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东方宝藏》王痴痴

14、拱门的彼端 穿过拱

　　穿过拱门的那一刻，恩礼感觉自己的脚落地时比预想中重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是深灰色的泥土，踩上去踏实，不像幻觉。抬头望去，前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草色比莱恩特的高山草甸更深更密，远处有低矮的山影，被午后的日光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他回头。来路已经不见了。没有拱门，没有光，只有一片与前方无异的草地和一道极淡的雾气正在被风吹散。
　　俄沃斯站在他身后，也回头看了一圈，然后小声说了一句：真的没了。
　　欧符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地面。这边的土比莱恩特的湿。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方向呢？
　　恩礼掏出木匣托在掌心。匣面的树形符号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掏出笔记本翻到地图那一页，泛黄的纸面上那条河流的线条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变，也没有发光。
　　木匣没反应，地图也没变。他说。
　　那怎么走。罗站在几步外，一只脚踩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手搭在膝盖上往前看，全是草，路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陌生的草木气味，比高山草甸上的更浓更野。
　　加米娜丽走到恩礼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山脉的轮廓。她从自己包里取出那本古籍翻到夹丝线的那一页，拿在手里比对了一会儿。
　　地图上的河——她抬头看向东南方向，那边的山脚下有一条发亮的东西，可能是水。跟地图上画的那条河的方向差不多。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远处山脚下有一道细长的反光，像水面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先往那边走。恩礼把笔记本收好，走到河边再说。
　　队伍动了。罗走在最前面，步子大，但会时不时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欧符走在他后面两三步的位置，手里拿着速写本边走边画。俄沃斯跟在欧符旁边，偶尔伸手拨开挡路的草茎。加米娜丽走在她后面，步伐不急不缓，手里抱着一卷地图——她自己的笔记翻到了新的一页。恩礼走在最后，木匣收在怀里贴着胸口。
　　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那道光确实变成了一条河。河面不算宽，水流平缓，水质清透，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水草。两岸的草更长更密，风一吹便整片倒向一侧，露出底下深色的泥土。
　　罗在河边蹲下来掬了一把水，尝了尝。能喝。没怪味。
　　那地图上画的应该就是这条河。欧符站在河边翻开速写本，将眼前的河道走势与记忆中的地图对比了一下，水流方向是往东。顺着走就行。
　　走多久？罗问。
　　欧符没回答。他合上速写本看向东面的河道拐弯处，河道在那里拐了一个大弯，视线受阻，看不到更远的地方。
　　恩礼掏出木匣又看了一次。他本想试探一下，把木匣举起来对着河面——就在那个角度，匣面上的树形符号边缘忽然泛出一层极浅的金色，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擦亮了一下。他赶紧把木匣放平，那层金色又慢慢退了回去。
　　有反应了。他说。
　　几个人围过来。欧符低头看：刚才做了什么？
　　举起来对着河面。
　　欧符也试了一次，把自己的地图册举起来对着河。地图上的河曲线条在他注视下微微动了一动——极缓的、像水流本身的波动——然后恢复原状。
　　它认得这条河。欧符说。
　　那我们走对了。恩礼把木匣收回去。
　　当晚他们在河岸边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扎了营。罗捡了枯枝生火，俄沃斯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分给众人。欧符坐在离火稍远一点的地方对着河面画速写，光线的角度让河水的倒影在他纸面上形成了一层虚虚实实的浅色。加米娜丽坐在火堆旁翻古籍，但她翻了一会儿就合上了，看着火发呆。
　　恩礼坐在火堆另一侧，手里握着木匣。他今天第二次感受到了那种温热——不是持续的，只是偶尔短暂地、像什么东西在匣壁底下翻了个身。
　　你外祖父当年也走过这条路。俄沃斯隔着火堆说，声音不大。
　　恩礼没有抬头。嗯。
　　你说他是往南走的。俄沃斯看着火苗，那他现在——
　　不知道。恩礼说，我母亲说他没回来。
　　火堆安静了一会儿。罗在旁边切了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了一句：那咱们走对方向就行了。他往南，我们往东。
　　欧符从速写本上抬起头，看了罗一眼。罗已经把那块干粮咽下去了，正拿手背蹭嘴角的碎屑，表情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欧符没说什么，低头在速写本的角落里加了一行小字：往东，走对方向。
　　夜深了。火堆渐渐烧成暗红的余烬。五个人各自裹着披风或外衣靠在自己的位置上，话声越来越稀，呼吸声越来越匀。
　　恩礼最后看了一眼掌中的木匣。余烬的光映在匣面的树形符号上，像极了白天那一瞬间泛起的金色。
　　他合上眼。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河在缓缓地朝东流着，河面上泛着微光，像夜色里的一条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