敲门声又响了,还伴随着一个爽朗的男声:“阿宇?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江靖宇看向白尚痕,眼神恳求。
      白尚痕沉默三秒,最后叹了口气:“……把粥喝完。我去开门。”
      ---
      楼下,江靖宇的二哥江靖远正不耐烦地转着手里的车钥匙。
      门开了。
      一个穿着素色中式衫裤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墨色短发,琥珀色眼睛,左眼角有一颗极小的泪痣。
      面无表情,眼神冷淡。
      江靖远愣住了。
      这谁?新请的保姆?长得也太好看了点。
      “您好,”年轻人开口,声音平静,“江先生在楼上,请进。”
      江靖远回过神,跟着进去:“你是……”
      “白尚痕。”
      “……阿宇的朋友?”
      “嗯。”
      江靖远打量着白尚痕,又看了看整洁的客厅和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
      “阿宇的烧……”
      “退了,”白尚痕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在喝粥。”
      江靖远接过水,若有所思:“是你照顾他的?”
      “嗯。”
      “谢谢,”江靖远认真道,“这小子,一生病就死倔,不肯去医院。”
      “我知道。”白尚痕顿了顿,“所以他需要人看着。”
      江靖远挑眉,忽然笑了:“有意思。阿宇从来没让别人‘看着’过他。”
      白尚痕没接话。
      这时楼上传来江靖宇的声音:“二哥?你来了怎么不上来?”
      江靖远冲白尚痕眨眨眼:“那我上去了?”
      “请便。”
      江靖远上楼后,白尚痕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调香杂志。
      刚翻了两页,一只橘猫从阳台慢悠悠走进来,跳上沙发,在他腿边蹭了蹭。
      白尚痕愣了愣。
      猫?
      江靖宇没说过他养猫。
      橘猫很自来熟,蹭完就直接趴在他腿上,开始打呼噜。
      白尚痕僵着不敢动。
      他不讨厌猫,但也没怎么接触过。清微观里只养过一条看门狗,叫大黄,十年前老死了。
      猫……应该怎么对待?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猫的头。
      橘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响了。
      白尚痕又摸了两下。
      软的,暖的。
      好像……还不错。
      ---
      楼上,江靖远看着弟弟喝粥,表情玩味。
      “那个白尚痕,”他拉过椅子坐下,“什么来头?”
      “算命的小道士,”江靖宇舀了一勺粥,“在老城区梧桐树下摆摊。”
      “道士?”江靖远惊讶,“真的假的?”
      “真的。”江靖宇笑了,“而且很厉害。”
      “所以你这次生病……”
      “他照顾的,”江靖宇说着,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柔软,“画符、煮粥、姜汤……比医院管用。”
      江靖远盯着弟弟看了几秒,然后凑近:“阿宇,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提起他的时候,”江靖远眯起眼,“笑得跟捡到宝似的。”
      江靖宇坦然承认:“就是捡到宝了。”
      江靖远沉默片刻,忽然正色道:“认真的?”
      “嗯。”
      “他知道吗?”
      “还不知道,”江靖宇顿了顿,“慢慢来。他像只警惕的小动物,不能吓着。”
      江靖远笑了,拍拍弟弟的肩膀:“行啊,有长进。知道耐心了。”
      “我一直很有耐心。”
      “对工作有耐心,对感情可没有,”江靖远戳穿他,“上次那个画廊老板的女儿,追了你三个月,你直接跟人家说‘对不起,你身上的香水味让我头疼’。”
      江靖宇无辜:“是真的头疼。她喷的是劣质商业香,前调刺鼻,中调混乱,尾调……”
      “停停停,”江靖远打断他,“所以你这次是……闻着人家味道好?”
      江靖宇想了想:“不止。”
      “那是什么?”
      “是……”江靖宇组织了一下语言,“像山间的清晨,干净,清澈,但底下有温度。闻着让人安心。”
      江靖远听得牙酸:“行了行了,知道你调香师职业病。那他人怎么样?”
      “很好,”江靖宇认真道,“特别好。”
      “多好?”
      “好到,”江靖宇看着碗里的粥,“我想天天喝他煮的粥,天天看他冷着脸说‘不准这样不准那样’,天天……”
      他停住了。
      江靖远挑眉:“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江靖宇低头继续喝粥,“反正,就是很好。”
      江靖远看着弟弟耳根泛红,心里了然。
      看来这次,是真的栽了。
      ---
      楼下,白尚痕已经和橘猫建立了初步友谊。
      猫在他腿上翻出肚皮,他小心翼翼摸着,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
      脚步声传来。
      白尚痕抬头,看见江靖远下楼。
      “橘宝喜欢你啊,”江靖远笑道,“它平时很高冷的,除了阿宇谁也不理。”
      白尚痕低头看猫:“它叫橘宝?”
      “嗯,阿宇起的,说橘色的宝贝。”江靖远在对面沙发坐下,“谢谢你照顾阿宇。”
      “应该的。”
      “没什么应该不应该,”江靖远认真道,“阿宇那小子,看着好相处,其实心里门槛高得很。能让他放心依赖的人,不多。”
      白尚痕没说话,只是轻轻摸着猫。
      “他胃不好,工作起来又不要命,”江靖远继续说,“我和大哥都忙,经常顾不上他。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白尚痕抬眸:“我只是暂时照顾他。”
      “暂时也行,”江靖远笑道,“总比没人照顾好。”
      他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告诉阿宇,下周的家庭聚会,记得带……”
      他顿了顿,改口:“记得准时到。”
      “好。”
      江靖远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橘宝是流浪猫,阿宇捡回来的。你要是喜欢,可以常来看看它。”
      门关上了。
      白尚痕低头,和橘猫对视。
      猫“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楼上传来的声音:“阿痕?”
      白尚痕抱着猫上楼。
      江靖宇看见他怀里的橘宝,笑了:“它喜欢你。”
      “嗯。”白尚痕把猫放在床上,“你二哥走了。”
      “他说什么了?”
      “让你下周家庭聚会准时到。”
      江靖宇点点头,然后问:“你喜欢猫吗?”
      “还可以。”
      “那橘宝以后可以找你玩吗?”
      白尚痕看着床上打滚的橘猫,又看看江靖宇期待的眼神。
      最后,他说:“……可以。”
      江靖宇笑了,伸手摸了摸橘宝的头:“听到没?以后阿痕也是你的人了。”
      橘宝:“喵~”
      白尚痕:“……我不是。”
      “你是,”江靖宇认真道,“橘宝认定的,就是一家人。”
      歪理。
      又是歪理。
      但白尚痕懒得争了。
      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
      病人靠在床头,猫在床上打滚,小道士站在床边,面无表情,耳根微红。
      画面有点奇怪。
      但好像,又有点温馨。
      “阿痕,”江靖宇忽然说,“今晚……你能留下来吗?”
      白尚痕看向他。
      “我保证不闹你,”江靖宇举起三根手指,“就是……万一晚上又发烧,我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怕一个人。”
      白尚痕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靖宇以为他不会答应。
      然后,他听见白尚痕说:“……我睡沙发。”
      江靖宇眼睛一亮:“好!”
      “但是,”白尚痕补充,“如果你晚上再闹着要吃阳春面,我就走。”
      “不闹不闹,”江靖宇笑弯了眼,“我保证。”
      白尚痕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去收拾厨房。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江靖宇轻声说:
      “阿痕,谢谢你。”
      他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只是说:“嗯。”
      下楼时,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晚霞漫天。
      栖云阁里,粥香、药香、和淡淡的暖香,混在一起。
      像一首温柔的小调。
      而梧桐树下的算命摊,今天真的休市了。
      纸板静静立在墙角,上面密密麻麻的“不”字条款,在暮色里沉默。
      其中最新加的一条是:
      “以及,不提供上门诊疗服务,不承接夜间看护业务,不对病人的撒娇行为负责。”
      虽然看起来,这些条款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被打破。
      就像纸糊的老虎,遇到了温柔的春风。
      一吹,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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