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东方宝藏》王痴痴

6、远征的排场 莱恩特王都

　　莱恩特王都的中央大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拥挤过。
　　国庆日的热闹还没散尽，又赶上各国使团陆续抵达。高加索的车队早晨刚进了城门，下午远征王国的队伍就到了。
　　俄沃斯站在城堡二楼的露台上，手扶着石栏往下看，眼睛微微睁大了。
　　街口先是出现了一面旗帜，深红色的底上绣着一只怒吼的灰熊，金色的线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晃眼。那是远征王国的王徽。
　　紧接着是骑兵队。
　　为首的骑士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马鞍上镶着银边，辔头是皮革编的，缀了一排细小的金色铆钉。骑士的铠甲擦得锃亮，胸甲上映出街道两旁人影晃动。
　　骑兵队过了二十骑之后，是马车。
　　一辆、两辆、三辆——俄沃斯数到第九辆的时候放弃了，干脆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车队蜿蜒着从街口一直延伸到中央广场的喷泉旁边，还没见尾。
　　每一辆马车的车厢上都漆着相同的灰熊徽记，车辕包了铜皮，轮毂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拉车的马一律是枣红色的，个头齐整，步伐一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多少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俄沃斯回头。恩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露台门口，站在门框的阴影里，隔着几步看着她。
　　我数到第九辆就没数了。俄沃斯说，你出来了？
　　禁足只是不能出城堡，露台可以来。恩礼走到她身边，也往下看。他黑色的短发被风拂乱了一点，金色的瞳孔映着满街的热闹，看不出什么情绪。
　　远征王国的队伍终于走到了尽头。最后一辆马车比前面的更宽大一些，车厢的四面都镂着雕花，顶上立着一面小旗。
　　侍卫将车门拉开。
　　俄沃斯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先迈出来的是一只靴子，深棕色的皮面，靴口滚了一道银边。然后是修长的腿，深灰色的裤装笔挺地贴着。紧接着，一个人从车厢里弯腰走了出来，直起身的瞬间，整条中央大街的光仿佛都往他身上聚了一聚。
　　他很高。
　　俄沃斯在露台上看下去，能清楚地看到他比身边的侍卫高出一个头不止。肩膀宽阔，腰身收束，深灰色的外袍剪裁得恰到好处，既显出体格，又不失贵族的端正。外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纹样，繁而不乱，在光线中微微浮动。
　　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利落地朝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面部轮廓。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他站直后，抬手整了整领口，动作从容缓慢。然后他微微侧过脸，看向街道两旁围观的民众，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不张扬，不冷漠，恰到好处的得体。
　　整条街安静了一瞬。然后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压低了嗓音，像风吹过树梢。
　　俄沃斯看了一会儿，收回了身子，退后半步。
　　这就是远征王国的罗殿下？她侧头问恩礼。
　　恩礼点了点头。他始终没动，双手搭在石栏上，视线落在那个金色的身影上。从露台望下去，罗正朝城堡的方向微微颔首——像是在朝这边致意，又像只是抬眼看了一下高处的建筑。
　　排场不小。恩礼说。
　　何止不小。俄沃斯靠在石栏上，银灰色的卷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高加索的使团今早到了，我让人去接的，人家才八辆车。这位直接带了半个马队过来。
　　恩礼没有接话。他看着罗在侍卫的簇拥下朝城堡正门走去，步伐稳健，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量过的。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被驱赶的，而是被那股无形的气场所推动。
　　俄沃斯。恩礼忽然开口。
　　嗯？
　　使团的接待，是你负责？
　　父王说让我去。俄沃斯歪了歪头，怎么了？
　　恩礼沉默了两息，收回搭在石栏上的手，转向她。
　　傍晚之前，到我书房来一趟。
　　俄沃斯眨了眨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露台下方，远征王国的队伍已经全部入了城门。最后一辆马车经过门洞时，罗恰好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车队，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随即转了回去，迈步走进了城堡的门厅。
　　他身后的披风垂得很直，没有一丝褶皱。
　　俄沃斯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门洞里，转身跟着恩礼往回走。
　　哥哥。她小声喊了一句。
　　恩礼回头。
　　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恩礼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回去继续走了。俄沃斯在他身后笑了一下，快走两步跟上去，银灰色的卷发一晃一晃的，像一只欢快的小兽。
　　当天傍晚，高加索使团下榻的客馆里，欧符正在窗边翻一本诗集。加米娜丽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封刚送到的请帖。
　　殿下，王宫那边递来的。她将请帖放在桌上，明晚有欢迎晚宴，为新莱恩特王国国庆补办的。各国使团都在受邀之列。
　　欧符合上诗集。
　　远征那边也收到了？
　　自然也收到了。加米娜丽垂着眼，语气平淡，听说罗殿下午后就入住了，住的是东翼最大的那间套房。陛下亲自安排的。
　　欧符嗯了一声，拿起请帖翻了翻，又放下了。
　　明天晚上，一起过去。
　　是，殿下。
　　加米娜丽退出房间时，欧符的目光重新落回诗集上。但那一页他盯了很久，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窗外莱恩特王都的暮色正浓，街对面的屋檐下挂着尚未收走的国庆彩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排成长长的一串，朝着城堡的方向蜿蜒而去。
　　那里，明天他们将第一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