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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与父亲的交易 高加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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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加索城堡的书房在午后显得格外空旷。
欧符坐在长桌这一端,伯纳德二十五世坐在那一端,中间隔了整张桌面的距离。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恰好将两人从中间分开。
欧符将地图册摊开放在桌面上,推到他父亲面前。
伯纳德二十五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翻。这就是你那本东方册子?给我看做什么。
欧符将地图册又往前推了半寸。我看了很多遍,看得懂的部分已经记住了。看不懂的部分,我准备亲自去看。
伯纳德二十五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他的目光在欧符脸上停了一会儿,没有看那份地图册。
你去看什么。
去看归墟。
归墟。那个藏宝的地方。
不是宝藏。欧符说,是东方的记忆。书里写的是——他们把它封在了一棵树里。我想知道那棵树长什么样。
伯纳德二十五世沉默了几息。然后他伸手翻开了地图册,目光扫过那条蜿蜒的河流,扫过尽头那个画着东方字符的圆圈。他的指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像在感受纸张的温度。
这图有东西在动。他说。你怎么不早说。
欧符没有回答。伯纳德二十五世合上册子推了回来,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你去一趟,能带回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欧符这次没有回避,也没有绕圈子。他看着他父亲的眼睛,说:我带回一个答案——我这个人到底能做什么。
伯纳德二十五世没有说话。他看着欧符,目光里有一层很浅的东西,像冰面底下的水流。
你从小就不喜欢国务。他说,不喜欢议事,不喜欢巡阅,不喜欢跟贵族打交道。你整天画画、翻书、写那些没用的游记。我每次看到你在画室里待着就心烦。
我知道。
你知道。伯纳德二十五世说,但你从来没改过。
欧符的手放在桌面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因为我改不了。我试过坐满一个时辰的国务会议,坐完之后三天不想说话。我试过跟那些贵族应酬,喝了一晚上酒,回来一页速写都没画出来。
伯纳德二十五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去了,回来之后——欧符说,我坐满一个时辰的国务会议。每周三次。画室的事我排在下午。
伯纳德二十五世的眉梢动了一下。你在跟我谈条件?
是交易。欧符说,我用一个月换一年。这一年我做的事情你满意,往后你不再管我在画室待多久。
长久的沉默。窗外有鸟叫,远远的,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模糊得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伯纳德二十五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欧符,双手负在身后。
你母亲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她说欧符像她,不像我。我当时没说什么,但我心里想的是——像她最好。
欧符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你要去就去。一个月。伯纳德二十五世转过身来,隔着整间书房看着他,记住你说的话。
伯纳德二十五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一下手,像赶人又像送别。欧符站起来将地图册收进怀中,朝父亲行了一个礼。他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加米娜丽跟你去?
她想去。
那就带她去。冯·艾森伯格那边我来说。
欧符停了一步。……好。
他走出书房时,加米娜丽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等他。她看见他出来,站直了身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确认了什么,然后微微侧过身让出路。
成了?
成了。
加米娜丽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往走廊另一头走。两人走了一段,欧符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答应父王每周坐三次国务会议。
加米娜丽的脚步没有乱。你坐得住?
不知道。欧符说,先答应了再说。
加米娜丽沉默了两步的距离,然后说了一句:到时候我帮你记笔记。你坐不住的时候看看我的笔记,就当翻画册。
欧符侧头看了她一眼。加米娜丽没有看他,目光落向前方的走廊,银白色的直发在肩后微微晃着。他没有再说话,但步伐比刚才轻了一些。
出发那天,高加索城堡的门口只停了一辆马车。
欧符的行李比去莱恩特贺寿时还少。一只小箱子,几本空白的速写本,一盒颜料,那本地图册。加米娜丽背着一只更小的包,里面换洗衣裳和那本古籍,整整齐齐地码着。
伯纳德二十五世没有出来送。侍卫长递过来一只封好的袋子,说:陛下让交给殿下的。
欧符打开看了一眼——是干粮和金币。他把袋子系好挂在马车上,翻身上了车。加米娜丽坐进车厢里,掀开窗帘最后看了一眼城堡。
青灰色的高墙在晨光里矗立着,塔楼的窗口空空的,没有人影。
走吧。欧符朝车夫说。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而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安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车厢里,欧符翻开速写本,在第一页空白页上画了一座山的轮廓。山脚下画了一条河,河的尽头画了一个圆圈。
然后他把速写本合上,靠在车厢壁上闭起了眼睛。
加米娜丽坐在对面,翻开那本古籍,找到夹着丝线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三层试炼那几行字。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像在记住每一道笔画。
马车颠了一下,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指尖碰到归墟两个字时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窗外群山起伏。东面的方向,旧商道的尽头,有东西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