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有那个大病》也午

38、童年（五）一日冒险记

　　小朗月本来就心烦意乱了，现在小昀阳这些无理的举动更是让他暴躁。

　　小朗月一肚子无名火，一把推开小昀阳，怒吼道：“别亲了，我是不会笑的！今天就是因为你乱跑，我们才迷路的！现在我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小昀阳闷哼一声，跌坐到地上，目瞪口呆状，他一下子觉得好委屈，朗月哥哥凶他了……
　　小昀阳耸了耸鼻子，直直地盯着小朗月看，小嘴巴慢慢一扁，几颗泪珠子疯狂打转。

　　而小朗月冷着脸，瞵视小昀阳，他一贯保持的良好修养此刻荡然无存。
　　慌张、悲伤、埋怨、愤怒种种情绪顷刻间涌上小朗月的心头，他忽然不想再像一个好哥哥似地去安慰小昀阳。

　　当眼眶里第一颗泪珠子掉落下来之际，小昀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涕泗横流，哭得十分凄凉，哭得万分悲恸。

　　小朗月也跟着一起放声大哭，“啊呜呜呜……爸爸妈妈外公你们在哪里……”

　　小昀阳哭天喊地，“哇呜呜……我没有魔力了……哇呜呜……朗月哥哥好凶啊……哇呜呜……”

　　这会儿没有大人的安抚，两个小朋友齐齐嚎啕了好久好久。

　　直到他们俩都哭累了，声音才渐渐变小了，二人眼泪汪汪的，继续抽抽噎噎。

　　小朗月将难过、不满等等负面情绪一股脑发泄出来之后，心里好受多了，他抹去脸上的泪水，从口袋中翻找出一包手帕纸，擤一擤鼻涕。

　　理智重返大脑，小朗月想起刚才自己失态的样子，羞惭满面。

　　几番犹豫过后，他递了一张纸巾给小昀阳，“拿着……”

　　“……哼……”小昀阳还在独自啜泣中，不肯接受。

　　“快点拿上擦擦脸，你都不知道，现在你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难看死了。”小朗月强行把纸巾塞到小昀阳手里。

　　小昀阳吸溜几下鼻子，默默用纸巾擦一擦，顺带抹掉眼角的泪花，他挪了挪小屁股，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给小朗月，“……哼……我不想跟你玩了……”

　　小朗月张了张口，又无话可说。
　　他倍感歉疚，自己作为已经读完了小学三年级的哥哥，比胡昀阳大了这么多岁，原本应当照看好他的……

　　自我谴责一番过后，小朗月觉得自己应该向胡昀阳道歉，但他又碍于自尊。
　　于是乎，小朗月一边试图找话题，一边凑到小昀阳面前，“嗯……我看一看啊，你脸上擦干净了没有？”

　　小昀阳又偏了偏身子，他仍然在赌气中，故意不让小朗月看到他的脸。

　　“喂……胡昀阳……”小朗月幽幽地叫唤道，轻轻拽一拽小昀阳的胳膊，“你不要生气了嘛……”

　　“哼——！”小昀阳猛地抽回自己的小胳膊，仍是不打算搭理对方。

　　小朗月从侧后方瞅见小昀阳气鼓鼓的奶膘，哑然而笑了，他试着戳一戳小昀阳肉乎乎的脸蛋，“对不起嘛……刚才我不应该吼你的……”

　　小昀阳紧抿着双唇，缓缓转过身来，面向小朗月沉默了半晌。
　　他出声了，腔调是那么的稚嫩，却是异常的消极，“朗月哥哥……我没有用了……”

　　“哈？？？什么用？”小朗月讶然。

　　“我没有魔力可以用了，我已经没有魔力了，可以让哥哥爷爷爸爸妈妈他们笑起来的魔力，我已经没有了，今天没有了，以后也不会有的……哥哥他们再也不能笑了，如果他们想哭该怎么办……”
　　说着说着，小昀阳更加难过了，鼻子又是一酸，将哭未哭，泫然欲泣。

　　“诶诶，别哭别哭，你说的是什么魔力？”小朗月稍一思索，反应过来了，“啊……不会又是那个什么啵啵的魔法吧？你不要听张东宸乱说，那些都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魔法，全是骗小孩的。”

　　“就有！就有！”发现自己曾经施展过许多次的魔法被诋毁，小昀阳一下子就愤怒了，他的小脸气得通红。

　　“好好好，好嘛，我就当作是这个世界有什么魔法，你有魔力，行了吧。”小朗月妥协般附和道。

　　“……不行的……就算是有魔力现在也没用了，刚才我给你啵啵了那么多下，你都不笑，哼哼，我没用了……”小昀阳极度沮丧，浑身的气场消沉到了极点。

　　见状，小朗月已经读了小学三年级的脑袋开动起来，费尽了所有脑筋，也没有想出其他好办法。
　　万般无奈之下，他尝试着说：“刚才我有笑的，可能是我笑得太小声啦，你没有听见。真的，相信我，你是有魔力的，你的魔法没有消失。”

　　闻言，小昀阳抬起头来，瞅了一眼小朗月，又低下脑袋，他摆弄着自己的小手指，“骗人，你在说大话，朗月哥哥是个大骗子。”

　　“我……我没有骗人，你真的有魔力的……”小朗月再度绞尽脑汁，“要不然，你再试一次，看看你的魔法有没有消失？”

　　“呃？”小昀阳重新燃起希望的小火苗，“那你会笑吗？你一定要笑啊。”

　　“嗯嗯，肯定会的。诶，对了，我现在已经在笑了，这样子算不算？”小朗月扬着嘴角，莞尔浅笑。

　　见状，小昀阳马上嘟起小嘴巴，闷闷道：“当然不算啦，笑的根本就不对，必须是我先啵啵了以后，你再笑的。”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来，开始吧。”小朗月稍稍俯身，将脸颊凑到小昀阳面前。

　　小昀阳注视了一会，鼓起勇气，一把抱住小朗月，吧唧亲了一大口，小朗月的嘴角随即扬起一个更大的弧度，算得上是笑容满面。

　　小朗月暗暗松了一口气，忐忑地问：“行了吧？这次你总该相信你有魔力了吧？”

　　谁知，小昀阳又拧巴起来了，他皱起眉头，陷入沉思状，片晌后，他默默摇了摇脑袋。

　　“怎么又不行了呢？”小朗月开始纳闷了。

　　小昀阳十分不满似地控诉道：“你骗人，你根本就不是因为我的啵啵才笑的，朗月哥哥果然是一个大骗子！哼！”

　　“啊？”小朗月又疑惑了。

　　小昀阳一脸正经地分析说：“我还没有亲到你呢，你就笑了。太假啦，骗小孩的大坏蛋！”

　　“我、我……”小朗月挠了挠头发，百口莫辩。

　　这时，有几辆车在附近停了下来，车门一开，立刻冲出几个大人。

　　“朗月！”
　　“昀阳！”

　　“妈妈！”
　　“妈妈！”

　　小朗月和小昀阳欣喜若狂，激动地飞奔过去，扑到大人的怀抱中，其他几个大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孩子终于找到了……

　　小朗月紧紧攥住施素英的衣裳，“妈妈……哼哼……哇啊——妈妈——哇呜呜呜——！”
　　这一刻，他在妈妈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坚强的躯壳，一时之间哭得泣不成声，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施素英的眼眶也发红了，她温柔地抚拍着小朗月的后背，给他顺顺气，“乖孩子，乖孩子，妈妈在这儿呢，没事的，没事的，不用怕了……”

　　“哇——！”小昀阳原本还兴高采烈地搂着李玉兰，一下子被旁边相拥而泣的母子感染到了，也跟着一起嚎啕大哭。

　　李玉兰愣怔了片刻，赶紧抱着小昀阳摇晃几下。
　　“宝贝，不哭，不哭啊……平时我们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千万不要随便乱跑，一定要跟紧大人了。还好这次找到了，你要是真丢了，妈妈怎么办……”
　　说着说着，李玉兰也加入抽泣大军。

　　两对母子各自抱头痛哭，在这一条寂静的大道上，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尤为明显。

　　小昀阳哭了没多久，突然又不难过了，他安静下来，揉一揉自己湿漉漉的眼眶，歪头憨憨看着还在呜咽不语的李玉兰。

　　忽地，小昀阳一把搂住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嘬了一口，“妈妈不哭不哭，昀阳会魔法的，妈妈不用哭了。”

　　见到小昀阳虽然冒着鼻涕泡泡，却是那么一板一眼的神情，李玉兰顿时破涕而笑，还好，还好……这孩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心大，每次哭过以后，就跟没事儿人似的……

　　“耶——妈妈笑了，我的魔力回来啦，哈哈哈咯咯咯……”小昀阳激动极了，开始扭动身体，奋力挣脱着，他想要从李玉兰的怀抱里下来。

　　“诶诶，昀阳，怎么啦？别摔着了呀。”李玉兰连忙牢牢地搂紧了小昀阳。

　　“朗月哥哥！朗月哥哥！我要去找朗月哥哥！”发现无法摆脱妈妈的束缚，小昀阳就转向小朗月那边的方向，还伸出一只小胳膊，拼命地挥舞，妄图这样做就可以够得着小朗月。

　　“诶呀，小祖宗，我过去，我现在就过去，你可不要再乱动了。”李玉兰抱着小昀阳走到施素英那边去。

　　“朗月哥哥！朗月哥哥！你没有骗我，我真的有魔力啦！”
　　小昀阳见到自己与朗月哥哥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机灵的他瞄准时机，一个猛子扑过去，抓住小朗月就是啵唧一大口，
　　“咯咯……你不用再哭了，我已经啵啵过你了哦……咯咯咯……”

　　李玉兰被小昀阳鲁莽的举动吓了一大跳，险些没有抱稳他，“你这孩子——”

　　小朗月原先还在一抽一抽地哼唧着，骤然间被小昀阳这么一亲，他整个人都懵呆了，连哭泣也忘了。

　　片时之后，小朗月随即露出极度嫌弃之色，“你把口水都弄到我脸上啦！还有鼻涕！好恶心啊！哇啊——呜呜呜——”

　　这下子，小朗月哭得更加大声。

　　罪魁祸首——某个小屁孩勃然大怒，“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笑！”

　　他百思不得其解，打算再尝试几次。

　　于是，小昀阳又蛮横地扑过去，“朗月哥哥！朗月哥哥！”

　　小朗月被小昀阳这一幅凶猛的架势给吓得左右躲闪，“你不要过来啊！你的魔法对我没用的！”

　　“骗人！一定有用的！骗人！朗月哥哥是个大骗子！”小昀阳越发恼怒了。

　　小朗月也怒了，“我不是骗子！”

　　“就是！就是！大骗子！”小昀阳疯狂挥动手臂，他差一点就可以碰到小朗月的衣服了。

　　小朗月赶紧打掉小昀阳伸过来的手，“我不是——”

　　“你就是！”岂不料，小昀阳一把揪住小朗月的衣领。

　　“胡昀阳！放手！”小朗月一边后缩躲避，一边厉声威胁说，“如果你敢再说我是骗子，我就要揍你啦！”

　　百折不挠的小昀阳死死攥紧小朗月的衣角，冲他高声宣誓道：“就算你揍我，我也一定要亲到你！”

　　二位未来的亲家母使劲分开这两个纠缠得难舍难分的小朋友。

　　“啊！走开！快走开！妈妈，救我！”

　　“施阿姨，你看他，朗月哥哥他不给我亲！妈妈你不要抓住我的手！放开！放开我！朗月哥哥！”

　　两个大人只得是抱紧自家的宝贝儿子，走远一些。

　　小朗月牢牢地圈住施素英的脖子，依偎在妈妈的肩膀上，警惕地望一眼不远处还在挣扎不休的小昀阳，敦促一声，“妈妈，我们快点回家吧。”

　　“朗月哥哥——！朗月哥哥——！”
　　小昀阳看见小朗月就要上车离开了，刹那间力气变大了几倍似的，李玉兰差点就要抱不住了，最后还是靠着母爱的蛮力，生拉硬拽，才得以成功将小昀阳拖回自家车里。

　　*

　　这天星夜。

　　长辈们轮番安抚一遍小朗月。

　　小朗月躺在自己的床上，紧紧攥住被角。

　　这一晚，他梦到了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拼命地跑啊跑，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径，却迟迟找不到那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家。
　　更要命的是，他身后还有胡昀阳，胡昀阳正在奋力追着他，嘴里还嘶喊着：“朗月哥哥——！朗月哥哥——！我要亲你——！我要亲你——！”

　　还好，醒来过后，又是崭新的一天。

　　一连数日，在长辈们的关爱之中，小朗月渐渐淡忘了走失那天的恐惧和无助，也就再也没有做过那个噩梦了。

　　然而，年幼的小朗月还不知道，未来，从某个时期开始，‘胡昀阳’这三个字将会成为他终身挥之不去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