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东方宝藏》王痴痴

13、旧商道的尽头 夏至前

　　夏至前三天，恩礼和俄沃斯到了旧商道尽头。
　　旧商道已经荒废了三十年不止。石板路面被野草从缝隙里挤出来，长成一簇一簇的绿。沿路的界碑倒了大半，剩几块歪斜地立着，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上面的刻字。
　　商道的尽头是一片河滩。河面不宽，水流不急，清澈的河水从山间的缝隙里淌下来，在碎石滩上漫成一层薄薄的水面。石头被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湿润的亮光。
　　恩礼站在河滩中央环顾四周。两岸的山壁不算高，但很陡，长满了耐旱的灌木和矮松。风从山谷口灌进来，穿过狭长的河滩，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
　　俄沃斯蹲在河边洗了把脸，水珠挂在银灰色的卷发末端，一滴滴落回河里。她仰起脸吐了口气：好凉。
　　这里就是地图上画的那条河？
　　恩礼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地图那一页——他凭记忆重画过的那幅。他对照了一下眼前的河道走向。对得上。地图上河的尽头就是这里。
　　俄沃斯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那明天欧符他们该到了。
　　当晚他们在山壁下找了一处背风的凹洞歇息。恩礼捡了些枯枝生了堆不大的火，煮了点水就着干粮吃。河谷入夜后确实凉了下来，但火光已经够用，两人各自裹着披风靠着岩壁闭眼休息。
　　俄沃斯翻了个身，看着火苗说：哥哥，你说那个迷宫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
　　古籍上说是试身、试心、试志。她歪了歪头，试身我知道——大概是能打能跳能爬那种。试心是什么意思。
　　恩礼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看它烧起来。大概是看到自己害怕的东西。
　　那试志呢。
　　……大概是让你选。
　　俄沃斯想了想。选什么。
　　选往前走还是往回走。
　　俄沃斯没有再追问，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面。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那我应该选往前走。
　　恩礼没接话，但伸手把披风往她那边拢了拢。
　　第二天傍晚，欧符和加米娜丽到了。
　　他们沿着旧商道的石板路一直走到尽头。欧符从马车上跳下来时，先看见的是河滩上那堆已经熄灭的火堆余烬，然后看见恩礼从山壁下的凹洞里走出来。
　　欧符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路不难走，就是远了点。
　　加米娜丽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抱着那本古籍，目光先扫了一圈河滩的环境，然后在俄沃斯身上停了一下。俄沃斯正在河边蹲着拨水玩，看见加米娜丽就站了起来冲她挥了挥手。
　　加米娜丽微微颔首算作回应，然后走到欧符身旁站定。
　　地图上的河跟这条河对得上吗。欧符问恩礼。
　　对得上。恩礼说，就差罗了。
　　欧符看了看天色。太阳正在西沉，天边铺开一片橙红的晚霞，映得河水像一条流动的金色带子。
　　他明天该到了吧。欧符说，他不是迟到的人。
　　俄沃斯擦着手走过来，银灰色的辫子尾梢还在滴水。他要是骑马，应该跟我们差不多时间到才对。
　　可能路上耽搁了。恩礼说。
　　没有人再追问。当晚四个人在河滩上燃起了新的火堆，煮了些热水就干粮当晚餐。欧符坐在火边翻开速写本画山壁的轮廓，加米娜丽就着火光翻那本古籍，俄沃斯把靴子脱了晾在火堆旁的石头上，恩礼坐在离火稍远一点的位置，怀里抱着那只木匣。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河滩上的晨雾还没散尽，俄沃斯第一个醒过来，裹着恩礼的披风坐在石头上揉眼睛。她看见河岸那边有个人影远远地走过来，步幅很大，身影被晨雾笼得有些模糊。
　　她眯着眼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看清楚了。
　　罗牵着他的白马沿着河岸走。马背上驮着一只小包袱，白马的鬃毛被晨雾打湿了贴在脖子上。罗的灰衬衫也湿了大半，金发比平时乱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那副挺拔利落的样子。
　　他走近了，河滩上其他几个人也陆续醒了。恩礼站起来，欧符合上速写本，加米娜丽将古籍收进包里。
　　罗在距离众人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把马牵到河边系在一棵矮松上，然后转过身来。
　　没迟到吧。他说。
　　恩礼看了一眼天色。晨雾正在慢慢散开，太阳还没从东面的山脊上露出来。
　　刚刚好。他说。
　　罗走到河边蹲下来掬了把水洗了洗脸，又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水珠。北边的山路前几天下过雨塌了一块，绕了半天路。马都快走不动了。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俄沃斯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粮递过去。罗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她，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开始啃。
　　晨雾越来越薄。东面的山脊线上开始泛出亮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山的背面慢慢抬起来。
　　恩礼站在河滩中央，怀里抱着那只木匣。他看着正东方那道正在变亮的天际线。
　　今天是夏至。他说。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欧符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向东面的山脊。加米娜丽站到欧符身侧。俄沃斯从石块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粮碎屑。罗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也站起身走了过来。
　　五个人站在河滩上，面朝东方，等太阳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