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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母亲的木匣 使团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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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在第二天清晨陆续离开了。
俄沃斯站在城堡大门口送行。高加索的车队先走,八辆马车沿着中央大街缓缓驶出城门,欧符掀开车帘朝她挥了挥手,加米娜丽坐在他旁边,微微颔首算作告别。远征的队伍晚了一个时辰才动身,三十辆马车塞满了整条街,罗骑着他那匹通体雪白的马走在最前面,经过俄沃斯身边时勒了一下缰绳,低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月后见。他说。
嗯。俄沃斯仰头看着他,别迟到。
罗笑了一下,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小跑着追上了队伍。
俄沃斯一直等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城门外,才转身回了城堡。她没有去找恩礼——她知道哥哥今天会去什么地方。
恩礼站在母亲房门外,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他抬手敲了敲门,不重,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母亲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里的针线正穿过一幅绣了一半的布料。她抬头看了恩礼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绣。
使团走了?
走了。
那你来找我,不是来告别的。
恩礼走到她面前,在绣架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没有立刻开口。母亲手里的针线还在动着,不紧不慢的,像一朵花从布料底下慢慢长出来。
母亲。他说,那只木匣。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针悬在半空。然后她把针插进布料里,放下了绣架,起身走向衣柜。她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她打开衣柜最下面的那一层,从几件叠好的旧衣裳底下抱出一只旧木匣,放在桌上。
暗红色的木头,边角磨得光滑,正面刻着一棵树——和恩礼描了无数遍的那个一模一样。树冠繁茂,枝干向上伸展,树根往下蔓延,整个符号刻得极深,边缘微微凹陷,像是被反复抚摸过很多年。
恩礼站起来走过去。他伸出手,悬在木匣上方,没有立刻碰。
……我能看看吗。
母亲站在桌边,双手垂着,目光落在木匣上。这匣子比我嫁给你父亲还早。是你外祖父临走前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朝一日有人问起归墟,就把这个给他。
他当时知道会有人来问?
他不知道是谁来问。母亲抬眼看着恩礼。
恩礼的手指在匣面上方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轻轻落下去。木匣的触感比他想象中更温润,像被太阳晒过很久的石头。
他试着掀盖子。盖子纹丝不动。
锁了?
没锁。母亲说,打不开而已。你外祖父说,归墟的门认血。这匣子也认血。
恩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把拇指按在木匣正面的树形符号中央,能感到木头底下有一丝极轻微的热度,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醒了一下。
我该怎么做。
带着它。母亲说,到了该开的时候,自己会开。
恩礼将木匣抱起来,比想象中轻。匣壁贴着胸口的位置,微微地温着,像一只很小的心脏在跳。
母亲。他抱着木匣,看着母亲,外祖父后来回来了吗。
母亲已经坐回了绣架前,重新拿起针线。她的手指在布料上穿行,细细的线跟着针尖一起一落。
没有。她说。
恩礼站在原地,抱着木匣没有说话。母亲也没有抬头。屋里的光线很安静,初夏的日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针尖上,落在恩礼怀中的木匣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空着的那段距离上。
……我会回来。恩礼说。
母亲的针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她继续绣,线穿过布料,拉直,再落下。
我给你的披风带上了吗。路上冷了穿。
嗯。
恩礼又站了一会儿,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下。母亲还在低头绣花,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银色的细线在指尖一闪一闪的。
他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恩礼抱着木匣走了几步,低头又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匣面上,那棵树形符号在光线的映照下泛出一点若隐若现的淡金色纹路——和他描字符时纸上泛起的温热是同一种颜色。
他伸手在树冠中心按了一下。
匣子微微震动了一下,很轻,像一声叹息。
他将木匣收进怀里,贴着那本笔记本一起放好,然后大步朝楼梯走去。俄沃斯正坐在楼梯口的窗台上,两条腿悬空晃着,看见他就跳了下来。
拿到了?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恩礼说,到地方才知道。
俄沃斯没有追问。她只是凑过来看了看那只木匣,伸手碰了一下匣面的树形符号,又缩回去了。好烫。
恩礼将木匣重新放好,朝走廊尽头走去。俄沃斯跟在他身侧,银灰色的辫子一晃一晃的。
走了一段,俄沃斯忽然说:哥哥。我要跟你去。
恩礼没有停下脚步,但步伐慢了一拍。陛下不会让你走。
我知道。俄沃斯说,所以我不告诉他。
恩礼看了她一眼,没说不,也没说好。他继续往前走,俄沃斯继续跟在旁边。两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午后的光影从窗户一道一道地落进来,在他们身上一格一格地移动。
走廊尽头是一扇朝东的窗。窗外群山连绵,旧商道就藏在东面的某条山脊后面,看不见,但就在那里。
一个月。恩礼说。到时候再说。
两个人站在窗前往东看。风吹过来,带着草甸上野花的香气。天很蓝,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地铺开,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