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东方宝藏》王痴痴

19、女巫塔的汤 走到塔

　　走到塔下时已是傍晚。
　　塔比远看时高得多，四层，石砌的墙面上爬满了深紫色的藤蔓，从底部一直缠到塔顶的窗沿。塔顶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口垂下来一小截布帘，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
　　门没有锁，半掩着。
　　罗走在最前面，抬手敲了两下门板。里面没有回应，但门被风吹得开了一些，露出里面铺着石砖的地面和一道通往二层的窄楼梯。
　　进去？他回头看了恩礼一眼。
　　恩礼点头。
　　五人依次进入塔内。一层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像是被什么力量延展过空间。左侧是一间小厨房，灶台上架着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东西，热气从锅盖边缘溢出来。右侧是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只陶碗，碗里盛着几颗深色的石头。
　　有人吗。罗扬声问。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每踩一级都发出木头轻微的吱呀声。然后一个人从楼梯口转了出来。
　　是个女人，灰白色的长发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到腰际，穿着一件看不出年代的深色长袍，袖口磨得有些发亮。她的脸不算老，四十岁上下，眼睛是很浅的灰蓝色，看人的时候很沉，像能透过眼睛看到什么东西的底。
　　来了。她说。陈述句，像等他们等了很久。
　　您知道我们要来？俄沃斯问。
　　女人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拿勺子搅了搅，又盖回去。不知道。但最近这片地方不太平，风里带着一股老东西的味道。有人往东走，迟早会经过我这里。
　　她转身走到长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来，示意五人坐。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锅里的东西盛出来是浓稠的汤，里面有豆子、干菜和几块不知名的肉干。每人一碗，配着一块硬面包。五个人在荒漠里走了三天，这一碗热汤下肚，手脚都暖回来了。
　　女人自己没吃，只是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喝汤。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和那个取水女孩一样，最后停在恩礼身上。
　　你怀里揣着什么。她问。
　　恩礼放下碗，从怀里掏出木匣放在桌上。匣面上的树形符号安静地躺着。
　　女人看了一眼，没有伸手碰。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这东西不是这一带的。是更东边的。
　　您知道它是什么吗。
　　不知道。女人说，但我知道它想做什么。它在等人带它回去。
　　她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一只旧木柜，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布袋。回到桌前，解开袋口，倒出几颗深灰色的石子，和桌上陶碗里那些一模一样。
　　往东走，要翻一道山口。风大，沙多。含着这个走，能挡住风沙进鼻子和嘴。到了山口顶上就吐出来，石子会自己回来。别吞了。
　　每人分了一颗。石子不大，比指甲盖略大一圈，表面光滑得像被水冲了很多年。
　　还有一件事。女人看着恩礼，你们往东走，路过集镇的时候，去东街的乐器铺。铺主手里有你外祖父的东西。
　　恩礼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了。……您认识我外祖父？
　　不认识。女人说，但他三十年前从这里路过，跟我住了一夜。他往南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在铺主那里，说如果将来有人来找归墟，就把信给他。
　　她说完就站起来了，走到楼梯口。二楼有两间空房，自己找地方睡。明早走的时候不用叫我。
　　她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塔顶。
　　五个人在一楼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汤碗还热着，火还在烧着。
　　罗先站起来去洗碗。欧符翻开速写本对着墙上的壁画勾了几笔——塔内的墙壁上画满了褪色的图案，有些像河流，有些像树，有些什么都看不出来。加米娜丽走到他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幅：这个像归墟的树。欧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添了一笔。
　　恩礼坐在桌前，把木匣重新收进怀里。俄沃斯坐在他旁边，把剩下的半块面包掰了一小半递给他。恩礼接过去慢慢嚼着。
　　外祖父走错路了。他说。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
　　但路没白走。俄沃斯说。
　　恩礼看了她一眼，把面包咽下去，点了点头。
　　夜深了。塔里的火慢慢暗下来。五个人各自找了位置歇下。欧符睡前把速写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画的是今天在绿洲取水的女孩和那棵棕榈树。他看了一眼，合上本子，放在枕边。
　　加米娜丽睡在旁边的铺位上，背对着他，银白色的直发铺在枕头上。欧符躺下的时候，她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很轻：那个女孩画得挺像。
　　欧符愣了一下。你看见了。
　　嗯。
　　她没再说话。欧符盯着塔顶的木梁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